卷第一百一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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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郡人,一時起兵,殺長吏以應恩,旬日之中,衆數十萬。

    吳興太守謝邈、永嘉太守司馬逸、嘉興公顧胤、南康公謝明慧、黃門郎謝沖、張琨、中書郎孔道等皆為恩黨所殺。

    邈、沖,皆安之弟子也。

    時三吳承平日久,民不習戰,故郡縣兵皆望風奔潰。

     恩據會稽,自稱征東将軍,逼人士為官屬,号其黨曰「長生人」,民有不與之同者,戮及嬰孩,死者什七、八。

    醢諸縣令以食其妻子,〔食,祥吏翻。

    〕不肯食者,辄支解之。

    〔支解者,随其支節解剝,若解牛然。

    〕所過掠财物,燒邑屋,焚倉廪,刊木,堙井,〔孔安國曰:刊,槎其木也;堙,塞也。

    〕相帥聚于會稽,〔帥,讀曰率;下同。

    〕婦人有嬰兒不能去者,投于水中,曰:「賀汝先登仙堂,我當尋後就汝。

    」恩表會稽王道子及世子元顯之罪,請誅之。

     自帝即位以來,内外乖異,石頭以南皆為荊、江所據,以西皆豫州所專,〔江水自荊、江二州界入揚州界,皆東北流;曆陽在江西,建康在江東。

    孫權築石頭城,蓋據江津之要沖也。

    〕京口及江北皆劉牢之及廣陵相高雅之所制,朝政所行,惟三吳而已。

    〔朝,直遙翻。

    〕及孫恩作亂,八郡皆為恩有,〔八郡:會稽、臨海、永嘉、東陽、新安、吳、吳興、義興也。

    〕畿内諸縣,盜賊處處倮起,恩黨亦有潛伏在建康者,人情危懼,常慮竊發,于是内外戒嚴。

    加道子黃钺,元顯領中軍将軍,命徐州刺史謝琰兼督吳興、義興軍事以讨恩;劉牢之亦發兵讨恩,拜表辄行。

    〔牢之鎮京口。

    〕 西秦以金城太守辛靜為右丞相。

     十二月,甲午,燕燕郡太守高湖帥戶三千降魏。

    湖,泰之子也。

    〔為後高歡篡魏張本。

    降,戶江翻。

    〕 丙午,燕主盛封弟淵為章武公,虔為博陵公,子定為遼西公。

     丁未,燕太後段氏卒,谥曰惠德皇後。

     謝琰擊斬許允之,迎魏隐還郡,進擊丘両,破之,與劉牢之轉鬬而前,所向辄克。

    琰留屯烏程,〔烏程縣,前漢屬會稽郡,後漢屬吳郡,魏、晉以來屬吳興郡。

    〕遣司馬高素助牢之,進臨浙江。

    〔浙,之列翻。

    〕诏以牢之都督吳郡諸軍事。

     初,彭城劉裕,生而母死,父翹僑居京口,家貧,将棄之。

    同郡劉懷敬之母,裕之從母也,生懷敬未期,走往救之,斷懷敬乳而乳之。

    〔從,才用翻。

    斷,丁管翻。

    上乳,如字;下乳,人喻翻。

    〕及長,勇健有大志。

    僅識文字,以賣履為業,好樗蒲,為鄉闾所賤。

    〔長,知兩翻。

    好,呼到翻。

    〕劉牢之擊孫恩,引裕參軍事,〔晉、宋之制,參軍不署曹者無定員。

    〕使将數十人觇賊。

    遇賊數千人,即迎擊之,從者皆死,〔觇,醜廉翻。

    從,才用翻。

    〕裕墜岸下。

    賊臨岸欲下,裕奮長刀仰斫殺數人,乃得登岸,仍大呼逐之,〔呼,火故翻。

    〕賊皆走,裕所殺傷甚衆。

    劉敬宣怪裕久不返,引兵尋之,見裕獨驅數千人,鹹共歎息。

    因進擊賊,大破之,斬獲千餘人。

    〔劉裕事始此。

    〕 初,恩聞八郡響應,謂其屬曰:「天下無複事矣,〔複,扶又翻;下同。

    〕當與諸君朝服至建康。

    」〔言欲踐位也。

    朝,直遙翻。

    〕既而聞牢之臨江,曰:「我割浙江以東,不失作句踐!」〔欲如越王句踐保有會稽也。

    句,音鈎。

    〕戊申,牢之引兵濟江,恩聞之曰:「孤不羞走。

    」〔江表傳:周瑜之破魏軍也,曹公曰:「孤不羞走。

    」故恩引以為言。

    〕遂驅男女二十餘萬口東走,多棄寶物、子女于道,官軍競取之,恩由是得脫,複逃入海島。

    〔複,扶又翻;下同。

    〕高素破恩黨于山陰,〔山陰縣屬會稽郡,郡城以北皆縣界。

    〕斬恩所署吳郡太守陸緕,〔緕,工回翻。

    〕吳興太守丘両、餘姚令吳興沈穆夫。

    〔餘姚縣屬會稽郡,在郡城東二百餘裡。

    〕 東土遭亂,企望官軍之至,〔企,去智翻。

    〕既而牢之等縱軍士暴掠,士民失望,郡縣城中無複人迹,月餘乃稍有還者。

    朝廷憂恩複至,以謝琰為會稽太守、都督五郡軍事,帥徐州文武戍海浦。

    〔五郡,會稽、臨海、東陽、永嘉、新安也。

    今自龛山而東至蘭風、石堰、鳴鶴、松浦、蟹浦、定海,皆海浦也。

    帥,讀曰率。

    〕 以元顯錄尚書事。

    時人謂道子為東錄,元顯為西錄;西府車騎填湊,東第門可張羅矣。

    元顯無良師友,所親信者率皆佞谀之人,或以為一時英傑,或以為風流名士。

    由是元顯日益驕侈,諷禮官立議,以己德隆望重,既錄百揆,百揆皆應盡敬。

    〔舜納于百揆。

    禹宅百揆。

    周官曰:唐、虞稽古,建官維百,内有百揆四嶽,外有州牧侯伯。

    皆以百揆為官名。

    孔安國曰:揆,度也;舜舉八凱,使揆度百事,是言以百揆名官之義也。

    晉人多以百揆為百官。

    〕于是公卿以下,見元顯皆拜。

    時軍旅數起,國用虛竭,自司徒以下,日廪七升,而元顯聚斂不已,富踰帝室。

    〔為元顯亡國敗家張本。

    數,所角翻。

    斂,力贍翻。

    〕 殷仲堪恐桓玄跋扈,乃與楊佺期結昏為援。

    佺期屢欲攻玄,仲堪每抑止之。

    玄恐終為殷、楊所滅,乃告執政,求廣其所統;執政亦欲交構,使之乖離,乃加玄都督荊州四郡軍事,〔執政,謂元顯。

    荊州四郡。

    謂長沙、衡陽、湘東、零陵也。

    〕又以玄兄偉代佺期兄廣為南蠻校尉。

    佺期忿懼。

    楊廣欲拒桓偉,仲堪不聽,出廣為宜都、建平二郡太守。

    楊孜敬先為江夏相,〔夏,戶雅翻。

    相,息亮翻。

    〕玄以兵襲而劫之,以為咨議參軍。

     佺期勒兵建牙,聲雲援洛,欲與仲堪襲玄。

    仲堪雖外結佺期而内疑其心,苦止之;猶慮弗能禁,遣從弟遹屯于北境,〔遹,以律翻。

    雍州治襄陽,在江陵之北。

    〕以遏佺期。

    佺期既不能獨舉,又不測仲堪本意,乃解兵。

     仲堪多疑少決,〔少,詩沼翻。

    〕咨議參軍羅企生謂其弟遵生曰:「殷侯仁而無斷,必及于難。

    〔企,去智翻。

    斷,丁亂翻。

    難,乃旦翻。

    〕吾蒙知遇,義不可去,必将死之。

    」 是歲,荊州大水,平地三丈,仲堪竭倉廪以赈饑民。

    〔赈,之忍翻。

    〕桓玄欲乘其虛而代之,乃發兵西上,〔上,時掌翻。

    〕亦聲言救洛,與仲堪書曰:「佺期受國恩而棄山陵,宜共罪之。

    〔晉複洛陽以屬雍州統内,故玄以棄山陵罪佺期。

    〕今當入沔讨除佺期,〔沔,彌兖翻。

    〕已頓兵江口。

    若見與無貳,〔與,許也,從也,黨也。

    心持兩端為貳。

    〕可收楊廣殺之;如其不爾,便當帥兵入江。

    」〔入江,則欲攻江陵。

    帥,讀曰率;下同。

    〕時巴陵有積谷,玄先遣兵襲取之。

    梁州刺史郭铨當之官,路經夏口,〔夏,戶雅翻。

    〕玄詐稱朝廷遣铨為己前鋒,乃授以江夏之衆,使督諸軍并進,密報兄偉令為内應。

    偉遑遽不知所為,〔遑,急也。

    遽,亦急也。

    〕自赍疏示仲堪。

    仲堪執偉為質,〔質,音緻。

    〕令與玄書,辭甚苦至。

    玄曰:「仲堪為人無決,常懷成敗之計,為兒子作慮,〔為,于僞翻。

    〕我兄必無憂也!」 仲堪遣殷遹帥水軍七千至西江口,〔水經:江水東至長沙下隽縣北,湘水從南來注之。

    江水又東左得二夏浦。

    注雲:夏浦,俗謂之西江口。

    〕玄使郭铨、苻宏擊之,〔孝武太元十年,苻宏來奔,處之江州,玄因以為将。

    〕遹等敗走。

    玄頓巴陵,食其谷;仲堪遣楊廣及弟子道護等拒之,皆為玄所敗。

    〔敗,補邁翻。

    〕江陵震駭。

     城中乏食,以胡麻廪軍士。

    〔胡麻,今謂之芝麻,粒小于粟,而黑,可以為油。

    九炊九曝,以為飯,食之,使人不饑。

    「廪」,當作「禀」,給也。

    〕玄乘勝至零口,〔零口,即靈溪入江之口。

    〕去江陵二十裡,仲堪急召楊佺期以自救。

    佺期曰:「江陵無食,何以待敵!可來見就,共守襄陽。

    」仲堪志在全軍保境,不欲棄州逆走,乃绐之曰:〔绐,待亥翻。

    〕「比來收集,已有儲矣。

    」〔比,毗至翻;近也。

    〕佺期信之,帥步騎八千,精甲耀日,至江陵,仲堪唯以飯饷其軍。

    佺期大怒曰:「今茲敗矣!」不見仲堪,與其兄廣共擊玄;玄畏其銳,退軍馬頭。

    〔江陵縣南有江津戍,戍南對馬頭岸。

    〕明日,佺期引兵急擊郭铨,幾獲之;〔幾,居依翻。

    〕會玄兵至,佺期大敗,單騎奔襄陽。

    仲堪出奔酇城。

    〔酇縣,即蕭何所封之邑;漢屬南陽郡,晉分屬順陽郡。

    酇,音贊。

    〕玄遣将軍馮該追佺期及廣,皆獲而殺之,傳首建康。

    佺期弟思平,從弟尚保、孜敬逃入蠻中。

    〔從,才用翻。

    〕仲堪聞佺期死,将數百人将奔長安,至冠軍城,〔冠軍縣,即霍去病所封之邑,屬南陽郡,其地在唐鄧州臨湍縣南界。

    冠,古玩翻。

    〕該追獲之,還至柞溪,〔水經注:柞溪水出江陵縣北,蓋諸池散流,鹹所會合,積以成川;東流徑驿路水,上有大橋,仲堪缢處也;又東注船官湖。

    柞,子各翻,又在各翻。

    〕逼令自殺,并殺殷道護。

    仲堪奉天師道,禱請鬼神,不吝财賄,而啬于周急;好為小惠以悅人,〔好,呼到翻。

    〕病者自為診脈分藥;〔診,止忍翻。

    按脈以候病為診。

    為,于僞翻。

    〕用計倚伏煩密,而短于鑒略,故至于敗。

     仲堪之走也,文武無送者,惟羅企生從之。

    路經家門,弟遵生曰:「作如此分離,何可不一執手!」企生旋馬授手,遵生有力,因牽下之,曰:「家有老母,去将何之﹖」企生揮淚曰:「今日之事,我必死之;汝等奉養,〔企,去智翻。

    養,羊尚翻;下同。

    〕不失子道。

    一門之中,有忠與孝,亦複何恨!」〔複,扶又翻。

    〕遵生抱之愈急,仲堪于路待之,見企生無脫理,策馬而去。

    及玄至,荊州人士無不詣玄者,企生獨王不往,而營理仲堪家事。

    或曰:「如此,禍必至矣!」企生曰:「殷侯遇我以國士,為弟所制,不得随之共殄醜逆,複何面目就桓求生乎!」〔複,扶又翻;下同。

    〕玄聞之怒,然待企生素厚,先遣人謂曰:「若謝我,當釋汝。

    」企生曰:「吾為殷荊州吏,荊州敗,不能救,尚何謝為!」玄乃收之,複遣人問企生欲何言。

    企生曰:「文帝殺嵇康,嵇紹為晉忠臣,〔殺嵇康事見七十八卷魏元帝景元三年。

    嵇紹死事見八十五卷惠帝永興元年。

    〕從公乞一弟以養老母!」玄乃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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