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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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專收幼孩為徒,教以咒語,雲能請先朝名将護身,教以練拳練刀,功候滿足,即能槍炮不入,刀箭不傷。

    未幾,即日盛一日,強年壯丁亦相率從之,鄉野村莊,十有九信,始取名曰義和拳。

    嗣後從者益衆,北三省幾于遍地皆是,官府既不嚴禁,因是練者愈衆,複更名曰義和團,以已成未成分為上 下兩等:上等胸系八卦兜肚,腰圍黃布,腿紮黃帶;下等則腰圍紅布,腰紮紅帶,日夜操練刀矛拳法。

    其時雖有舉國若狂之勢,然尚未聞其滋事也。

     至三月間,謠傳遵化州有焚毀教堂之說.四月間,保定府則竟實有其事矣。

    該處教堂,無論天主耶稣,悉付一炬。

    複與教民為難,見即殺之。

    初猶未及南人也,繼以南人受役于洋人者多,亦恨之刺骨。

    并以電報局,鐵路,車站等處,與洋人聲氣相通,故亦欲害之。

    呼南人曰二毛子,其它三毛、四毛等,則以其人所業者為等差,得脫者寥寥無幾。

    保定一帶洋教人等既盡,拳匪見無可深鬧,随大燒鐵路車站,自琉璃河,長辛店,豐台,落垡,而至津。

    是時正值端節,既至津後,勢焰雖已兇橫,然尚猶未敢公然滋事也。

     至五月中旬,北京鐵路又被拳匪焚燒。

    洋人即發兵至京以保護使署。

    大沽口外,各國兵船亦陸續而來,并調兵三千餘名至津,以為防守租界之計。

    時華兵亦陸續告至,初猶不計其有他也。

    惟洋人恐拳匪乘間混入租界縱火,故防蕩加嚴,每夜十點锺後,行人必有照會方可來往,餘皆與平時無異。

    内中間有膽小之人,恐有不虞,早為避地南下計者,十分中約居二,餘皆以拳匪為烏合之衆,必無能為。

    豈料兵團聯合,弄假成真,竟一發而不可收拾哉! 十八日晚十點锺,津城中忽然紅光滿天,則拳匪焚毀教堂也。

    津城教堂共有三處,傳教神甫已先期出城,堂則請天津縣發封看守,此夜竟付之一炬。

    自教堂被焚後,風聲大緊.津城内外拳匪滿街,公然來往,毫無忌憚。

    官兵遇之,反避道而行。

     紳商等欲請其保護,多以糧食等饋之。

    拳匪等複謠傳十九夜将縱火以焚租界,作法而毀洋樓。

    于是租界洋人更嚴為之備。

    至夜二點锺,拳匪果在陳家溝子,朱傅莊一帶放火。

    人聲嘈雜, 火光連天,意圖混入租界。

    洋兵見相離不遠,即開炮以威吓之,雖斃拳匪百餘名,而居民之慘遭殃及者竟至難以數計,直至天明始定。

    二十日下午,傳聞塘沽開戰,官兵與義和拳連合專打洋人,人均不信其說,而不知竟有其事也。

    是日風聲更緊,界内居民不準出界,其在界外者不準入界,因是道乏行人,市皆閉肆。

     二十一下午,炮聲忽起,排槍聲如貫珠,炮彈均向租界而落,蓋官兵開炮也。

    居民等有與洋行相識者,即挈家遷于洋行,入地窖内躲避。

    是晚槍炮聲愈緊,火光又沖天而起,則為洋兵焚燒先農壇以及蘆保鐵路公司,直至租界牌坊而止。

    及将天明時,炮聲又連次大震,洋房民房之被毀者不一而足。

    居民皆扶老攜幼,号泣而奔。

    男女滿街,甚有身無衣服,足無鞋襪,争相逃竄者。

    其時炮彈飛舞半空,槍子急如驟雨,間或堕地炸,中之者又非死即傷。

    緻沿途哭聲震耳,慘狀誠有難以言語形容者。

    至半途複遇洋兵阻止索取照會,苟無以應,即指為奸細,立時槍斃,惟教中人則可免。

    因是人民橫遭轟斃者,又不知凡幾。

    其洋樓中之素稱堅固者,雖可受炮,然窗上玻璃,屋頂磚瓦,已無不随炮聲而飛.至二十五日黎明時,槍炮之聲始緩,蓋官兵向西而退也。

    惟自二十一日起,至二十五日天曉止,此五日五夜中槍炮聲無一刻斷絕.洋房洋樓之轟毀者計有數處。

     隻以大炮僅能遠攻,不能近擊,故炮彈均從頭上飛過,雖有一二炸彈落下,已散碎無力,不緻多傷人命。

    其海大道一帶,華人被炮轟斃,至不可以屈指計,慘哉! 二十六日,槍炮雖緩,然尚時有所聞。

    二十七日,槍炮更稀,下午四點锺,洋人救兵又到,官兵及均向北退走。

    至晚而炮聲乃絕.當二十四日,租界中有一西國武員,不知若何,為華人以手槍擊斃。

    因之自此以後,租界内準華人往來,見則立 行槍斃。

    華人有不知此禁令者,轟斃約數十餘名。

    至二十六日,洋兵欲搜拿藏匿于各洋行之華人,以置之死地,其故,蓋因西國武員被華人擊死所緻。

    後經各洋東竭力保衛,始免于難.而前五晝夜内官兵及義和拳為洋兵擊斃者,竟有數千名之多。

     當接戰時,洋人群謂華兵雖從,要皆不足為慮,所可畏者,聶軍門之所部耳。

    蓋聶軍有進無退,每為各軍之先,雖受槍炮,前者斃而後又進,其猛勇處誠有非他軍所可比拟者。

    故自聶軍門陣亡後,而洋兵聲勢更為之一振。

     至二十八日下午,炮聲又起,蓋洋兵追擊官兵也。

    二十九日,洋兵以大炮轟中國水師營,華兵并未還炮。

    至三十日,洋兵複欲向津城開炮,并欲派兵奪據城垣,嗣因探知城内官兵尚多,一時亦未敢進攻。

    至六月初一日,洋兵破海光寺機器廠,即入據之。

     天津又有東局子者,亦系機器廠,向造火藥,炮彈,槍子。

     初二日,洋人欲破之而無策。

    因局中亦有兵千餘名防守,若轟以炮,則局中所存炸彈甚多,一時炸發,恐并租界亦齑粉;若派兵往奪,則局中有炮可放,傷人必多。

    會議許久,卒無善策。

     然洋人鹹謂不得東局,租界不能安枕,乃議派兵前往,遠遠以排槍擊之。

    不意東局并不開炮,亦僅以槍對敵戰。

    二日夜,華兵敗走,且死傷甚多,東局遂為洋兵所得。

    捷音至租界,洋人均歡躍相賀.初三日,洋人以傳聞北京欽使已被害,又欲搜殺華人,幸各西商以未得确信為言,始得免。

    至初五日早,槍炮聲又複大作,華兵以槍擊租界而洋兵則以炮轟津城。

    至晚間而炮始絕聲。

     然排槍之聲,則仍永夜不絕.初六日,槍聲亦時作,至下午三點锺,官兵複攻租界,槍炮之聲又起,至晚方息。

    兩軍互有損傷。

    初七日五點锺時,即聞炮聲,午後繼以排槍聲,兩軍雙複 大戰,三點锺時天忽大雨,彼此仍冒雨戰,各不休息,直至半夜一點锺始止。

    是役,洋樓之毀者甚多。

     初八日上午,又各出隊混戰。

    下午始止。

    初九日,洋兵以水師營有德國所造之大炮,其利無比,欲得之以為己用,特派兵往奪,是日因複大戰。

    初十日午後,彼此仍開放大炮,遙為轟擊。

    至十一日而又肉搏相攻矣。

    是日,日本兵并派大隊往攻津城,為華兵擊敗而回,傷亡頗衆.十二日,洋兵以炮擊天津城,放至百餘炮。

    洋人登了高台,以千裡鏡向城中窺視,但見煙塵大起,火光連天。

    是日并有英國新運到之大炮八尊,據稱此炮一開,一彈能毀三裡村莊城廂,遇此無有不化為平地者。

    計算天津阖廂,若連開五十炮,即可片瓦不留。

    英兵本欲大加施放,當為德俄二國勸陰,故僅放數門,即行停止。

    其所以勸阻之故,并非有愛于華人也,緣二國之人在津為商者多,倘天津傷損過甚,一則所有賬目悉歸烏有,二則元氣一傷,将來貿易必有大礙,故力阻之。

    是日,租界中又擊斃無照華人八九名。

     十三日,中國水師營以大炮向租界開放,異常猛烈,洋人以另有機謀,并不還炮。

    至晚,官兵在後,義和團在前,合攻租界,洋人以排槍禦之,天明而止。

    計斃義和拳二千餘名,官兵則傷者無幾。

    事緣:官兵以若輩妄言惑衆,先雲能避槍炮,而仍遇槍即斃;自開戰後,官兵傷亡不少,而若輩反避入村莊,不敢出戰,因此恨之刺骨,分往村莊搜捕,責令充當先鋒為前敵,否則殺無赦;若輩無奈,隻得拚命上前,遇洋兵開槍轟擊,即跪地乞天護佑,前者已死,後者畏懼欲逃,官兵見而大怒,遂亦以槍從事。

    故是夕義和拳死有如許之多,并非皆死于洋兵也。

     十四日,各國領事函緻裕制台雲:“如再以天炮向租界開 放,必亦當以大炮轟擊津城。

    ”裕制台覆信,詞語甚為決裂。

     是日下午,又有新從英國運到之大炮二尊,其名曰列低炮,蓋即綠氣炮也,又曰毒氣炮,其烈無比,開放時,在一百碼地内之人,一聞其氣,無不立斃,為萬國公法所不許,往年弭兵會亦曾首議及此,平時不得輕用,故此炮自制就以來,隻非洲曾用過一次。

    洋人接裕制台信後,當晚即派日,德,俄三國之兵共八千名,分兩路攻擊津城。

    日兵以輕進故,遇地雷猝發,傷斃六七百人。

    次日,即十五日,洋兵乃放列低炮,并以各種大炮佐之,約及四五百門.裕制台以守城華兵力不能支,隻得率衆向北退去。

    日本兵遂據有津城西門.随後水師營亦因疊中炮彈,難以支援,亦即拔隊而退。

    德俄兩國之兵遂進東門.至十六日,津郡城廂内外,已無華兵蹤迹。

    城内惟死人滿地,房屋無存。

    且因洋兵開放列低炮之故,各屍倒地者身無傷痕居多。

    蓋因列低炮系毒藥攙配而成,炮彈落地,即有綠氣冒出,鑽入鼻竅内者,即不自知其殒命。

    甚至城破三點锺後,洋兵猶見有華兵若幹,擎槍倚牆,怒目而立,一若将欲開放者,然及逼近視之,始知已中炮氣而斃,隻以其身倚戤在牆,故未仆地,列低炮之慘毒,有如此者。

     攻城各兵,以日兵最為勇敢,故傷亡亦衆.蓋因日兵初至時,某國官兵,以其形類侏儒,且無糾糾氣,頗忽實視之;日兵因欲一雪其恥,以傲各國,然亦賴有列低炮之助,故得專美于前也。

     城中自東門直至鼓樓,片瓦未動;南北兩門亦所傷無幾;惟西門則死屍山積,房屋則十存一二。

    蓋洋兵從西門而入,故受傷獨甚也。

    城外大街,雖未十分毀壞,然已十去其四。

    居民及鋪戶門首,如書有“大日本順民”字樣者,即由日兵出為保護. 十七日,洋兵在津城内外搶掠各大戶以及當典之類,各官署所積現銀亦均為洋兵所得。

    十八日,洋兵出示安民,城中始稍安靜.城外自馬家口至法租界,周圍裡許,從前皆華屋高堂,法界中尤覺林立,今則無一存者。

    從法界至津城,先時亦均有鋪戶導民,自經戰事後,隻見碎磚破瓦,狼藉滿地而已。

    至閘口二裡有餘,亦求一屋而不可得也幸閘口以上海關道,東新街,宮南,宮北,至鍋店街口,均皆無恙。

    從鍋店街末,估衣街口起,直至針市街口,亦被燒罄盡.估衣街一條,内中均系殷實店鋪,如物華樓,播威洋行,瑞林祥,隆聚,恒利,鴻興樓,慶祥元,義成文,成文義,成合義等,均系著名大肆,其資本多則三四百萬,少則數十萬,或十餘萬不等,均被焚燒淨盡.蓋以錦繡繁華之地,一旦而變瓦礫縱橫之場,有心人言念及此,能無痛恨于謀國者之不臧哉! ○直隸提督聶軍門死事記 自團匪作亂,始發涞水,副将楊福同以總督調赴彈壓被戕,朝廷歸咎官軍,不肯議恤,天下怪之。

    然是時匪亂方熾,猝無以防制之,則近畿一帶立被糜爛。

    而任直隸提督者,适為聶公士成,統全軍方駐蘆台。

    總督裕祿立檄調數營至涿州,複分派多營防守京津一路。

    五月初八日,匪焚黃村鐵路,聶軍力救之,匪遽仰擊傷數十人,軍中大憤。

    其後聶軍在沿途巢匪多次,落垡一役,其擊殺尤多。

    匪大憾,因囑其黨訴于朝。

     是時朝廷匪黨已成立,即捏詞入告。

    降旨痛斥直隸派出各軍騷擾各情,複以聶多年宿将,所統皆久練節制之師,過觸其怒,則其仇團民愈深,恐更因此而龃龉,謀所以和解之,乃使 總統武衛全軍滿洲某巨公緻書于聶,略謂:“公軍裝式頗類西人,易啟團民疑,故至尋釁。

    團民志在報國,具有忠義之忱,似不宜肆行剿戮,惟公慎之!”聶得書,複雲:“團匪病國害民,必誤大局,且士成本任直隸提督,境内有匪,理宜肅清。

     事定之後,雖受大創,靡所逃死!”此皆為五月十二三以前事也。

     自是聶軍大隊專守楊村,遏匪南侵。

    至十四日,英提督西摩爾統各國兵入京,過楊村。

    聶欲陰之,電告裕祿,裕不可,聶大發憤,謂所屬曰:“身既為直隸提督,直隸有匪即不能剿,直隸有敵又不能阻,安用此一軍為耶!”欲拔隊竟歸蘆台而不果,卒在此一路往來牽制西兵,使不得驟入。

    西人以兵少,又頗憚聶軍大營在後,乃徑議折回。

    而朝廷以為團匪在功,獎勵之,賞賜巨萬,而聶軍毫無所得。

     至二十日後,得大沽炮台被奪之信,朝旨始決意失和。

    聶即奉命攻擊天津租界。

    圍攻甚力,惡戰者十數次,相持八日,炮聲不絕.西人謂自與中國交戰以來,從未遇此勇悍之兵。

    故自大沽失守以後,津京旦夕可危,有能首敵西兵以禦急難,使津郡在外人屈指間得延一月而京師得獲暫安者,則聶軍之為也。

     至二十八日,各國兵大隊赴援至津。

    聶以久戰之兵,又無繼援,勢始不支,然猶退守津城附近,力遏西兵。

    是時苟無内讧,專禦外侮,則聶之身未必亡,聶之軍未必覆,而津城未始不可暫支以待轉機.乃未幾而有聶家為團匪所劫,而練軍助匪槍擊聶軍之事。

     方五月下旬,聶軍之急攻租界也。

    團匪始猶出陣,繼以數受創,乃不敢往,常作壁上觀,反四處焚掠。

    所當敵者,惟官兵而已。

    聶頗憤,以為倡滅洋以釀禍開釁者,團匪也,乃臨事見不妙而以大敵诿官軍;官軍再四血戰,斷頭顱折肢體者至十 之二三,而彼猶内竊忠義之名以誤朝廷,外肆盜賊之行以害闾裡,不重懲之,無以慰軍人,謝百姓。

    一日者方惡戰,甫歸營,遽下令曰:“今日盡力攻團匪!”于是派軍四出,所擊殺者千餘人。

    匪愈恨,遂乘其與洋兵苦戰時,以多人擁向其家而去。

     是時西師方大隊援津,聶軍退守甫定,聞信,急引兵追之。

    所謂練軍者,故多直人,與匪通,見聶軍追匪,急欲救之,遽嘩曰:“聶軍反矣!”共開槍橫擊之。

    聶出不備。

    遂敗。

     斯時聶内外被敵,進退失據,又自憤身為提督,擁兵十餘載,被數十創而内不見諒于朝,外複見侮于匪,則大憤慨。

    又以近日賊臣匪黨,欲排異己,動以其通外為詞,遂欲亡身殉國,以杜讒口。

    适六月初四,馬軍至津,聶仍收集數營,日夜助戰,每身輕前敵,欲以求死。

    至十三日,在八裡台。

    果以身中數炮,腹裂腸出而死。

    其死狀最慘,天下聞而悲之。

     自聶死後,凡五日,而津城陷。

     ○英使署禦敵記 是記,當北京使館被圍時,為英人某所撰,于當時情景随筆記載,似非浮光掠影者可比。

    爰為照譯如下:五月二十四号即華曆四月二十六日。

    是日為英君主壽誕,窦公使特備盛筵款待。

    在京英國居民,到者共六十人。

    宴皆,即在擊球場設跳舞會,大衆盡歡而散。

    各西人以北戴河氣候已甚宜人,整束行裝,拟于日内前往休息者甚多。

    而義和拳謠言日甚,但以為時已久,均不在意。

     二十七号。

    長辛店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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