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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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于蜀、吳二主之死與襲皆不書。

    如黃初二年,不書劉備稱帝。

    四年,不書備薨,子禅即位。

    太和三年,不書孫權稱帝也。

    《蜀》、《吳》二志則彼此互書。

    如《吳志》黃武二年,書劉備薨于白帝城。

    《蜀志》延熙十五年,吳王孫權薨。

    其于魏帝之死與襲,雖亦不書,而于本國之君之即位,必記明魏之年号。

    如蜀後主即位,書是歲魏黃初四年也。

    吳孫亮之即位,書是歲魏嘉平四年也。

    此亦何與于魏,而必系以魏年,更欲以見正統之在魏也。

    正統在魏,則晉之承魏為正統,自不待言。

    此陳壽仕于晉,不得不尊晉也。

    然《吳志》孫權稱帝後猶書其名,《蜀志》則不書名,而稱先主、後主。

    陳壽曾仕蜀,故不忍書故主之名,以别于《吳志》之書權、亮、休、皓也。

    此又陳壽不忘舊國之微意也。

    (顧甯人謂,劉玄德帝于蜀,谥昭烈,本可即稱其谥,而陳壽既改漢為蜀,又不稱谥而稱先主,蓋以晉承魏紀,義無兩帝也。

    然其稱先主、後主以别于吳,究是用意處。

    ) ○三國志多回護 《春秋》書天王狩于河陽,不言晉侯所召,而以為天子巡狩,既已開掩護之法,然此特為尊者諱也,至于弑君弑父之事,則大書以正之,如許止、趙盾之類皆一字不肯假借,所以垂誡,義至嚴也。

    自陳壽作《魏本紀》,多所回護,凡兩朝革易之際,進爵封國,賜劍覆,加九錫,以及禅位,有诏有策,竟成一定書法。

    以後宋、齊、梁、陳諸書悉奉為成式,直以為作史之法固應如是。

    然壽回護過甚之處,究有未安者。

    漢獻帝遜位,魏封為山陽公,及薨,追谥為漢孝獻皇帝,《魏紀》即稱之為獻帝,不曰山陽公也。

    魏常道鄉公遜位,晉封為陳留王,及薨,亦追谥為元皇帝,則《魏紀》亦應稱為元帝,乃僅以陳留王紀事,而絕無元帝之稱,則已異于山陽書法矣。

    司馬師之廢齊王芳也,據《魏略》雲,師遣郭芝入宮,太後方與帝對弈,芝奏曰:“大将軍欲廢陛下。

    ”帝乃起去,太後不悅。

    芝曰:“大将軍意已定,太後但當順旨。

    ”太後曰:“我欲見大将軍。

    ”芝曰:“大将軍何可見耶?”太後乃付以玺绶。

    是齊王之廢全出于師,而太後不知也。

    《魏紀》反載太後之令,極言齊王無道不孝,以見其當廢,其誣齊王而黨司馬氏亦太甚矣。

    至高貴鄉公之被弑也,帝以威權日去,心不能甘,發甲于淩雲台,親讨司馬昭。

    昭令賈充拒之,時相府兵尚不敢動,充即谕成ヘ、成濟曰:“公畜養汝等正為今日!”濟乃抽戈犯帝,刃出于背而崩。

    此事見《漢晉春秋》、《魏氏春秋》及《世語》、《魏末傳》,是司馬昭實為弑君之首。

    乃《魏志》但書高貴鄉公卒,年二十,絕不見被弑之迹。

    反載太後之令,言高貴鄉公之當誅,欲以庶人禮葬之。

    并載昭奏,稱“公率兵向臣,臣即敕将士不得傷害,騎督成ヘ弟成濟橫入兵陣,傷公,進株伶命,臣辄收濟付廷尉,結正其罪”等語。

    轉似不知弑君之事,而反有讨賊之功。

    本紀如此,又無列傳散見其事,此尤曲筆之甚者矣,然此猶曰身仕于晉,不敢不為晉諱也。

    至曹魏則隔朝之事,何必亦為之諱。

    乃曹操之征陶謙,據《世語》謂操父嵩在泰山華縣,操令泰山太守應劭資送兖州,謙密遣數十騎,掩殺操弟德于門下,嵩穿後垣欲遁,先出其妾,妾肥不能出,嵩與妾遂皆被害。

    是嵩之被難,實謙使人殺之也。

    (《曹騰傳》亦謂嵩子操起兵,嵩不肯從,與少子避難琅邪,為陶謙所殺。

    《應劭傳》亦謂嵩與少子德避難琅邪,應劭遣兵迎之,未到,而陶謙素怨操,使輕騎追殺嵩、德。

    )韋曜《吳書》則謂謙本遣張護送,見嵩辎重多,乃殺嵩,取其赀奔淮南。

    是嵩之被殺,由之利其财而非謙本意也。

    案謙生平非嗜利忘害者,且嵩未被害之前,操未嘗加兵于徐州,則《劭傳》所謂謙怨操數擊之者,殊非實事。

    而《吳書》所記,必系南奔後,自言其事,當屬可信。

    《後漢書謙傳》亦謂别将守陰平者,利其赀貨,遂襲殺嵩。

    而壽作《陶謙傳》則專據《世語》謂嵩為謙所害,故操志在複仇。

    此則因操之征謙,所過無不屠戮,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餘,故坐謙以殺嵩緻讨之罪,而不暇辯其主名也。

    魏文帝甄夫人之卒,據《漢晉春秋》謂由郭後之寵,以至于死,殡時被發覆面,以糠塞口,是甄之不得其死可知也。

    而《魏文紀》但書夫人甄氏之卒,絕不見暴亡之迹。

    又魏明帝太和二年,蜀諸葛亮攻天水、南安、安定三郡,魏遣曹真、張大破之于街亭,《魏紀》固已大書特書矣。

    是年冬,亮又圍陳倉,斬魏将王雙,則不書。

    三年,亮遣陳式攻克武都、陰平二郡,亦不書。

    以及四年蜀将魏延大破魏雍州刺史郭淮于陽溪,五年亮出軍祁山,司馬懿遣張傈度,被殺,亦皆不書。

    并《郭淮傳》亦無與魏延交戰之事。

    此可見其書法,專以諱敗誇勝為得體也。

    乃至《蜀後主傳》,街亭之敗亦不書,但雲亮攻祁山不克而已。

    豈壽以作史之法必應如是回護耶?抑壽所據各國之原史本已諱而不書,遂仍其舊而不複訂正耶?又《魏武紀》及《袁紹傳》,官渡之戰,紹遣于瓊率萬人迎糧,操自率兵破斬瓊,未還營而紹将高覽、張來降,紹衆遂大潰。

    是因、覽等降而紹軍潰也。

    《張傳》則謂告紹遣将急救瓊,郭圖曰:“不如先攻其本營,操必還救。

    ”紹果遣輕騎救瓊,自以大兵攻操營,不能下,而操已破瓊,紹軍潰。

    郭圖谮曰:“快軍之敗,出言不遜。

    ”懼,乃歸操。

    是因紹軍潰後,懼郭圖之谮而降操也。

    紀、傳皆陳壽一手所作,而岐互如是。

    蓋壽以為魏名将,故于其背袁降曹之事,必先著其不得已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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