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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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學成,捕逐諸官吏;令兵民盡依明服式,遣人擒章于天于江中。

    迎弘光大學士姜曰廣與共事,稱隆武四年。

    聲桓自為豫國公,王得仁為建武侯,建置都督、巡撫、司、道、府、縣等官,以兩家私親屬吏宋奎光、黃人龍、劉一鵬、黃天雷、吳尊周、陳芳等為之;而諸客首言明事者并不及,惟陳天生、黎士文、林亮得部曹而已。

    諸客既失望,乃各自稱故銜,出藏隆武劄副,網羅山澤之士以自樹黨。

    天雷有妹殊色,得仁嬖之,故厚遇天雷。

    天雷折節下士,士多歸之;建武之門,幾傾豫國客,聲桓勿善也。

    而得仁亦怒諸客鬻官聚衆,恐其撓權;兩人乃定計逐客。

    當是時,金、王門下乃有一侯、一伯、一巡撫、兩禦史、三侍郎、二十餘都督;而諸自稱隆武郎中、員外、監紀者,自陳天生以下皆桎梏搒掠,跄踉出國去。

    已知隆武實死,桂王立于廣東,改元永曆,乃詐稱隆武禅诏,更署永曆二年,又謀求益王子以監國。

    缙紳有識者,見其舉事诪張,皆告勿出;東道義師侍郎揭重熙、詹事傅鼎铨等到城一日,并引兵還。

    城中獨姜太保在位,助調兵食而已。

    二月庚午,得仁征西;有胡澹者,詣軍門說曰:君侯擁清騎數十萬,反清為明;冠帶之倫,莫不企踵以望。

    今下九江易如拉朽,若乘破竹之勢,以清兵旗号服色順流而下,陽言章撫院請救者,江南必開門納君;遂誅諸吏、更旗幟、播年号、祭告陵寝,騰檄山東,中原必聞風響應。

    大河南北,其誰為清守?此萬世一時也。

    得仁異其言。

    及破九江,諸所鹵獲,皆自部送還。

    以其謀質聲桓,坐客皆曰:此上策也。

    若西取武漢,連沖鄖襄,與湖西南何氏鼎足相援;此為中策。

    萬一不然,攻城破邑,所過不留,重為流賊;此為下策。

    若待永曆至而後北伐,清兵猝至,嬰城自守,則無策也。

    聲桓顧人龍曰:策宜何從?人龍曰:三策皆非也。

    不聞甯王之事乎?昔宸濠反江西,以不備贛州,為贛撫王守仁所擒。

    今高氏在贛,奈何不慮?聲桓心動,立議伐贛。

    三月丙辰出師,騎步舳舻水陸亘三日不絕,使使先赍冊印予高進庫。

    高氏本無意鬥,及見書,怒曰:金皇帝耶?乃來侯我,且永曆何在?使者不能答。

    遂勒兵出戰。

    聲桓使副将白朝佐禦之;曰:戰酣來助。

    朝佐追奔數十裡,經至城下而大軍不繼;朝佐即收軍歸武昌,高得複入城守,相持七十日。

    四月十八日,大兵複取九江;南昌懼,城内外皆走。

    五月辛未,王師至石頭,始議築城。

    明日,鐵騎滿西山矣,哭聲震野。

    聲桓兄金成功降,奎光殺之。

    盡熾城外屋廬,不及者焚之,火光燭天。

    報至贛州,聲桓恥之,徐引師還。

    十九日,與清兵戰于北河,敗之;獲其大炮三,遂帥師入城,郭天才屯于南岸。

    六月二日,得仁悉精騎出攻壘,兵未集而大兵橫出擊之,大敗于七裡街。

    王師雖勝而大畏王名,慮其襲之。

    時夜驚曰:王雜毛來也。

    得仁生而■〈悤頁〉二毛,故雲。

    越十日,竟城守莫敢出。

    大将軍譚泰乃行營築土城、堀濠溝,驅所擄丁壯老弱助役,遠伐山木、發冢、斫棺以為濠底。

    溽暑蒸濕,死者無慮十餘萬。

    又起浮橋三所于章江,廣袤七裡;章江故深險,沒水置石下樁,上更累木疊石以維舟。

    當洄洑湍駃處,死者又數十萬。

    其在營薪樵、疲疫死者,亦什七八。

    圍漸逼,諸将先後各托請援逸去;郭天才五戰三勝,見城中兵不出,亦撤營遁。

    而得仁方娶武都司女為繼室,錦绮溢路;忽城外大炮飛震,舉國狂走,得仁驚。

    自是,酒荒日甚。

    聲桓嚄恨而已;諸将佐問事,百不一應,惟責姜太保遣客号召四鄉義兵。

    胡澹予太保書曰:國中擁貔貅百萬,不能出寸步,日夜荒宴而眼穿外援。

    自金氏入城,■〈月夌〉削富民、誅鋤忠烈,而宿怨遍于四維矣。

    夫戴舊主、稱宗國,固忠臣義士風動之資也;今獨陳九思孤軍百戰,卒未嘗通聘币。

    其受命隆武揭司馬、傅詹事,已厭見其所為而去;其餘,不過群盜假名義以行劫耳。

    以當北兵,如振落葉,雖衆百萬何益?且即義士如雲,見前者摧折如此,而欲使為金、王出死力,其誰聽之?相國處重門,不知所在白骨如丘;人之不存,兵于何有?姜讀之默然。

    宋奎光憂之,以死勸背城一戰;終不省。

    城中鬥米六金。

    有狂僧自稱摩诃般若,能以術解圍;試之,以米五鬥給兵民,自辰至酉,合城沾足以為神,共推國師。

    國師令城中皆念摩诃般若,而縛葦炬數千,人持一炬,爇其端,縱馬大呼,敵即破矣。

    得仁覺其詐,鞫之,則北來間也;乃磔之。

    是日,并殺章于天、罷太保,以軍事付金鳴時。

    啟視公私倉廪,皆盡矣。

    或曰:此摩诃般若所攝也。

    城中鬥米八十金,乃殺人而食,至父子夫婦相索就屠。

    百姓皆願出城一戰,而金、王終望外援,不許;民乃轉為清耳目。

    然金鳴時善守,而王氏火器精悍,複相持數月。

    明年正月十九日,大兵以炮擊城,山谷皆震,城遂破。

    姜太保死于偰家池,聲桓衣其銀甲赴死水;得仁欲突圍,三出、三入不得前,擊殺百人,卒被殺;餘将俱死于亂兵。

    金、王起事凡八月,卒無成,而士民死者數百萬人,鹹咎姜太保之不智雲。

     金、王,庸妄人也。

    迹其始事,值亡國之隙、假新朝之威,傳檄而定,不折一矢,豈其智力哉?其後乘民之疑,擁強兵、據名城,使用策士之謀,席卷以出,即未能振動中原,而長江上下必且響應,粵中中興之機未必非一會也。

    乃困守孤城,坐待滅亡。

    嗚呼!江漢之間,民之殲于左、闖者衆矣;而其餘孽乃複假名義以荼毒之,非其分野之妖氛耶?吾獨怪:姜太保者,南渡名臣也;亦不量其無成,而與庸妄人共事,即有智者獻謀、奇士設策,而惘惘不省。

    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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