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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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則親女婿也,亦以私怒殺之。

    此則因縱欲而殺親子孫,天理滅矣。

    然此猶不便于縱欲而害之也。

    薛懷義入侍床第,寵冠一時,至命為行軍大總管,率十八将軍擊默啜,以宰相李昭德、蘇味道為其長史司馬,可謂愛之極矣,後以嫌即令太平公主伏有力婦人數十,縛而殺之,畚車載其屍還白馬寺。

    斯又情之最笃者,亦割愛而絕其命矣。

    《新唐書》謂其當忍斷,雖甚愛不少隐也。

    真千古未有之忍人也哉! 案古來太古以縱欲而殺子者,後魏文明馮太後,行不正,有内寵李奕,獻文帝因事誅之,馮太後遂害帝。

    然帝非馮後親子也。

    明帝母炅後胡氏,親生明帝,帝幼登極,太後恣行兇穢。

    後帝長,母子間起嫌隙,太後乃毒死明帝,後為爾朱榮沉于河。

    是徒有武後之失德,而無武後之雄才,更不足道也。

     ○武後納谏知人 武後之淫惡極矣,然其納谏知人,亦自有不可及者。

    初稱制,劉仁軌上疏,以呂後為戒,後即使武承嗣赍敕慰谕之。

    (《仁軌傳》)大食國獻獅子,姚奏不貴異物,後即诏止其來使。

    九鼎成,欲以黃金塗之,亦為谏而罷。

    (《傳》)後欲以季冬講武,有司遷延至孟春,王方慶谏,孟春不可習武,即從之。

    (《方慶傳》)季秋梨花開,後出以示宰相,皆以為仁及草木,杜景儉獨以為陰陽不和所緻,後曰:“真宰相也。

    ”(《景儉傳》)河北民陷契丹者,武懿宗将奏殺之,景儉以為皆迫脅所緻,宜原之。

    王求禮并謂懿宗遇賊退縮,反加罪被脅之民,請斬懿宗以謝河北,後即為赦河北。

    (《景儉》、《王求禮傳》)張庭谏造大像,即允之,并召面慰。

    (《庭傳》)朱敬則請改嚴刑,從寬政,亦從之(《敬則傳》)李峤請雪舊為酷吏破家者,後未聽,桓彥範等又上十疏,卒從之。

    (《峤》等傳)蘇安桓奏請歸政太子,後亦不怒。

    然此猶論列朝政也。

    至其所最寵幸而諱之者,宜莫如薛懷義、張易之、張昌宗,然蘇良嗣遇懷義于朝,命左右批其頰,懷義訴于後,後第戒其出入北門,毋走南牙觸宰相,而未聞罪良嗣也。

    (《良嗣傳》)懷義度白丁為僧,禦史周矩劾之,後曰:“朕即令赴台。

    ”懷義至,坦腹于床,矩召吏将案之,懷義遽乘馬去。

    矩以聞,後曰:“此道人病風,不可苦問。

    其所度僧,聽卿勘。

    ”矩悉配流之,後矩為懷義所谮免官,亦未聞加以罪也。

    (《矩傳》)後晚年尤愛張易之、昌宗兄弟。

    易之誣奏魏元忠欲挾太子為耐久朋,引張說為證,及廷诘說,言元忠無此語。

    雖貶元忠為高要尉,流說欽州,然未聞緻之死也。

    易之贓賂事發,為禦史台所劾,诏桓彥範、袁恕己等鞫之,彥範等奏罪當族。

    昌宗自陳為後煉丹有功,诏雖釋之,然尚以贓賂歸罪于其兄昌儀、同休,而罷其官,亦未聞罪彥範等也。

    昌宗引術者占己有天了分,宋劾奏請付獄,便窮究。

    後陽許而令出使幽州,别令崔神慶鞫,免其罪。

    猶執奏昌宗當斬,李邕曰:“言是。

    ”後雖不聽,亦未嘗罪、邕等也。

    (《昌宗傳》)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入宮,宴後前,韋安石奏賤類不宜預,顧左右遂出之。

    後更慰免,不聞其罪安石也。

    (《安石傳》)然此猶未直陳其淫穢之醜也。

    至朱敬則疏谏選美少年,則曰:“陛下内寵有薛懷義、張易之、昌宗矣,近又聞尚食柳模自言,其子良賓潔白美須眉,長史侯祥雲,陽道壯偉,堪充宸内供奉。

    ”桓彥範以昌宗為宋所劾,後不肯出昌宗付獄,彥範亦奏雲:“陛下以簪履恩久,不忍加刑。

    ”此皆直揭後之燕昵嬖幸,可羞可恥,敵以下所難堪,而後不惟不罪之,反賜敬則彩百段,曰:“非卿不聞此言。

    ”而于、彥範亦終保護倚任。

    夫以懷義、易之等床第之間,何言不可中傷善類,而後迄不為所動搖,則其能别白人才,主持國是,有大過人者,其視懷義、易之等,不過如面首之類。

    人主富有四海,妃嫔動至千百,後既身為女主,而所寵幸不過數人,固亦無足深怪,故後初不以為諱,并若不必諱也。

    至用人行政之大端,則獨握其綱,至老不可撓撼。

    陸贽謂後收人心,擢才俊,當時稱知人之明,累朝賴多士之用。

    李绛亦言,後命官猥多,而開元中名臣多出其選。

    《舊書本紀贊》謂,後不惜官爵寵豪傑以自助,有一言合辄予次用,不稱職亦廢誅不少假,務取實才真賢。

    然則區區帷薄不修,固其末節。

    而知人善任,權不下移,不可謂非女中英主也。

     案魏文明馮後雖毒死獻文帝,然能慈愛獻文之子孝文帝,迄于成立。

    孝文雖禦極而性謙謹,事皆決于太後。

    太後多智,猜忍殺戮,賞罰決于俄頃。

    王出入卧内,數年便為宰輔。

    李沖以才見任,亦由帏幄之寵,錫赍不可勝計。

    然後性嚴明,左右有過,動加捶楚,尋又待之如初,或更加富貴。

    故人人懷于利,至死而不思退。

    太後又外禮人望元丕、遊明根等,每至獎美王等,辄引丕等參之,以示無私。

     ○改惡人姓名 惡其人而改其姓名,蓋本于《左傳》所雲杌、饕餮、渾沌、窮奇之類,然此但加以惡稱,非易其氏名,且非朝制也。

    其改為惡姓惡名者,王莽以單于囊知牙斯不順命,改匈奴單于為降奴單于,此已開其端。

    後漢桓帝誅梁冀,惡梁姓,時鄧後猶冒梁姓,乃改後姓為薄,此改姓也。

    吳孫皓殺何定,以其惡似張布,乃改定名為布,此改名也。

    (孫峻、孫琳專權肆惡伏誅,吳主孫休削其宗室屬籍,但稱故峻、故琳,此另是一法。

    )晉成帝時,南頓王司馬宗有罪,誅貶其族為馬氏。

    宋竟陵王劉誕反,伏誅,孝武帝改其姓為留氏。

    (“留”與“劉”同音也。

    )又改晉熙王母謝氏為射氏。

    齊明帝殺魚腹侯子響,改其姓為蛸氏。

    (“蛸”與“蕭”同音也。

    )梁武帝弟子正德奔魏,尋又亡歸,帝改其姓為背氏。

    豫章王綜奔魏,帝惡其悖逆,改其子直為悖氏。

    武陵王紀起兵被誅,元帝改其姓為饕餮氏。

    隋楊玄感反,伏誅,炀帝改其姓為枭氏。

    唐高宗王皇後、蕭良娣為武後所殺,武後改王皇後姓為蟒氏,蕭良娣姓為枭氏,武後又殺其侄武惟良、武懷運,皆改姓蝮氏。

    革命後,琅琊王沖、越王貞起兵複唐,事敗被殺,皆改姓虺氏。

    連坐之韓王元嘉、魯王炅夔、範陽王霭、黃公讠巽、東莞公融、常樂公主,亦改為虺氏。

    契丹首領李盡忠及孫萬榮反,後遣兵讨之,改李盡忠為李盡滅,孫萬榮為孫萬斬。

    突厥默啜入寇,改其名曰斬啜。

    又骨咄祿入寇,改其名曰不卒祿。

    中宗時,成王千裡欲誅武三思黨宗楚客等,不克,被誅,改生蝮氏。

    玄宗初,太平公主謀逆,窦懷貞懼罪投水死,追戮其屍,改生毒氏。

    宗室李晉亦與太平之謀,被誅,改姓厲氏。

    皆亂世不經之陋例也。

     ○朝賀近臣先行禮 朝賀時,近禦諸臣須于殿陛侍班,故先于内殿行禮,然後随至正殿,此制蓋自唐武宗始。

    會昌元年,中書省奏,元日禦含元殿,百官就列,惟宰相及兩省官,皆于未開扇之前立欄檻内,及扇開即侍立于禦前,是宰相近臣轉不得行禮。

    請禦殿日,宰相兩省官在香案前侍立,俟扇開即再拜,拜訖升殿侍立,然後百官行禮,從之。

    (本紀) ○大臣搜檢 漢制,大臣劍履上殿者,例帶木劍,不得有兵刃,蓋防微杜慚之意。

    魏晉以來,遂著令,進見者必先搜檢,雖宰相不免焉。

    唐文宗始命停之,诏曰:“任則不疑,疑則不任。

    乃自魏晉以來,虛儀檢索,舊習尚存,朕方推大信,況吾台宰,又何間焉。

    自後紫宸坐朝,衆寮既退,宰臣複進奏事,其監搜宜停。

    ”(本紀)可知此诏以前,大臣搜檢,久成故事。

    君臣一體,何至猜防若此,文宗可謂知政體矣。

    然如金熙宗時,海陵為相,與十餘人帶刀入宮,侍衛等見以為常,遂成弑逆,是亦不可過于闊略也。

     ○度牒 宋時凡赈荒興役,動請度牒數十百道濟用,其價值鈔一二百貫至三百貫不等,不知缁流何所利而買之,及觀《李德裕傳》,而知唐以來度牒之足重也。

    徐州節度使王智興奏準,在淮泗置壇,度人為僧,每人納二缗,即給牒令回。

    李德裕時為浙西觀察使,奏言江淮之人聞之,戶有三丁者,必令一丁往落發,意在規避徭役,影庇赀産。

    今蒜山渡日過百餘人,若不禁止,一年之内即當失卻六十萬丁矣。

    據此則一得度牒,即可免丁錢,庇家産,因而影射包攬可知,此民所以趨之若鹜也。

    然國家售賣度牒,雖可得錢,而實暗虧丁田之賦,則亦何所利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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