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滇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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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善,必稱揚之;有過則谕之使改,不遽責也。

    時百姓不肯迎瑞王,抑郁成病;及王入重慶,乃曰:『吾事畢矣』!竟死。

    囊無餘物,士民斂錢殓之。

     十二月,張獻忠由荊州複犯四川,陳士奇駐重慶以禦之。

    先是,士奇以兵饷不足,屢撤夔州十三隘守兵。

    至是,賊衆數十萬水陸并進,鮮有抗之者。

    劉之渤疏劾陳士奇,诏以川北道龍文光代士奇之職。

     甲申十七年(清順治元年)二月,賊陷夔門。

    參将曾英守巫山縣皮市隘,戰敗,退守涪州,斷賊水路。

    三月,賊陷萬縣。

     四月十六日,武舉人朱彜之自京師奔還成都,始知李自成已陷京師,而訛傳上幸通州。

    二十四日,衆議奉蜀王監國,以楊锵、齊瓊芳、楊台、劉道貞為相。

    劉之渤不可,遂不果。

     五月,張獻忠進犯重慶(重慶鐵壁金城,素稱天險。

    左有合江、右有泸江,彙流而瀉夔關;自瞿塘三峽以達荊州,所謂川江者是也)。

    所經之地,兵不留行。

    至酆都,恐土司秦寡婦扼險,先使人偵之。

    秦氏守境,不敢出,乃竟向忠州。

    副将趙榮貴拒戰,不克,退守梁山,斷賊陸路。

    獻忠使孫可望(原名旺,訛作望,獻忠養以為子,故又名張可旺)擊之,戰于白兔亭,榮貴複敗。

    六月初七日,賊至涪州,曾英拒戰,獻忠又擊破之。

    于是自涪州以上,如入無人之境,竟無與抗者矣。

     初,李自成使馬珂入川,攻陷順慶,執知府杜某,欲殺之;賂以萬金,不允。

    杜某有孀媳,為塗副使女,有殊色;珂妻弟某知之,求納為婦。

    塗氏聞之,即自缢。

    杜某妻急解之,且跪請曰:『勉自活以全我一家命』!即夕成婚,珂以杜某知廣安州。

    原任詞臣江鼎鎮率先降賊,青衣行酒,進美人以悅之,得不死。

    其它鄉紳官吏俱被刑,尋死者甚多。

    珂奉自成年号,搖黃不能與抗,亦不附從,仍奉大明年号,設險自守。

    至是,馬珂聞獻忠将至,即棄城遁去。

     新撫龍文光入順慶時,獻忠已将達重慶。

    重慶告急,文光檄援兵至順慶聽點,然後發行,則重慶已被圍矣。

    十八日,賊據佛圖關,陳士奇尚在重慶,援兵亦有至者。

    諸将請背城一戰,士奇不許;曰:『若輩欲走耳』!悉令入城,使副将卞顯爵駐轉角樓,統兵固守。

    賊四面攻城,多穿地道,發城外冢,取棺闆頂頭上以禦矢石。

    一人傷,即補一人以進,稍退轉即斬。

    地道既通,灌以火藥。

    火藥發,城立潰。

    二十三日,賊焚轉角樓,顯爵戰死,城遂陷。

    賊既入城,士民袖手就戮。

    間有遁出城者,遇賊即死,或擠入水中。

    獻忠坐操場,拘集文武各官,時各官多魚服求生。

    賊懸重賞購百姓認之,各官遂無得脫者。

    賊遣人至瑞王府索王,王妃劉氏投井死。

    王被執,求水不可得。

    又系重慶知府王行儉,至庫取錢糧。

    尋召士奇等,謂曰:『朝廷皆由汝等敗壞!十三隘如有守兵,我遲進數日,汝等亦可預備。

    今如此,不剮何待』!并行儉等俱發淩遲。

    巴縣知縣王錫六言曰:『我輩應死,毋枉殺百姓』!遂皆死。

    賊衆引瑞王入,獻忠下座,歎息曰:『我兵強于李自成。

    汝既畏自成而離漢中,亦宜知我兵至而去重慶。

    今安坐不動,受我顯戮,豈非命乎』!亦發淩遲,令剌王喉速死,盛以棺。

    百姓俱斫右手,無一免者;黠者欲以左手相欺,并左手亦不免。

    各州縣畏其暴,惟恐加兵,皆望風送款。

    賊即擇其魁傑者,授以知縣之職,發兵送之,仍行殺掠;官民之降者,仍不能免。

    知廣安州杜某,亦殺死。

     定遠縣有米三千石,例解昭化。

    時昭化已為賊薮,定遠令高作霖度不能達,請于龍文光,以未解順慶可通融銷算;如以昭化遠而順慶近,則腳價當如數扣還。

    文光援舊例不許,其米竟赍盜糧。

     獻忠遣人招江津鄉官刁化龍,不至。

     七月初四日,獻忠使劉廷舉守重慶,自引兵犯成都,盡焚其舟于泸州,分三路進。

    龍文光自順慶援成都,調總兵劉鎮藩并威茂道兵、董、蔔、韓、胡土兵,守城。

     順慶叛降獻忠,獻忠使張都督殷承祚守之。

     成都援兵四集,獻忠使其衆僞為援兵,混入城中,龍文光不能辨。

    八月初七日,賊四面攻城,較重慶更力。

    文光、之渤等悉發庫藏,募死士缒城下殺賊。

    賊攻圍不辍,凡三日。

    賊兵内應,鐘鼓樓火發,守兵驚走,賊登城,文光、鎮藩皆戰死,蜀王及妃嫔皆赴井死。

    蜀世子平某、内江王奉鑘、巡按劉之渤、推官劉士鬥、華陽知縣沉雲祚,皆被執。

    賊封平某為太平公,既而殺之。

    之渤等皆不屈,賊再三慰谕。

    以之渤為巡撫,之渤不可,但為百姓請命,遂皆死。

    十一日,獻忠盡驅成都軍民于中園,将屠之。

    其黨汪兆齡進曰:『成都是本根基業,不宜縱殺』!乃止。

    十五日,獻忠自稱秦王,國号大西,改元大順。

    即以蜀王府為宮殿,設立五府、六部等衙門,以汪兆齡為東閣大學士、原任通州知州嚴錫命為文華殿大學士、養子張可望為平南監軍、張文秀為平南先鋒、張定國為前軍都督、張能奇為平南将軍,分兵四出掠地,全川騷動。

     九月,馬珂尚在綿州,張能奇擊之,不克。

    獻忠自将擊之,珂敗走漢中,獻忠還成都。

     十月,張定國陷保甯。

     張可望陷龍安,使王運行守之;自引兵犯茂州,陷之。

    松潘副總兵朱化龍、管糧通判萬文相擊走之,遂複茂州。

    化龍又與龍安署印同知詹天顔共複龍安,斬王運行。

     張能奇陷雅州。

    先是,雅州知州王國臣與上南兵巡道胡恒有隙。

    會上南守道建昌道官皆缺,恒帶兩道印,從邛州過雅州,将入建昌城,邊兵送之。

    聞獻忠已陷成都,兵噪,奪饷散去。

    國臣乃拘恒,劫其三印,遣使降獻忠;又下衛指揮使阮士奇、生員洪其惠于獄。

    雅州生員傅元修走天全六番,說正招讨高跻泰,令出兵擊國臣;跻泰許之,使高君錫、姜奇峰攻雅州,國臣遁入成都。

    君錫等迎恒及士奇、其惠入始陽。

    始陽跻泰地也。

    獻忠以國臣為茶馬禦史,與張能奇犯雅州,陷之。

    進攻跻泰,至飛仙關;跻泰懼,即以胡恒、士奇及朱奉■〈金伊〉(奉■〈金伊〉、胡恒時已為僧)與賊,賊引去。

    三人至成都,皆被害。

    時建昌行營将周雙橋李俸、海棠堡守備丁如龍、越隽衛指揮使王自明得胡恒檄,各以兵出迎;而恒已為賊所獲,遂駐大渡河所,與掌印千戶沉雲龍、黎川安撫使馬京及蠻莊七姓謀擊賊,無應之者。

    會四川總鎮坐營參将曹勳自成都敗歸,衆推為帥,共守榮經縣。

    居數日,富順鎮國将軍平奉■〈木鼎〉(蜀王母弟、富順王之次子)間道至榮經,勳與諸将及原任南京戶部員外範文光、舉人劉道貞、程翔鳳、生員傅元修、傅元覽、張士麟、唐默、鐘之绶、胡大生、洪其仁、洪其信等共立平■〈木鼎〉為蜀王,号召義兵;勳為副總兵,統領諸将。

     赧帝既立,诏故相王應熊經略川湖雲貴四省軍務,專辦蜀寇;應熊即以文光為監軍道、道貞為兵部職方司主事、翔鳳為監紀推官。

    勳率諸将向雅州,大破賊于龍鹳山。

    賊退入雅州,諸将乘勝至城下,賊出戰,勳敗歸榮經;賊複攻之,勳再敗,退守大渡河所之大關山。

    賊攻之,不克。

    勳選骁騎擊賊,斬首數百級,賊潰去。

    勳入榮經;賊複攻之,勳敗,榮經陷。

    自是,惟守小關山。

    此二關,乃相公嶺之險隘處也,範文光嘗名為忠孝路焉。

     獻忠遣使四出,趣地方官員及鄉紳朝見;百姓藏匿官員者淩遲,鄉紳不來朝見者亦如是。

    其求朱姓更急。

    蜀府宗支多在灌縣,乃發兵圍之,不論宗室細民皆殺之。

    其餘降官,各授以職。

    降賊江鼎鎮複降獻忠,獻忠以為禮部尚書、考試總裁,自以為榮。

    會迎春,賊問出何門?賊國号西,欲其言西門,鼎鎮則言出東門。

    賊怫然,問出何典?曰:『出「大明會典」』!賊大怒曰:『汝尚知有大明乎』!責一百棍。

    有門生何某者請代,責五十。

    明日,飛騎提何某一家五十人與鼎鎮一門,對面就刑死。

    嚴錫命受知于賊,條陳甚多。

    嘗言:『陛下繼嗣不廣,皆由兵間所掠女子,不足以配聖德。

    今有故相陳演女,才德色俱全,宜正坤位』。

    賊即以陳氏為後,演子為翰林學士。

    一日下令雲:『陳娘娘欲齋僧,大僧銀十兩、小僧銀六兩』。

    以黃封封銀櫃,舁入寺中,諸僧皆喜。

    更有小兒求僧曰:『我願割發作沙彌,得六金,當以半謝』!僧唯唯。

    及期,大小僧幾萬人入寺領銀,賊閉寺門,每十僧貫以一繩,盡殺之。

    一日,迎狀元,儀衛甚盛,各進士迎歸,鼓樂喧阗,忽取一進士斬之。

    有一教谕,老年矣,加升侍郎,方揚揚得意,自謂開國元功。

    不數日,仍見殺。

    某縣令朱某亦歸順,願就教職,冀以免禍。

    及就職未期月,而全家被戮。

    鄉紳朝見者,并拘其家屬,使同行。

    至則盡殺之,不留種。

    又命各教官率生員來試,并命教官之婦率生員之婦同來點驗;至亦盡殺之。

    其大家婦女皆發娼院,複盡殺之;并殺優人。

    賊将有先知此令者,盡召優娼,恣行歡樂;方淫媾流連,而身首已異處矣。

    獻忠嘗臨操場閱兵,呼官兵為毛賊。

    有擒至者,即加捆縛,丢一人于沸水大镬中,仿古鼎烹法也;餘皆淩遲。

    所獲官吏,皆指為貪官,叱令剝皮;頃刻而全皮俱下,與肉不相黏,稍有黏者,謂不如法,即以剝皮之人令善剝者剝之。

    有鄉紳為惡奴所訟,自言今日必死,當容一言。

    賊曰:『不必多言,自有死法』!乃按之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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