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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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衣物于庭中,揀佳者取以去。

    甫去而他兵又至,則取其次者。

    約七八起而衣物告罄矣。

    其銀票等物,亦必搜攫淨盡.其或閉門不納者,兵即逾垣而入,放槍無數以恐吓之,然後飽掠以去。

    設與争論,即被擊斃。

    如所掠尚不滿意,即火其居。

    一時滿街塞巷,無非搶物之兵丁。

    而兒啼女哭之聲,尤使人聞而心碎。

    街市間屍骸橫卧,亦難數計。

    顧各處雖多被搶,尚不及住居附近東交民巷一帶之甚。

    蓋與使館為鄰,故受禍尤慘也。

    孫尚書家鼐住宅被搶更烈,其公子所存僅一短衫,餘物已被括一空。

    而各兵等猶未滿意,因複以槍拟尚書,勒令将黃白物交出,否則将以槍彈相饷.尚書無奈,遂告其所藏之處,始釋手而去。

    是時尚書已神魂失措,恐有再至,即乘明轎往徐頌閣中堂處暫避。

    所謂明轎者,即入朝所乘之轎也。

    各兵紛亂間,忽喧傳有營官馬隊至,始各返身而去。

    蓋此時大營始知官兵焚掠,來彈壓也。

    有頃,忽又喧傳大營令下劫物者斬。

    即有馬兵将人首來懸于尚書宅外,大事始定。

    是日命婦之為兵戕害者亦有數人,小民更難數計。

     二十七日晨,事為榮相所知,大為駭異。

    急親赴各處查看,并往尚書處道驚.查點一切,不獨家夥什物蕩焉無存,即牆壁間亦多有損壞之處。

    是晚,台基廠及交民巷東首火光又起,一 路延長如龍。

     二十八日,槍聲四起,禦河橋一帶尤甚。

    蓋因翰林院後面為英國使館,各國洋兵皆聚于此。

    正攻擊間,忽有教民無數從使館中突出,逢人便殺。

    各兵放槍逐之,捉獲無算,即置于燈市口縱火燃之,屍臭之氣,隔數十裡猶聞之欲嘔.越數日,翰林院複被焚燒,所有古書典籍,亦皆片片作蝴蝶飛.堂中男女大小二十六名口,亦被逼至□□□□□自外縣解到英牧師□。

    誠浩劫也。

     ○王公大臣袒匪記 拳匪之亂,王公大臣,除端,剛外,信之者固亦不少。

    而尤以某相國信之最笃.嘗聞其贈大師兄一聯雲:“創千古未有奇聞,非左非邪,攻異端而正人心,忠孝節廉,隻此精神未泯。

     為斯世少留佳話,一驚一喜,仗神威以寒夷膽,農工商賈,于今怨憤能消。

    ” 袒匪之意,出于至誠,即此數言而已如見其肺腑。

    其愚誠不可得而及矣。

     當五月初,駱殿撰成骧放貴州主考時,往見禮部尚書啟秀,啟謂之曰:“俟爾回京銷差時,北京當無洋人蹤迹矣。

    ”蓋啟真以義和拳為可恃者也。

    厥後,聯軍進京後,啟竟為日兵所拘,至以繩縛其手,欲求死而不得。

    卒至明正典刑,夫非自贻伊戚哉! 王培佑以曾奏請發給拳匪口糧,為端,剛所喜,得授順天府府尹。

    所屬各縣令,以疊奉上谕拿辦拳匪,乃往見王請示機宜,王谕之曰“近日拿匪明文,并非政府之意,爾等隻須奉行 故事,便系盡職,否則定遭參辦.”各縣令始恍然而退。

     又督辦鐵路大臣許竹筼侍郎,以各處鐵路被焚,奏請撥款修理一折,具奏後,端,剛等以多事斥之。

    旋即奉上谕着毋庸議.觀此,則拳匪等焚毀鐵路電線,又皆端,剛等指使無疑。

     何乃瑩于五月初在順天府府尹任,迎合端,剛之意,上折力言拳民宜撫不宜剿,因是端,剛深喜之,立擢副都禦史。

     吳郁生司業蒙放主考,出京後,家中存儲古玩金石甚多,一日為義和拳掠去,盡送至端王處。

    端王留下古玩金石,其餘一概散給義和拳。

     ○拳匪侮辱大員記 拳匪之起,本拟毀使館後,即行非常之事。

    其語雲:“一龍,二虎,三百羊。

    ”龍指皇上,虎指禮慶二王,三百羊則指京官也。

    并謂京官可勿殺者隻十八人,餘皆不能留。

    故事急時,太後常令禮慶住宮中,蓋亦有鑒于慶恒之死,恐亦被戕也。

     又陳侍郎學芬,于五月二十八日至各部驗看月官,同莅事者惟司官丁某一人。

    月官共十三人,正驗看間,拳匪忽然突至,任意羅唣.陳叱之曰:“此何地!爾輩敢無狀乎!”匪怒以刀砍之,丁懼而遁。

    拳匪追之出署。

    時董軍在外,阻之曰:“此人不可殺!”丁始得脫。

    旋即聞槍聲兩排,月官死者三人,陳亦死焉。

     自各部衙門被焚後,諸京官紛紛出京。

    黃慎之學士亦将家中器具遍托諸親友照管,己則出至通州,繼恐所托尚不妥,乃複入,遍托之而出。

    遇匪诘之,黃曰:“欲出城視親友耳。

    ” 匪曰:“時已晚,豈是探親友者,必是欲遁耳。

    ”将殺之,為人所阻。

    請命于朝,命勿殺。

    拳匪不可。

    剛趙等奏謂:“不宜 惜一人而失衆心,宜思善處之道。

    ”乃命拿交刑部收禁。

     廷雍,廷傑二人,平日本有意見,各不相下。

    廷傑奉召入京時,廷雍即欲乘其交印後,嗾拳匪殺之。

    其幕友等力勸不可。

     乃以六百金雇拳匪六人,佯為保護也者,随之入京。

    未幾即借端殺之。

     時有姚提督者,以保送入京,十四日,在市上遊行,因拳匪聲言須殺鬼子,姚叱之曰:“升平世界,爾輩弗得妄言!汝輩今欲殺鬼子,行看将為鬼子殺也!”匪聞言,即嘩然曰:“二毛子來矣!宜先殺之!”姚力言非是,匪中規例,凡不肯自承二毛子者,即為焚香,取黃紙燒之,如紙灰不升,即目為真二毛子,必殺無赦。

    時姚友有李某者,乃京營中之武弁,聞信馳至,力為剖辯.乃言待大師兄至再議.良久,大師兄至,瞪視良久曰:“必殺之!無任再辯!”李曰:“頃已允不殺,何背前言?”匪并欲殺李,李急策馬馳去,始免。

    姚身攜三百金及金镯,馬匹等物,鹹入匪手。

    姚親友等有來撫屍恸哭者,均為匪所殺。

    拳匪橫行如此,真暗無天日哉! 又新簡貴州巡撫鄧小赤中丞,出都時,遇義和拳,叱問:“何人?”從者對曰:“貴州新撫台鄧大人也。

    ”匪即叱令下轎.鄧不允,即拽之出。

    令跪,不從,則以數人按之跪。

    又由二師兄為焚香,見香煙直上,即揮之去。

    又問:“前後車輛,皆汝一起乎?”曰:“然。

    ”曰:“何用如許!且伊等皆何人?”曰:“是吾子及仆人也。

    ”匪曰:“汝子作何事業?”曰:“在京供職。

    ”匪曰:“然則汝何故攜去?”曰:“以予癃老,欲其侍奉耳。

    ”匪曰:“觀汝精神尚健,何用此!”褫其衣揮之去,鄧乃倉皇出走。

    行二十餘裡,始遇一仆,攜有包袱,内惟存麻布袍,不得已,取服之,複行四十裡,始遇其至友某,假得三百金,以百五十金雇一車,狼狽而至德州。

    沿途地方官 均不知其為赴任大員.後遇某公,又借得數百金,始得南行。

     至前同行之眷屬及家丁等,共十二人,則均不知所往矣。

     又西摩爾提督将率師入京時,朝議派員阻之。

    乃命許竹筼侍郎,袁爽秋京卿二君往。

    途遇匪,詢其出京何故,答以奉命往阻洋兵。

    匪雲:“汝二人此去,必引洋兵入京。

    應就戮!” 許袁怒叱之。

    即被擁至壇場,謂之曰:“汝二人心不可知,當焚香奉表以别汝真僞.”既奉表,乃曰:“表已上達,雖得赦宥,然汝二人不可往面,即回朝複命,否則殺無赦!”許袁無奈,隻得退回端邸聞之,以拳匪之忠于國也,傳之至邸而嘉獎之。

     ○日使署書記生杉山彬遇害記 甘肅提督董福祥所部甘軍,五月初旬本在南苑駐紮,端,剛等以京城空虛,非有勁旅不足以資守禦,因特奏請,調之入都。

    十三日,董軍由南苑陸續拔隊起程。

    十五日,入永定門.其時各國使署因見事急,已由天津檄調洋兵進京保護.适是日日使署書記生杉山彬乘車出城迎視,遂與相遇于途。

     董軍見之,喝問:“何人?”杉山彬據實以告。

    各兵嘩然曰:“既系書記生,官階藐小可知,乃敢僭坐紅帷拖車乎?” 即提其耳下車。

    杉山彬見勢不妙,乃婉言相告曰:“僭越之罪,誠不敢辭,願見大帥以謝.”各兵又大嘩曰:“吾大帥乃天上人,豈汝倭子所能見!”杉山彬曰:“然則當請大帥至敝使署,由敝公使謝罪,如何?”言及此,及營官不待其辭之畢,已抽刀向前,直刺其腹。

    杉山彬遂死。

     事聞,太後召董責之,且欲派員查辦.董力辯其無,并謂:“即果有之,斬奴才無妨,如斬甘軍一人,定然生變。

    ”後 聞奏,默然良久。

    繼以事已做拙,雖盡斬之,亦複何益?乃複以卻敵大任委之。

    董至端王府,端撫其背,并伸拇指而贊美之曰:“汝真好漢!各大帥能盡如爾膽量,洋人不足平矣!”董大喜,益自誇不已。

     日公使聞而大怒,即電告本國,一面請輿屍入城以殓。

    初尚不許,繼因争之力,力準之。

     由是董軍益猖獗,更以殺人為兒戲矣。

     ○聯兵攻陷大沽炮台記 大沽炮台在白河口之南,北鹽田之東.其北岸曰北炮台,南岸曰南炮台,聚于南部者曰新炮台,築以泥土,圍以石牆,堅韌處雖金城湯池亦莫以過.距京四百八十餘裡,距天津二百餘裡,為水道入京之咽喉,内港外港,險阻可守。

    港外有洲,水極淺,故離台尤遠,即潮漲時,水亦不過六七尺,輪船入口頗非易易,兵輪尤不易駛近。

    洵為天然要隘,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入者。

    倘布置得宜,防範有法,雖日以大炮環攻,亦無所懼。

    而乃轉瞬之間,即已失守,則當此任者,不得辭其責矣! 先是各國以得其使臣急電,遂紛調其水師艦隊,陸續前來,以便相機北上。

    時在五月中旬,大沽口外已泊有兵艦三十餘艘之多,每欲入據炮台,而無其名。

    遂各互相聚議,于二十日,由各統帶帶同譯人往見炮台守将羅軍門榮光,令于是晚戌刻将炮台讓與各國屯兵,如至十二點锺不讓,即當于二點锺時開炮轟擊雲雲。

    軍門答以此事未便作主,須禀由北洋大臣再為奉覆。

     各統帶乃仍退回。

    旋于傍晚六點锺時,傳令凡在大沽之各西人, 限一點锺内均赴停泊于鐵路碼頭旁之美兵艦名莫諾開賽者船上 躲避,以免為炮火所傷。

    各兵艦亦各整備一切,以俟屆時開戰。

     時美兵艦統帶某君,以一經啟釁,天津租界必有不堪設想之處,雅不願與聞其事,隻以各統帶意見相同,礙難攔阻;遂于先期開出口外,以觀動靜.屆時,炮聲忽起,無異霹靂震空,滿江煙霧迷漫,對面幾不相見。

    故兩面誰行開炮,均無從察其實在。

    惟覺滿江炮彈飛舞,半空隆隆之聲,與波濤之滾滾者相鼓蕩而已。

    英國兵艦名奧爾求林者,所泊處适當炮台之沖,有一炮幾被擊中,以在夜間,炮台上未能瞄準準頭開放,故得幸免。

    其魚雷船威鼎則所中之彈子堕于鍋爐之内,故亦未曾炸發.惟德兵艦意爾的斯,則受傷稍重,統帶官亦幾不保,幸閃避捷速,始獲無恙。

    彼此相持之際,各兵艦以由下仰擊,頗形費力,拟派某國兵由間道抄入台後,以為前後夾擊之計。

    乃天将明時,而炮台旁之火藥庫竟為炮彈所中,緻忽炸發一時間,烈焰飛空,濃煙匝地,兵丁之死者至不可以數計。

    而炮台遂以不守。

    其極北第一府炮台,為日兵最先占據,方懸挂國旗間,北邊外面之炮台亦為英軍所得。

    各兵艦即乘勢駛至港口。

    未幾,德俄兩國旗号又高懸于南面炮台.此二十一日晨六點锺之情形也。

     至天明後,中國海容兵艦及魚雷船四艘,亦俱為英船所獲,蓋即未開戰時泊于口内者,以未知開戰,故均未預備,緻被唾手而得,亦以英旗懸上,系之于威鼎及斐蒙兩船之尾。

    時台上逃遁兵丁及華人等,或被槍炮擊堕于河,或自投入水者随水飄流,幾于觸目皆是,事後聞為美兵船所救是以不死者甚多。

    至十點左右,各兵艦統帶見事已大定,遂即派弁登岸查看。

    所有各炮台業已半成焦土,無頭折足之屍更難偻計,所謂積屍如山,流血成渠者,實有此種景象也。

    各弁乃命兵丁等将屍舁諸一處,以火焚之。

    其附近炮台各處,所有中國房屋為炮火所傷者,亦 不知凡幾。

    大沽本有中國船塢,其中更有一捉魚雷船,至是亦均懸以俄旗,為俄人所有矣。

     是役,華兵傷亡者為數甚衆.洋兵則僅英兵艦奧爾求林死傷武弁各一,兵士死者三人,又芝臘克兵艦亦一武弁受傷,複因船中火藥房爆烈,焚斃七十人。

    德國意爾的斯統帶官受傷甚重,亦因船上汽鍋爆烈,緻斃數人,俄兵艦仆勃爾則一無傷損,惟高麗支兵艦則武弁二人受傷,兵士死八人,傷十二人。

    法兵艦名雷安者,死傷武弁各一。

    因是戰後各兵艦上均下半旗,以志哀悼。

     此為中外開戰之始,故求其詳情以記之,俾後人有所考證焉。

     ○德公使克林德被戕記 德使臣克林德之被戕也,為五月二十三日。

     先是總理衙門饬人赉照會至各使館,略謂津京業經宣戰,大沽炮台已為各國水師所奪,現因中外戰釁已開,各使臣例應下旗歸國,限于二十四點锺内一律離京雲雲。

    各使以駐津各領事無此宣戰之權,何得忽有此舉?深為疑異,特聯名繕就公函,送呈總署,請見王大臣面議此事。

    王大臣辭之。

    各公使無奈,乃複請展限于四十八點锺内起程,一面整束行裝,作出京計。

     乃德使素性急躁,定欲一見王大臣以辯是非,遂于是日帶同翻譯官某君乘轎前往,複恐途中或有不虞,特置手槍于轎内以圖自保。

    讵行至東單牌樓時,不知如何,誤将槍上機括觸動,緻忽C20訇作聲。

    該處為比國使署,署中守兵聞有槍聲,疑官兵來攻,即蜂擁趕出,開門放槍。

    時适有官兵在彼,亦疑其擊己也,頓即還槍轟擊。

    槍彈橫飛之際,轎中人已中其一,蓋 即德使克林德也。

    其翻譯官某見之,恐甚,急即舍轎而奔,入附近某教堂暫避。

    所有随帶護兵,因見華兵及旁觀者愈聚愈多,遂亦不敢前進,退回使館,告之各随員,分告各國使署。

    此為決裂之始。

     各使臣得信後,疑朝廷有意遣兵戕害,故亦決計預備守禦,不願出京,以免亦遭鋒镝.時京中上自官吏,下至黎庶,已半成義和拳匪世界。

    端王剛毅,董福祥等,以釁端已啟,況大沽炮台被奪,戰禍料難幸免,與其束手坐待。

    何如拘各使臣以為質?縱或洋兵北犯,尚可有恃無恐。

    因是遂有攻圍使館之事。

     而或者謂華官預伏兵于路,俟德使至而殺之,此則猜度之詞,未足為信,且亦必無之理也。

     ○津城失陷記 北直自入庚子以來,即大旱數月,某屠求雨,絕無靈效。

     津郡城廂内外,火災又層見疊出,甚至一日夜間鋪戶被毀者幾難枚舉.且火皆起于大街,如伏衣街,鍋店街,單子街,河北大街。

    此數處為津地最繁盛之區,富商大賈,百貨雲集,店鋪如林,皆付之一炬。

    計所失不下千有餘萬金。

    然火旱二災所損傷者,不過銀錢,與民命無與:及端節後,拳匪滋事,與洋教為難,則刀兵起矣。

     先是春二月間,天津初聞北直保定,遵化州,綿州一帶,有神師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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