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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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臧霸先從陶謙,後助呂布,布為操所擒,霸藏匿,操募得之,即以霸為琅邪相,青、徐二州悉委之。

    先是操在兖州,以徐翕、毛晖為将,兖州亂,翕、晖皆叛,後操定兖州,翕、晖投霸。

    至是操使霸出二人,霸曰:“霸所以能自立者,以不為此也。

    ”操歎其賢,并以翕、晖為郡守。

    (《霸傳》)操以畢谌為兖州别駕,張邈之叛,劫谌母妻去,操遣谌往,谌頓首無二,既出,又亡歸從呂布。

    布破,操生得谌,衆為之懼,操曰:“人能孝于親者,豈不忠于君乎?吾所求也。

    ”以為魯相。

    操初舉魏種為孝廉,兖州之叛,操謂種必不棄我,及聞種走,怒曰:“種不南走越,北走胡,不汝置也。

    ”及種被禽,操曰:“惟其才也。

    ”釋而用之。

    (本紀)此等先臣後叛之人,既已生擒,誰肯複貸其命,乃一一棄嫌錄用。

    蓋操當初起時,方欲藉衆力以成事,故以此奔走天下,楊阜所謂曹公能用度外之人也。

    乃其削平群雄,勢位已定,則孔融、許攸、婁圭等皆以嫌忌殺之。

    荀素為操謀主,亦以其阻九錫而脅之死。

    甚至楊修素為操所賞拔者,以厚于陳思王而殺之。

    崔琰素為操所倚信者,亦以疑似之言殺之。

    然後知其雄猜之性,久而自露,而從前之度外用人,特出于矯僞以濟一時之用,所謂以權術相馭也。

    至劉備,一起事即為人心所向。

    少時結交豪傑,已多附之。

    中山大商張世平、蘇雙等早資以财,為糾合徒衆之用。

    領平原相,劉平遣刺客刺之,客反以情告。

    救陶謙,謙即表為豫州刺史。

    謙病笃,命以徐州與備,備不敢當,陳登、孔融俱敦勸受之。

    後為呂布所攻,投奔于操,操亦表為左将軍,禮之甚重。

    嗣以徐州之敗奔袁譚,譚将步騎迎之。

    袁紹聞備至,出邺二百裡來迓。

    及紹敗,備奔劉表,表又郊迎,待以上賓之禮,荊州豪傑多歸之。

    曹兵來讨,備奔江陵,荊州人士随之者十餘萬。

    是時身無尺寸之柄,而所至使人傾倒如此。

    程昱謂備甚得人心,諸葛亮對孫權亦謂,劉豫州為衆士所慕仰,若水之歸海,此當時實事也。

    乃其所以得人心之故,史策不見。

    第觀其三顧諸葛,咨以大計,獨有傅岩爰立之風。

    關、張、趙雲,自少結契,終身奉以周旋,即羁旅奔逃,寄人籬下,無寸土可以立業,而數人者患難相随,别無貳志。

    此固人數者之忠義,而備亦必有深結其隐微而不可解者矣。

    其征吳也,黃權請先以身嘗寇,備不許,使駐江北以防魏師。

    及犭虎亮敗退,道路隔絕,權無路可歸,乃降魏。

    有司請收權妻子,備曰:“我負權,權不負我也。

    ”權在魏,或言蜀已收其孥,權亦不信。

    君臣之相與如此。

    至托孤于亮曰:“嗣子可輔,輔之;不可輔,則君自取之。

    ”千載下猶見其肝膈本懷,豈非真性情之流露。

    設使操得亮,肯如此委心相任乎,亮亦豈肯為操用乎!惜是時人才已為魏、吳二國收盡,故得人較少,然亮第一流人,二國俱不能得,備獨能得之,亦可見以誠待人之效矣。

    至孫氏兄弟之用人,亦自有不可及者。

    孫策生擒太史慈,即解其縛曰:“子義青州名士,但所托非人耳。

    孤是卿知己,勿憂不如意也。

    ”以張昭為長史,北方士大夫書來,多歸美于昭。

    策聞之曰:“管仲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桓公為霸者宗。

    今子布賢,我能用之,其功名不在我乎!”此策之得士也。

    周瑜薦魯肅,權即用肅繼瑜。

    權怒甘甯粗暴,呂蒙謂鬥将難得,權即厚待甯。

    劉備之伐吳也,或謂諸葛瑾已遣人往蜀,權曰:“孤與子瑜有生死不易之操,子瑜之不負孤,猶孤之不負子瑜也。

    ”吳、蜀通和,陸遜鎮西甯,權刻印置遜所,每與劉禅、諸葛亮書,常過示遜,有不安者,便令改定,以印封行之。

    委任如此,臣下有不感知遇而竭心力者乎!權又不自護其非,權欲遣張彌、許晏浮海至遼東,封公孫淵,張昭力谏不聽,彌、晏果為淵所殺。

    權慚謝紹,紹不起。

    權因出,過其門呼昭,昭猶辭疾。

    權燒其門以恐之,昭更閉戶,權乃滅火,駐門良久,載昭還宮,深自刻責。

    倘如袁紹,不用沮授之言以至于敗,則恐為所笑而殺之矣。

    權用呂壹,事敗,又引咎自責,使人告謝諸大将曰:“與諸君從事,自少至長,發有二色,以謂表裡足以明露。

    盡言直谏,所望于諸君,諸君豈得從容而已哉。

    凡百事要,所當損益,幸匡所不逮。

    ”陸遜晚年為楊竺等所谮,憤郁而死,權後見其子抗,泣曰:“吾前聽讒言,與汝父大義不笃,以此負汝。

    ”以人主而自悔其過,開誠告語如此,其誰不感泣。

    使操當此,早挾一“甯我負人,無人負我”之見,而老羞成怒矣。

    此孫氏兄弟之用人,所謂以意氣相感也。

     ○禅代 古來隻有禅讓、征誅二局,其權臣奪國則名篡弑,常相戒而不敢犯。

    王莽不得已,托于周公輔成王,以攝政踐阼,然周公未嘗有天下也。

    至曹魏則既欲移漢之天下,又不肯居篡弑之名,于是假禅讓為攘奪。

    自此例一開,而晉、宋、齊、梁、北齊、後周以及陳、隋皆效之。

    此外尚有司馬倫、桓玄之徒,亦援以為例。

    甚至唐高祖本以征誅起,而亦假代王之禅,朱溫更以盜賊起,而亦假哀帝之禅。

    至曹魏創此一局,而奉為成式者且十數代,曆七八百年,真所謂奸人之雄,能建非常之原者也。

    然其間亦有不同者。

    曹操立功漢朝,已加九錫,封二十郡,爵魏王,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然及身猶不敢稱帝,至子丕始行禅代。

    (操嘗雲,若天命在吾,吾其為周文王乎?此可見其本志,非飾說也。

    又《魏書》,魏國既建,諸将皆為魏臣,獨夏侯尚為漢臣,上疏不敢當不臣之禮,操曰:“區區之魏,而敢屈君為臣乎。

    ”是操為魏王時,猶與漢臣為同列也。

    )司馬氏三世相魏,懿已拜丞相,加九錫,不敢受。

    師更加黃钺,劍覆上殿,亦不敢受。

    昭進位相國,加九錫,封十郡,爵晉公,亦辭至十餘次,晚始受晉王之命,建天子旌旗,如操故事,然及身亦未稱帝。

    至其子炎始行禅代。

    及劉裕則身為晉輔而即移晉祚,自後齊、梁以下諸君莫不皆然,此又一變局也。

    丕代漢,封獻帝為山陽公,未嘗加害,直至明帝青龍二年始薨。

    炎代魏,封帝奂為陳留王,亦未嘗加害,直至惠帝大安元年始薨。

    不特此也,司馬師廢齊王芳為邵陵公,亦至晉泰始中始薨。

    司馬倫廢惠帝,猶号為太上皇,居之于金墉城;桓玄廢安帝為平固王,遷之于尋陽,又劫至江陵,亦皆未嘗加害,故不久皆得返正。

    自劉裕篡大位而即戕故君,以後齊、梁、陳、隋、北齊、後周亦無不皆然,此又一變局也。

    去古日遠,名義不足以相維,當曹魏假稱禅讓以移國統,猶仿唐、虞盛事以文其奸。

    及此例一開,後人即以此例為例,而并忘此例之所由仿,但謂此乃權臣易代之法,益變本而加厲焉。

    此固世運人心之愈趨愈險者也。

    (按劉裕後亦尚有循魏晉故事者。

    高歡在東魏,封渤海王,都督中外諸軍事,進位相國錄尚書事,猶力辭不受。

    因玉璧之敗,并表解都督,其九錫殊禮乃死後追贈者。

    宇文泰在西魏,累加至左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太師、大冢宰,封安定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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