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記

關燈
廣元城内五日一驗、三日一點,如有逃亡事故,亦照獻忠成都連坐法;不滿一月,廣元百姓無噍類矣。

    獻忠遂将廣元、保甯、順慶等處防兵,皆撤回成都。

    論功行賞,以張可望剿川南有功,挂平東将軍印。

    以張文秀出漢中喪師失律,降遊擊,仍挂撫南将軍印。

    張定國亦同出漢中,兵敗先逃者,定國也,捆打一百,降千總,仍挂安西将軍印。

    張能奇以駐防無功,緻賊将劉進忠逃遁,降參将,仍挂定北将軍印。

    白文選升前軍都督,王複臣升水軍左都督,王自羽升水軍右都督。

    将收來馬苛蒙古一千五百,盡斬于南門成都江中。

     先是,明進士吳宇英抗不附賊,獻忠恨甚,佯授以撫北禦史之職,欲招降之。

    宇英盡将宦橐家财,散同鄉親友,募死士三千餘人,避入神仙洞中。

    獻忠大怒,遣文秀困之。

    三月糧盡,全家缢洞中;義兵數千,皆死賊手。

     忽有自東南來者,赍聖皇帝即位南京诏至,改元弘光,川北士民,俱将大順年号用馬糞塗抹,改弘光年号。

    一時起義者,保甯李崇彥、順慶殷承祚,各擁民兵數萬,俱被獻忠以計誘殺。

    有明進士江鼎鎮,四川西充人;執至成都,強授禮部侍郎,不得已,勉受事。

    回署,集全家妻妾子女七十九人,縱火自焚,一夜灰燼。

    獻忠恨其負己,令軍士拾骸骨,揚之南門外江中。

     先是,明丁醜進土龔完敬,号潛石,彭縣人,任雲南臨安府推官,丁艱在籍;獻忠入蜀,完敬遠避山中。

    獻忠嚴責地方官擒解至成都,将入城門,用小刀自刎,不死;賊将以雞皮蒙之,延醫調治,創愈,賊将械系見獻忠,以其事告。

    獻忠绐之曰:「此忠臣也」!擢為兵部尚書。

    完敬私語家人曰:「吾受先帝厚恩,先帝為社稷死,我不能為先帝死,乃萬古一大罪人也。

    昨被執,自刎,自分可以報先帝矣,不意複留人世!且祖太以風燭之年,同執至此,是我贻母以憂也。

    恐我一死,祖太無靠,此虎穴何以自保!今我受職亦死,不受職亦死」。

    其弟完熙曰:「兄既不能盡忠,亦當盡孝,事難兩全」!會獻忠盡拘成都五衛指揮千百戶應襲舍人赴成都,着兵部面行考核,選拔将材;令完敬主其事,司官俱不許與。

    是日,雲集兵部衙門正爾考試,至巳時,獻忠遣僞指揮柴子槐赍僞敕至,完敬接入開讀,令将各衛盡于兵部衙門處斬;完敬不知所措,俯伏不能起。

    子槐遂傳兵士入,俱綁縛斬首,屍積如山,血水流滿丹墀。

    子槐回命雲:「各指揮千戶人等奉旨正法,有兵部尚書龔完敬,讀旨後俯伏不能起」。

    獻忠笑曰:「這樣不濟事的文呆子,如何幹大事」!汪兆齡前奏曰:「以臣觀完敬,實無心為我本朝。

    此人不可久留」。

    獻忠曰:「朕自知道,不消你說」。

    未幾,張可望擄羅幹莘新官至,獻忠傳僞旨于兵部衙門賜宴,敕閣部汪兆齡陪。

    兆齡至,見兵部衙門内茂草成林,前殺指揮等血迹尚在;兆齡出,疏參完敬。

    獻忠大怒,命錦衣衛拏完敬,至法場剝皮,實以草,遊示川西一帶,全家盡殺。

     獻忠每于宮中,白晝見鬼;宮中婦女,多被鬼魅死者。

    獻忠不悅,意欲棄蜀北行。

    汪兆齡進曰:「上汗馬血戰,撫有此土,奈何一旦棄之?且川蜀沃野千裡,天府之國;其地可以耕,其人可以戰。

    今上帶甲百萬,再養銳二、三年,何難并驅中原」。

    獻忠曰:「陝西系咱家鄉,古來建都,多在長安。

    俗雲秦強蜀富,咱今将四川官照舊設下,領些兵馬到了陝西,将邊上好漢多收些,西甯、河州一帶搶些好馬,兵精馬強。

    若要錢糧,隻消發一道旨意來取,怕他不解。

    你文呆子,隻曉得享現成自在福,你還不知道咱當日做響馬時,隻有十三個人起手,東蕩西除、南征北讨,今日一般的掙個皇帝到手。

    況而今李瞎子坐了北京,天下大勢,他踞了一大半了。

    除了咱,誰是他對手?你我隻在四川坐着,叫他明日将陝西占去,又将南京占了,咱在四川一窪地方,進也進不得、退也退不得,到後來就像後漢三國時的樣子,咱做了劉玄德罷了。

    誰人做諸葛軍師?誰人替咱六出祁山?而今成都城内百姓,百十萬還有。

    咱的意思,要将咱在南直廬州、舒城、安慶、太湖、宿松、河南鄧州、光山、湖廣襄陽、武昌、蕲、黃、漢、嶽、長、寶、荊州并蜀川搶來的金銀尚有千百萬,都盡行發出去;見一個百姓,不管大小,每人賞他一個元窦,叫他們各人逃命去。

    咱們到了陝西,要往四川,還是咱的百姓」。

    兆齡曰:「皇上此言差矣。

    四川山水最險,人性刁惡;皇上入川未滿二年,恩信未結。

    今舍之而去,彼必嘯聚為亂,北拒劍閣、東扼瞿塘,川兵素稱慓悍,那時恢複必費手矣。

    依臣愚見,莫若将城内百姓,無分良賤老幼,盡行剿殺。

    過此殘臘,命内四路、外四路将軍都督各統兵馬分東西南北,凡府州縣城百姓俱殺絕,房屋燒了;複發兵各山各鄉,不分日夜,分頭剿殺。

    立定賞格:凡剁男子手二百餘雙者,兵加把總,官進一級。

    剁女子手四百餘雙者,亦照前列升賞;幼小子女不算功。

    不如數者,以背叛、懷二心之罪加之。

    如房屋、榖米燒毀不盡者,其罰如前。

    如此,将全川成一赤地,土著不能嘯聚。

    即别有觊觎此地者,目擊荒煙蔓草,不能久駐。

    皇上舍之而去,臣等各将兵俱無留戀矣」。

    獻忠大喜曰:「卿真忠臣也。

    此計甚善」。

    即傳令内、外八路将領各領兵進城,搜縛在城百姓,俱押出南門,斬入江中,命先縛男子,婦女俱留在後。

    是時正值九月十五日,月明如晝,衆賊申時進城,搜縛百姓。

    凡男人,兩人縛一人,齊出南門外江邊,随到随殺。

    從十五日申時殺起,至十七日申時殺完。

    江水盡紅,屍積如山,水淹至城腳丈餘,湧塞不流;獻忠命水手撐大船十餘隻,至下流推屍順流,方得流通。

    血腥之氣,聞數十裡。

    男人殺盡後,将老幼婦女盡趕出城外,每賊一人,引婦女數百,至江邊驅令自跳。

    号哭之聲,聞數十裡。

    其城内财寶金帛,堆積無數;各賊不敢私分毫,盡繳獻忠,令王尚禮收庫。

    獻忠又慮州之東西南北府州縣,若驟然發兵去剿,未必無漏網之人;且恐其中有嘯聚結夥者,反緻勞師。

    兆齡曰:「古雲士為四民之首,這鄉紳秀才以及釋道醫蔔堪輿之輩,皆系民望。

    今莫若設立科舉之法,行文各道,不拘鄉紳貢監生員童生一切術士,齊調赴成都,假言皇上遴選真才,不拘資格,随才器使。

    凡府州縣紳士人等系民望者,俱令地方官拘進城内住,立十家牌,令各屬教官三日一點,如有一名托故不入城。

    及其本身入城、家口寄住鄉山者,實時拏解正法。

    俟各處紳士齊集,然後設法殺之;則首倡作亂之人盡去,百姓雖多,各自為心、自保自家,自然嘯聚不起。

    皇上然後發兵四出,依臣前奏,分頭剿殺,根株未有不盡者」。

    獻忠即命速行。

    及至十月中旬,各紳士前後俱到,一家有父母祖孫齊來者、有随帶子侄應召者;送考教官不下千餘員,随行仆從不下萬餘人。

    獻忠命俱收大慈寺中,每日用骁賊千餘保守寺門,每日兆齡點一次,寺内又令四城兵馬正副二員随帶甲士千人,日夜巡緝。

    有同坐偶語者,即令兵馬司登時綁出東門斬首。

    到十一月初九日,獻忠差僞中書一員,捧僞旨到寺雲:「歲當除夕,各生在寺守候日久。

    朕萬幾不暇,遴才不及,今敕各屬教官将諸生□領肄業,俟來年春和,你部再行調取赴省」,諸紳士皆知其詐,然既入羅網,有翼難飛,聽之而已。

    次日黎明,僞閣部汪兆齡戎裝入寺中,正坐,持牌一面,上書某處紳士生童随牌出寺門;各賊俱全裝披挂,手執利刃棍棒,圍繞數層,将諸生圈于街中,随牌驅逐疾走,由東門出,到城外卓錦橋。

    獻忠帶甲士萬餘,橫踞橋中,□□羅拜橋下。

    拜未畢,實時亂刀砍死,棄屍橋下,順流而去。

    如此依次出、依次殺,從寅時殺起,至申時殺完,約數萬有餘。

    兆
0.07589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