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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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辟之叛,杜黃裳請不用監軍,專委高崇文讨之。

    然白居易疏謂,韓全義讨淮西,賈國良監之。

    高崇文讨蜀,劉貞亮監之。

    是黃裳雖奏,而監軍仍未撤也。

    (《居易傳》)裴度讨吳元濟,始奏去監軍,主将得專兵柄,法令既一,戰皆有功,遂平淮蔡。

    (《度傳》)其後會昌中讨劉稹,李德裕亦奏監軍不得幹軍事,每兵百人聽以一人為衛,由是号令精整,遂平澤潞。

    (《德裕傳》)觀此則中使監軍有害無利,昭然可見。

    此猶是臨戰時用以監察,尚有說也。

    其尋常無事時,各藩鎮亦必有中使監軍。

    如陸長源死,監軍俱文珍密召宋州刺史劉全諒入汴,以靖其亂。

    (《長源傳》)王承宗死,諸将請王承元主留務,承元曰:“天子使中貴人監軍,當與議。

    ”監軍以衆意贊之,承元乃受。

    (《承元傳》)是亦未嘗無靖難解紛之益,然其中賢者百不一,而恃勢生事之徒踵相接也。

    在河朔諸鎮者即不能制其叛亂,徒為之請封請襲,而在中州各鎮者則肆暴作威,或侵撓事權,或誣構罪戾。

    姚南仲帥鄭滑,為監軍薛盈珍誣奏,有裨将曹文洽不平,殺其奏事者而自刎,以明南仲之枉。

    南仲入朝,德宗曰:“盈珍擾軍政邪?”南仲曰:“如盈珍者,在在有之,雖羊、杜複生,不能治軍理人也。

    ”(《南仲傳》)洪州監軍誣奏刺史李位謀逆,追赴京,付仗内訊,賴薛存誠力請付外,始得白。

    (《存誠傳》)楊于陵帥嶺南,為監軍許遂振誣奏,憲宗即令貶于陵官,賴裴谏,始改吏部侍郎。

    (《傳》)此牽掣藩臣之弊也。

    監軍王定遠有德于節度使李說,軍政皆專決,将吏悉自補授。

    以田宏代彭令茵,令茵不伏,定遠即斬之,埋屍馬糞中,家人請屍不得。

    說奏之,定遠抽刀刺說,說走而免。

    (《說傳》)劉承偕監澤潞軍,侮節度使劉悟,三軍憤噪欲殺承偕,悟救而免。

    穆宗問裴度何以處之,度奏惟有斬承偕耳。

    (《度傳》)此激變軍士之弊也。

    嚴绶在太原,軍政一出監軍李輔光,绶但拱手而已。

    後入朝,适賜食廊下,有中使馬江朝來賜櫻桃,绶在鎮時曾識江朝,至是不覺屈膝。

    (《绶傳》)可見監軍之積威肆橫,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

    因記宦官掌兵承旨之禍,而并及出使、監軍二事,亦前代得失之林也。

     ○唐宦官多閩廣人 唐時諸道進閹兒,号“私白”,閩嶺最多。

    如高力士,本高州馮盎之後,嶺南讨擊使李千裡進之。

    後吐突承璀及楊複光皆閩人,時号閩為中官區薮。

    鹹通中,杜宣猷為閩中觀察使,每歲時遣吏緻祭其先,時号為“敕使墓戶”。

    (《宣猷傳》) ○唐節度使之禍 唐之官制,莫不善于節度使。

    其始察刺史善惡者有都督,後以其權重,改置十道按察使,開元中或加采訪、觀察、處置、黜陟等号,此文官之統州郡者也。

    其武臣掌兵,有事出征,則設大總管,無事時鎮守邊要者曰大都督。

    自高宗永徽以後,都督帶使持節者謂之節度使,然猶未以名官。

    景雲二年,以賀拔延嗣為涼州都督、河西節度使,節度使之官由此始。

    然猶第統兵,而州郡自有按察等使司其殿最。

    至開元中,朔方、隴右、河東、河西諸鎮皆置節度使,每以數州為一鎮,節度使即統此數州,州刺史盡為其所屬,故節度使多有兼按察使、安撫使、支度使者。

    既有其土地,又有其人民,又有其甲兵,又有其财賦,于是方鎮之勢日強。

    安祿山以節度使起兵,幾覆天下,及安、史既平,武夫戰将以功起行陣,為侯王者皆除節度使,大者連州十數,小者猶兼三四,所屬文武官,悉自置署,未嘗請命于朝,力大勢盛,遂成尾大不掉之勢。

    或父死子握其兵而不肯代,或取舍由于士卒,往往自擇将吏,号為留後,以邀命于朝。

    天子力不能制,則含羞忍恥,因而撫之。

    姑息愈甚,方鎮愈驕。

    其始為朝廷患者,隻河朔三鎮,其後淄青、淮蔡無不據地倔強。

    甚至同華逼近京邑,而周智光以之反。

    澤潞亦連畿甸,而盧從史、劉稹等以之叛。

    迨至末年,天下盡分裂于方鎮,而朱全忠遂以梁兵移唐祚矣。

    推原禍始,皆由于節度使掌兵民之權故也。

    自宋以文臣知州事,曆代因之,遂無複弱幹強枝之患。

    宋太祖及趙普之計慮深矣,而議者徒謂宋之弱由此,是但知禦侮力薄,不足以自強,而不知消患于未萌。

    苟非外有強敵,内有流寇,則民得安耕牧,不至常罹兵革之苦,其隐然之功,何可輕議也? ○諸方鎮各擅土地,賦稅足以養軍,乃朝廷用之讨叛,則一出本境,即須朝廷給以衣糧,此國力所以困于用兵也。

    讨王廷湊時,諸鎮兵十五萬,才出境即仰度支,乃置南北供軍院。

    由度支轉運,往往多為賊所截,不得至院。

    (《廷湊傳》)讨李同捷時,諸軍在野,朝廷特置供軍糧料使,日費{宀浸}多。

    諸帥每有小捷,辄張其數以邀賞,實欲困朝廷而緩賊也。

    缯帛征馬,賜之無算。

    (《同捷傳》)劉總出軍讨王承宗,取其武強縣,遂持兩端,以利朝廷賞賜。

    (《劉總傳》)其實心為國者惟李,以淮南兵二千讨李師道,糧饷未嘗仰給于有司。

    (《傳》)王智興之讨李同捷,亦自備五月糧。

    (《智興傳》)朝廷皆特褒之。

    伐叛讨逆,國家固不可惜費,而如唐之驕藩鎮,則國力為之敝,而賊勢亦益以張。

    故讨李師道時,魏博田弘正請自黎陽渡河,裴度以為不可,曰:“黎陽渡河,既離本界,便至滑州,徒仰度支供饋,不如且在河北養威。

    俟霜降後,于揚劉渡河,即可直抵郓州賊境也。

    ”(《度傳》)讨劉稹時,李德裕亦奏言:“向來朝廷伐叛,兵才出界,便費度支供饷,故逗撓以困國力。

    或密與賊通,取一縣一栅,以為勝捷,所以師出無功。

    令當今王元逵、何弘敬隻取州,勿取縣。

    ”未幾,果平賊。

    (《德裕傳》)此亦伐謀之術也。

     ○方鎮驕兵 秦漢六朝以來,有叛将,無叛兵。

    至唐中葉以後,則方鎮兵變,比比而是。

    蓋藩帥既不守臣節,毋怪乎其下從而效之,逐帥殺帥,視為常事。

    為之帥者,既慮其變而為肘腋之患,又欲結其心以為爪牙之助,遂不敢制以威令,而徒恃厚其恩施,此驕兵之所以益橫也。

    今就《新》、《舊書》各傳觀之,《劉玄佐傳》,汴軍自李忠臣以來,士卒驕甚,至玄佐益厚賞賜,故百姓重困。

    其後殺大帥,肆抄劫,皆狃于利而然也。

    《李質傳》,汴軍牙兵二千人,皆日給酒食,物力為之屈。

    《郗士美傳》,澤潞自盧從史以來,日具三百人膳以食牙兵。

    《王式傳》,徐州自王智興召募兇豪之卒二千,号銀刀、雕旗、門槍、挾馬等軍,後漸驕,節度使姑息不暇。

    田牟鎮徐州,與之雜坐,酒酣撫背,時把闆為之唱歌。

    其徒日費萬計,每有賓宴,必先饫以酒食,祁寒暑雨,攸鍍盈前,然猶喧噪,動謀逐帥。

    溫璋來為節度,士卒素聞其嚴,皆憂疑。

    璋開誠撫谕,終不釋,給以酒食,未嘗瀝口,不期月遂逐璋。

    适王式以義成、忠武軍破浙東賊仇甫而歸,上即以式來鎮徐,徐卒頗懼。

    居三日,式勞兩鎮兵使還,既擐甲執兵,即令圍驕卒盡殺之,凡三千餘人,由是兇徒盡殄。

    又《溫造傳》,興元軍殺節度使李绛,诏造為節度使,途遇征蜀兵回,造谕以自從。

    至則大宴,問興元軍殺绛狀,即令征蜀兵盡殺之,凡八百餘人。

    以百級祭绛,三十級祭死事官,餘投之漢江。

    蓋驕之極至于肆無忌憚,則亦不得不草而禽之矣。

    然主帥有能以正自持,亦有不恃殺戮而能靖之者。

    李質為汴軍兵馬使,以日給二千人食為多費,會新帥韓充将至,質曰:“若俟韓公至,頓去二千人食,人情必怨。

    ”乃停日膳而迎充。

    郗士美以澤潞日給牙兵三百人食為非法,曰:“兵衛,牙職也,安得廣費。

    ”遂罷之。

    而二軍亦未有敢鼓噪者,此又在乎主将之足以服人也。

     ○盜殺宰相有二事 唐代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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