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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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祥之勝于遵義也,兵至樂英寨,寨為展次子所據,祥掠以歸;既而釋之。

    展由是怨祥,未發也。

    會祥攻貴州,不克而還;貴州人約展共襲之。

    展亦與樊一衡謀立富順王某,遂令長子璟新将諸将擊祥;諸将皆悍,不受節制。

    璟新又年少不知兵,至蘆衛,獲馬應試,殺之。

    至永甯,侯天錫堅守不下,攻之不克;王祥遣兵援之。

    一日,大霧,祥兵乘霧出戰,璟新大敗而還,展威名大損。

    展性驕矜,不假人以權。

    袁韬、大定、幹德皆不悅,共欲圖展。

    展覺之,然不以為意;三人竟殺展,分據其地(展被執,請入山為僧,袁韬欲釋之;幹德曰:『縛虎易,縱虎難』!遂殺之。

    其後幹德戰敗,語人曰:『吾今日親見楊展入舟中,冤孽相尋,夫複奚恨』!遂赴水死)。

    呂大器至遵義,王祥方以兵威迫脅土司,設三十六營,頗驕蹇不奉法;大器不能堪,仍還廣西,郁郁殁于途。

    王祥以禮葬之,厚撫其孤。

    祥性驕奢,然亦矜名節;王應熊之喪,亦嘗以禮葬之。

    即縱兵剽掠,每在敵境;其本方百姓,未嘗以兵擾之。

    時永曆帝遠居廣西,徒擁虛号;而祥獨勤貢獻,不敢失禮,其妻上祖亦進貢于後宮;搢紳欲赴行在者,必傾囊以贈之:朝廷封為忠國公。

     初,孫可望之奔貴州也,巡撫範爌既降,群縣多望風送款,遂以定番為巢穴。

    休兵半年,進犯雲南,二年間盡陷雲南郡縣。

     己醜三年(清順治六年),孫可望自立為秦王,複引兵自貴州犯四川。

    時闖賊降将高必正等皆為朝廷效力,可望皆擊殺之。

     初,容藩既敗,張京投河督堵胤錫,胤錫盡削其官;乃投賀珍,僞為敕書印绶,煽惑文武。

    珍覺而逐之,遂投可望,稱臣拜舞,首進王蜀之說;可望大喜,複其官。

    京又進豳風圖曰:『豳風王業根本,願殿下為天子,如周家有道之長』!可望左右,皆明室舊臣,皆深惡之。

    可望有親信某,京時皁隸也,認為師生,藉其力以免禍。

     庚寅四年(清順治七年),孫可望将犯遵義,先遣溫總鎮與王祥議和。

    溫舊為川帥,祥曾在其麾下;今在可望營,最用事,而祥見之,倨甚,且呼可望為賊。

    溫還,促可望進兵,祥敗走,可望追之。

    祥曰:『吾終不可辱于賊』!遂自刭。

    其妻上祖被擒,亦不屈,可望賜之死。

    上祖沐浴盛裝,望阙叩拜,又拜其夫死之處,乃就缢。

    未絕,以手招左右曰:『扣太緊,不可絕,可松其扣』!左右從之,遂死。

    可望又擊匡國公裴熊于貴築,破之;值艾能奇病死,可望又并其衆,聲勢益張。

     辛卯五年(清順治八年),可望挾永曆帝入安龍所,諸将無不歸命。

    号召川中諸将,李占春以可望殺其父(謂曾英),獨不為下;可望使人招之,辄斬其使。

    有勸之降者,則罵曰:『彼殺我父、幽我主,而我降之,是為不忠不孝,禽獸等矣』!可望進兵擊之,占春固守涪州,力戰七日而潰;與餘大海走湖廣,欲降清。

    流民從者數萬,中道絕食,流民俱怨占春不早降可望而流離至此,占春大慚;呼酒,對妻子痛飲,至夜半,單騎入華山為道士(後三年、清使人招之,不得已至武昌,終不受官。

    大海降清)。

    楊喬然與李占春同心守蜀,及占春敗,可望使人招喬然,喬然谒見,因請歸裡;可望許之。

     李幹德、袁韬、武大定據川南州縣,可望使白文選攻之;幹德等大敗,韬與大定皆降。

    幹德率妻子走威茂,中道被掠,妻子皆缢死。

    幹德至威茂,威茂人縛送文選,文選厚待之,欲引見可望。

    幹德曰:『吾終不能向賊求生』!遂投河死;弟翼德亦同死。

     壬辰六年(清順治九年),清使平西王吳三桂略四川,攻陷保甯;趙榮貴戰敗,為三桂所殺。

    三桂深入至叙州,孫可望使劉文秀拒之。

    文秀攻拔叙州,三桂退保保甯。

    文秀乘勝追之,三桂按兵不動。

    文秀渡河索戰,依山為壘,其鋒甚銳;三桂以輕騎挑之,誘使下山。

    文秀失勢,遂大敗,僅以身免。

    四川郡縣,盡歸清矣。

     癸巳七年(清順治十年),可望自引兵至岔口,複敗還,遂駐貴州。

     丙申十年(清順治十三年),李定國與可望有隙,迎帝入雲南府,劉文秀等皆附之。

     丁酉十一年(清順治十四年)八月,可望誓師普定,以馮雙禮守貴陽,自引兵犯雲南。

    九月,可望潰;還至普定,守将馬進忠閉門不納,令城上發炮擊之。

    或曰:『此國主』!進忠曰:『國主誓師而出,計兵十六萬,今止數十人。

    此必是賊』!可望大窘,急趨貴陽。

    馮雙禮又揚言進兵,已迫促;可望護家口先行,己為斷後。

    可望遂棄城,走至寶慶,乞降于清;清封為義王。

     十月,劉文秀等追可望至貴陽,馮雙禮迎降,遂複貴州。

     戊戌十二年(清順治十五年),清複使吳三桂與定西将軍墨勒根蝦由四川一路、靖寇大将軍羅托由湖廣一路、征南将軍趙布太由廣西一路,期于二月二十五日三路進師,共取貴州。

    既又遣信郡王多羅自都門趨貴州,仍分三路進取雲南;羅托還駐荊州。

    時三桂屯漢中,由沔縣、戴安、甯羌至朝天驿,順流而下。

    三月四日,抵保甯,集舟艦、載軍糈,以重慶水陸交沖,請增兵五千,以程廷俊為重夔總兵。

    七日,過南部、西充。

    十四日,至合州。

    合州有江,自陽平合瞿河而下,江而寬闊,水勢洶湧,清兵跨馬渡河,重慶總兵杜子香望風奔潰,清兵遂由銅梁璧山進發。

    四月三日,陷重慶,使人招原任總制楊喬然,喬然服毒而死。

     時川、湖界中如房、竹、歸化、大昌、大甯則有塔天保、郝搖旗、李來亨、袁忠第、黨守素、賀珍,施州衛則有王光興,長壽、萬縣則有劉體純、譚詣、譚宏、譚文、向希堯,達東則有楊秉胤、徐邦定等,結連嘯聚,俱未附清。

    清乃以嚴自明領重兵鎮重慶,與程廷俊協同固守;大兵遂渡黃葛江,曆東溪、安穩、松坎、新站、夜郎。

    其間如滴溜、三坡、紅關、石壺關,上摩九天、下臨重淵,一夫守險,千人不得過;李定國先遣劉正國據險拒之。

    二十五日,清兵抵三坡,正國自水西奔雲南,于是自桐梓至四渡站,守将郭李愛、劉董才、王明池、朱守全、王劉倉、王友臣等皆降清。

    三十日,清兵陷遵義。

    五月三日,進至新站、烏江。

    十一日,襲破楊武大于開州倒流水。

    于是水西宣慰司安坤、酉陽宣慰司冉奇、镳蔺宣撫使奢保壽等皆降清。

    興甯伯王興亦降清,吳三挂賜以盔甲名馬,逾于常格。

     七月二日,譚詣、譚宏、譚文攻重慶,不克。

    詣、宏與文有隙,共殺之,請降于清,清以詣為向化侯,宏為慕義侯(自是以後,凡川東據險自固者,多降清矣)。

    吳三桂終以重慶為虞,使川撫高民瞻駐重慶,又調建昌總兵王明德赴重慶協守;檄嚴自明俟明德到日,即領所部赴遵義。

    二十八日,墨勒根蝦病死,趙布太與線國安陷獨山州。

     多羅入貴州境,約三桂議事,三桂自遵義馳赴之。

    十月五日,會多羅于平越府之楊老堡,遂與經略洪承疇等共訂師期。

     帝賜李定國黃钺,同馮雙禮等扼盤江河、據雞公背,經營貴州;又使白文選同鎮将窦民望等守七星關,進抵生界,距遵義數十裡,牽制清兵,以應定國。

    吳三桂聞之,兼程遵還義。

    十一月十日,統藩十四旗及援剿總兵沈應時、馬甯等自遵義出師。

    十二日,文選自生界退守七星關。

    關極險峻,兩山壁立,水洶湧,号天生橋;三桂前在遵義,細問土人,已得其詳。

    十二月三日,營于水西苗猓,不言所向。

    次日,忽由天生橋小路抄烏撒軍民府,扼七星關大路。

    文選大驚,棄關,走可渡橋;又焚橋,走沾益州。

    李定國見多羅自中路來,亦退守盤江河,連戰于羅炎河、涼水井,皆敗。

    又聞趙布太将至,遂率大軍奔雲南。

     吳三桂至烏撒,收降文選餘衆,設官安撫,貴州悉陷。

     馮雙禮、狄三品等自金沙江奔四川建昌衛,三桂發檄招之;且密授三品方略,使谕川南諸将歸附。

     王化龍守茂州(即唐維州),獨不降清;三桂發兵攻之,力屈被擒,竟見殺;同知唐天顔亦死之。

    化龍有所乘馬,見化龍死,亦悲嘶跳躍而死:四川悉陷。

     野史氏曰:崇祯初,流賊自秦入蜀,搖黃繼之,蜀已騷動。

    然十七年間,賊五出五入,未為大害也。

    迨獻忠陷成都,一、二年間屠戮川民,靡有孑遺;雖石虎、符生之殘,黃巢朱溫之暴,亦不至若此之甚。

    曾英、王祥之徒,集烏合之衆倡義讨賊,至死不回,可謂義士!然戰争之苦,未嘗不為民累,況其間又有馬珂之陷順慶、容藩之帝夔州乎戮官、戮民,宗室獻賊,餘毒未盡,又有此以甚之;生民塗炭,于斯而極!獻賊既敗清兵,橫行川中;王祥、李占春整兵再戰,楊展、曹勳敗而複勝,而馬幹德輩或戰死疆場,或委蛇強将之間,冀其一效;于是清兵遠遁,全蜀稍甯。

    未幾,孫可望複犯四川,王祥、占春之屬相繼敗死,蜀中空虛;清兵乘之,遂據其地。

    夫蜀素稱天險,自武侯治蜀以來,廢興不一。

    然據之者必曆數十年而後敗,未有一年之中獻賊、闖賊、□□、搖黃以及亂民、悍宗相繼而起,此往彼來,如今日之甚者也。

    豈天未厭亂,則地利亦不足恃哉!明季兩京陷沒,各有淪亡;而生靈之禍,蜀為尤甚,是可悲矣!貴州僻在一隅,非必争之地;然共主在滇、而亂賊在蜀,窺祭器者必由之,亦遂與蜀俱亡。

    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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