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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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表》,以“體乾法坤,藻飾太平”誅。

    德安府學訓導吳憲,為本府作《賀立太孫表》,以“永紹億年,天下有道,望拜青門”誅。

    蓋“則”音嫌于“賊”也,“生知”嫌于“僧”也,“帝扉”嫌于“帝非”也,“法坤”嫌于“發髡”也,“有道”嫌于“有盜”也,“藻飾太平”嫌于“早失太平”也。

    《閑中今古錄》又載,杭州教授徐一夔賀表有“光天之下,天生聖人,為世作則”等語,帝覽之大怒,曰:“生者僧也,以我嘗為僧也。

    光則剃發也,則字音近賊也。

    ”遂斬之。

    禮臣大懼,因請降表式,帝乃自為文播天下。

    又僧來複謝恩詩,有“殊域”及“自慚無德頌陶唐”之句,帝曰:“汝用殊字,是謂我歹朱也。

    又言無德頌陶唐,是謂我無德,雖欲以陶唐頌我而不能也。

    ”遂斬之。

    案是時文字之禍起于一言,時帝意右文,諸勳臣不平,上語之曰:“世亂用武,世治宜文,非偏也。

    ”諸臣曰:“但文人善譏讪,如張九四厚禮文儒,及請撰名,則曰士誠。

    ”上曰:“此名亦美。

    ”曰:“《孟子》有‘士誠小人也’之句,彼安知之。

    ”上由此覽天下章奏,動生疑忌,而文字之禍起雲。

     ○明初文人多不仕 明初文人多有不欲仕者。

    丁野鶴、戴良之不仕,以不忘故國也。

    他如楊維祯以纂禮樂書征至京師,留百餘日,乞骸骨去,宋濂送之詩,所謂“白衣宣至白衣還”也。

    胡翰應修《元史》之聘,書成,受赉歸。

    趙熏、陳基亦修《元史》,不受官,賜金歸。

    張昱征至,以老不仕。

    陶宗儀被薦不赴。

    王逢以文學征,其子掖為通事司,叩頭以父年高乞免,乃命吏部符止之。

    蓋是時明祖懲元季縱弛,一切用重典,故人多不樂仕進。

    解缙疏雲:“陛下無幾時不變之法,無一日無過之人。

    出吏部者無賢否之分,入刑部者無枉直之判。

    ”練子甯疏雲:“陛下以區區小過,縱無窮之誅,何以為治?”葉伯巨疏雲:“取士之始,網羅無遺。

    一有蹉跌,苟免誅戮,則必在屯田、築城之科,不少顧惜。

    ”此可見當時用法之嚴也。

    武臣被戮者固不具論,即文人學士,一授官職,亦罕有善終者。

    宋濂以儒者侍帷闼十餘年,重以皇太子師傅,尚不免茂州之行,何況疏逖素無恩眷者。

    如蘇伯衡兩被征,皆辭疾,尋為處州教授,坐表箋誤死。

    郭奎參朱文正軍事;張孟兼修史成,仕至佥事;傅恕修史畢,授博野令,後俱坐事死。

    高啟為戶部侍郎,已放歸,以魏觀上梁文腰斬。

    張羽為太常丞,投江死。

    徐贲仕布政,下獄死。

    孫ナ仕經曆,王蒙知泰安州,皆坐黨死。

    其不死者,張宣修史成,受官,谪驿丞。

    楊基仕按察,谪輸作。

    烏斯道授石龍令,谪役定遠。

    此皆在《文苑傳》中。

    當時以文學授官而卒不免于禍,宜維祯等之不敢受職也。

     ○胡藍之獄 漢高誅戮功臣,固屬殘忍,然其所必去者,亦止韓、彭。

    至栾布則因其反而誅之,盧绾、韓王信亦以謀反有端而後征讨。

    其餘蕭、曹、绛、灌等,方且倚為心膂,欲以托孤寄命,未嘗概加猜忌也。

    獨至明祖,藉諸功臣以取天下,及天下既定,鍵丁舉取天下之人而盡殺之,其殘忍實千古所未有。

    蓋雄猜好殺本其天性,如胡大海方宣力浙東,其子在都犯酒禁,即手刃之,曰:“甯使大海叛我,不可使我法不行。

    ”趙仲中守安慶,陳友諒陷其城,仲中走還,常遇春請原之,帝曰:“法不行,無以懲後。

    ”遂誅之。

    可見其剛決之性矣。

    又漢光武、唐太宗定天下時方年少,計身老則諸功臣已皆衰殁。

    宋太祖年雖長,而恃有弟可以馭諸臣,故皆務保全。

    至明祖則起事雖早,而天下大定則年已六十餘,懿文太子又柔仁,懿文死,孫更孱弱,遂不得不為身後之慮。

    是以兩興大獄,一網打盡,此可以推見其心迹也。

    胡惟庸之死,在洪武十三年,同誅者不過陳甯、塗節數人。

    至胡黨之獄則在二十三年,距惟庸死時已十餘年,豈有逆首已死,同謀之人至十餘年始敗露者?此不過借惟庸為題,使獄詞牽連諸人,為草禽之計耳。

    胡黨既誅,猶以為吸丁,則二十六年又興藍黨之獄,于是諸功臣宿将始盡。

    (惟庸死時,反狀猶未露。

    洪武十九年,林賢獄成,謂惟庸曾遣之入海通倭,其事始著。

    二十一年征沙漠,獲惟庸昔所遣往故元通書之封績,二十三年發訊,逆謀乃大著雲,見《李善長傳》。

    藍玉恃功粗暴,二十六年錦衣衛蔣告玉反,下吏訊,獄詞雲,玉同曹震等謀變,将伺帝出耕藉時舉事,乃族誅,見《藍玉傳》。

    )今案坐胡黨而死者,李善長、陸仲亨、唐勝宗、費聚、趙庸、鄭遇春、黃彬、陸聚、金朝興、葉升、毛骐、李伯升、丁玉、鄧愈之子鎮及宋濂之孫慎。

    (濂亦安置茂州。

    )身已故而追坐爵除者,顧時、(其子敬坐死。

    )楊景、吳祯、薛顯、郭興、陳德、王志、俞通源、梅思祖、朱亮祖、華雲龍。

    (其子中坐死。

    )坐藍黨而死者,傅友德、曹震、張翼、朱壽、何榮、詹徽、傅友文、察罕、(納哈出之子。

    )張溫、陳桓、曹興、黃辂、湯泉、馬俊、王誠、聶緯、王銘、許亮、謝熊、汪信、蕭用、楊春、張政、祝哲、陶文、茹鼎等。

    身已故而追坐爵除者,桑世傑、(其子敬坐死。

    )孫興祖、(其子恪坐死。

    )何真、(其子榮、貴、安皆坐死。

    )韓政、(其子勳坐死。

    )濮英、(其子坐死。

    )曹良臣。

    (其子泰坐死。

    )此皆見于列傳者。

    胡獄有《昭示奸黨錄》,族誅至三萬餘人。

    藍獄有《逆臣錄》,族誅至萬五千餘人。

    今二錄不可考,而《胡》、《藍》二傳備載其數。

    此外又有非二黨而别以事誅者,廖永忠功最大,以僭用龍鳳諸不法事賜死。

    汪廣洋雖不入胡黨,帝追念其在江西曲庇朱文正,在中書不發楊憲奸,遂賜死。

    周德興年最高,以其子亂宮,并德興賜死。

    王弼已還鄉,又召入賜死。

    胡美因女為貴妃,偕子婿亂宮,并美賜死。

    李新、謝成别以事誅死。

    文臣以事誅者,又有茹太素,以抗直不屈死。

    李仕魯以谏帝惑僧言,命武士ㄏ死于階下。

    王樸、張衡俱以言事死。

    孔克仁、陶凱、朱同俱坐事死。

    于是文臣亦多冤死,帝亦太忍矣哉!《明史》于諸臣傳,惟藍玉略見其粗暴取禍之由,他如馮勝、傅友德等但叙其戰功,而末即結之以賜死,明見其死之不以罪。

    李善長佐明祖起兵,位至上相封公,年七十有七,全家誅戮,傳中既附着其鍛煉之爰書,又載王國用為之辨雪一疏,以深著其冤。

    湯和亦被猜而竟得良死,則傳末謂當時公侯坐奸黨無得免者,和獨享壽考以功名終,而深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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