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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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美,潞王嘗敕令備兵者也;乃迎鎮将陳梧為帥。

    兵部主事錢棅毀其家招兵,吏部尚書徐石麒亦入受盟;然皆文土不知兵,土卒亦市井子,無甲仗器械。

    清帥在杭,聞嘉興反,遣騎數百襲之。

    城上聞胡笳聲已膽落,陳梧率衆禦之三塔;大敗,象美出走,亂兵追殺之。

    複聚守十六日,而城陷。

    北兵入,屠其城,徐石麒自缢,錢棅殺于水,陳梧走浙東。

    嘉興之城守也,海甯舉人周宗彜亦集裡中少年應之。

    諸生鄭雪昉袒臂呼市上,集者千人。

    後饷不足,裡民不便,潛引清兵擊之;弟宗琦戰死,宗彜一門皆死。

     浙東既以義旅奉魯王監國,畫江而守。

    而熊汝霖獨以數百人渡江襲海甯,士民迎之者萬人,汝霖欲擇一人主兵。

    時,杭州紳士多避地海甯,聞汝霖至,皆來會。

    然莫不首鼠持論。

    汝霖敷陳大義,有進士俞元良者,字榖綏,慨然曰:豈公一人之事?某焉敢獨後!遂任城守。

    未幾,敗死。

     姚志卓,字子求,長興人。

    乙酉閏六月,與參将方元章起兵,以錢塘人張起芬為将;破餘杭,不守。

    十二月,走于潛,大兵破之;遁去,元章戰死。

    丙戌十月,又戰江山;兵敗,遁入處州山中。

    十一月,出玉山,大兵圍之。

    其兄志元僞稱志卓已降,志卓得脫,而志元見殺。

    是月,與詹兆恒同破永康。

    其後,遷徙無常。

    乙未冬入海,攻崇明,殁于陣;浙東封仁武伯。

    而起芬被執至,不降;懸之樹間,射殺之。

    平生不讀書,臨刑有詩雲:頭能過鐵身方顯,死不封泥骨亦香。

     王翊、王江、趙立言 王翊,字元勳,餘姚人。

    王江,字長升,慈溪人。

    兩入俱邑庠生,皆有智略,而翊尤強毅。

    魯王監國,翊起兵海濱,與江上師為聲援;授兵部職方司主事。

    浙東不守,翊渡海至舟山,說黃斌卿攻甯波,許為内應。

    歸而結甯波舉人楊文瓒、諸生華夏、屠獻宸、楊文琦、黃德欽、王家勤等,令兵至從中起事;為降紳謝三賓告變,夏等捕入獄。

    已而,斌卿以舟師至,大兵擊卻之。

    吏诘夏等之同謀者,夏慷慨對曰,忠義之士何可多得?無已,則高皇帝與先帝耳。

    以故,夏等誅死,而翊得不名捕。

    翊遂結寨于四明山;翊主兵,江主饷。

    戊子三月,破上虞,殺攝印官;禦史馮京第自湖州軍破,亦間行入四明,與翊合兵徐杜岙。

    浙撫遣兵攻破之,且令村民團練,人自為守。

    翊以四百人走天台,依定遠将軍俞國望山寨;京第匿民舍。

    久之,翊聞其部曰:北兵雖健,非團練為之向導,則山形險惡未易窺也。

    彼固明赤子,乃敢導敵為寇,亦不可不誅。

    乃自天台至四明,擊破鄉聚之團練者;随道收兵,一月至萬餘人,京第亦出。

    己醜春,再破上虞,走其知縣,得縣印。

    當是時,浙東山寨,蕭山則石仲芳,會稽則王化龍、陳天樞,台州則俞國望、金湯,奉化則奎明、袁應彪;千裡之間,屹然相望。

    然皆鹵掠暴橫;而平岡張煌言、上虞李長祥,且耕且屯,獨不擾民,又單弱不成軍。

    惟翊一旅蔓延于四明八百裡内。

    設五營、五司。

    翊善治兵,有暴惡者立時誅死,賞罰明信。

    四明之争訟者,不之有司而之營;翊所剖決無不悅服。

    江勸分富室履畝而稅,人競樂輸。

    列城望之如強敵,為之晝閉;守令皆薦誠通使。

    六月,魯王至健跳所,分使使山寨拜官,授翊河南道禦史、江戶部主事,将士皆以為賞簿。

    尋朝舟山,睹其軍容;升右佥都禦史。

    會稽人嚴我公以招撫至浙,湖州柏襄甫、會稽顧虎臣等皆降。

    我公将渡海,發使入四明山,翊之前營黃中道烹其使,我公遂去。

    庚寅三月,又觐舟山;加兵部左侍郎。

    八月,破新昌之□虎山。

    九月,大兵将攻舟山;謀曰:内寇不除,何以靖外?乃大會師于大藍山,賬房三十裡,遊騎四出,以搜伏聽者。

    翊遁入海;京第以病不能行,為降将所殺。

    辛卯七月,翊還山中,所留諸将降殺且盡,翊彷徨無所依。

    二十四日,行至北溪,為團練兵所執。

    是夜,大星墜地,野雞皆鳴。

    過奉化,賦絕命詩。

    其在系也,每日束帻掠鬓,謂守卒曰:使汝曹見此漢官威儀也。

    八月二十二日,群帥會訊于定海。

    翊坐地上曰:毋多言;成敗利鈍,天也。

    劉帥注矢射之中肩,田帥中頰,金帥中脅;翊不稍動,如貫植木,絕其吭,始仆。

    從翊者二人亦不跪;掠之跪,則跪而向翊。

    見者無不泣下。

    曰:非獨王公忠也,乃其從者亦義士也。

    大兵之入山也,江母為金帥所得,以之招江;江削發以僧服見,安置杭州,母以天年終。

    江買一妾,其妻日夜勃溪,鄰居無不厭之;江憐妾而黜其妻,妻亦攘臂數江登車去,聞者莫不薄其為人。

    一日江出,鄰人以其妾在不疑;既而不返,始知向者以術脫其妻也。

    江既得逸,遂與定西伯張名振引師入長江;登金山,遙祭孝陵,題詩恸哭。

    丙申,複與沈調倫聚四明山,聲勢浸衰;調倫見獲,江傷箭而卒。

    而其時,休甯人趙立言亦以餘衆栖山中,會江山諸生李國楹約取江山。

    戊子正月朔,立言将三百人攻克之,國楹失期不至;明日大兵至,立言迎戰,殺數人,馬踬,墜水死。

    子桢,恨國楹,至其家,欲殺之;乃為官兵所執,與國楹同死。

     江西 江右自左夢庚降,其部将金擊桓不願北行,請于豫王,取江西以自效。

    聲桓本無智略;其至也,本殺掠以立威。

    于是,諸郡各城守義兵起矣。

    始于建昌,而廣信、撫、饒繼之。

    惟贛州之守最久,其被毒也亦最酷。

    其後聲桓反複,南昌複殲焉。

    數年之間,江右生民盡矣。

    今自守土者别見,列其義兵于左。

     鄧思銘、楊應和、楊居久 鄧思銘,字建侯,南城諸生。

    北都陷,即号召諸生設武備,名曰庠兵,欲以抒國難。

    有司聞之阻曰:兵可庠也。

    乃散。

    乙酉,王域等奉益王舉兵,思銘入幕籌劃。

    城破被執,大罵,系于竿首而射之;每發一矢,思銘呼曰:未中要害。

    至六矢,罵曰:經時不能殺我,汝技何劣也?已而死。

    楊應和,字惠生;楊居久,字若澹,皆新城諸生也。

    大兵逼新城,紳士欲降,應和賦詩恸哭遂止。

    應和曰:吾一身當,禍不及諸公也。

    族弟居久歎曰:壯哉吾兄!可無與之共事者乎?提刃而出,同就執。

    強之俯伏,不屈。

    □既死,屍不仆,猶作擊刺狀;無不嗟歎之者。

     胡夢泰、詹兆恒、周定礽、萬文英 廣信之守,胡夢泰、詹兆恒皆其郡人也,而周定礽、萬文英等以義兵共守焉。

    夢泰字友蠡,鉛山人;兆恒字仲常,永豐人。

    兩人皆起家進士,為縣令,有能名。

    兆恒朱擢南京監察禦史;吏部舉天下廉能吏十人,夢泰與焉。

    帝重念畿輔州縣殘破,欲得治行已效者撫之,而夢泰得唐縣。

    京師陷,南歸。

    南渡,兆恒轉大理寺丞。

    阮大铖之起,兆恒上書切谏。

    言逆案一書,先帝定之宸衷、頒之天下,萬世共凜;況在繼統,敢有紊越?黨人巧為蒙蔽,謂為憐才。

    夫賊亂之才,适以敗國,豈能佐理?陛下試取其書而觀之,應亦悔左右之誤國矣。

    因以書進呈;不報。

    九月,升本寺左少卿。

    明年二月,歸裡。

    隆武授兵部左侍郎,尋進尚書;并授夢泰兵科給事中,協守廣信。

    廣信為閩入楚要地,是時大兵方取江西,而上亦将幸贛;故廣信宿重兵。

    督師大學士黃道周之出關也,聞廣信之急,遣其監軍禦史周定礽、兵部員外郎萬文英分兵往援之。

    定礽,字雲翼;文英,字仲實,俱南昌進士也。

    夢泰傾家募士,與文英力守鉛山。

    有唐倜者,字着夫,太平諸生也。

    熊開元薦其才,隆武授兵部主事;募兵出關,得數百人。

    丙戌四月,大兵至鉛山,倜猝與之遇,與文英合軍出戰,倜陷陣死。

    文英戰敗,挈家投前湖。

    鉛山遂破;夢泰與其妻同缢。

    及八月,諸軍皆潰,廣信破,定礽見殺;兆恒奔懷玉山。

    其時,進賢人副使胡奇璘、徽州總兵汪碩畫,偕以兵來廣信。

    碩畫與大兵遇于貴溪,兵敗,不屈死;奇璘,城破自刎。

    兆恒在山中,聚衆數千人自保。

    明年三月,出攻衢州之開化縣;兵敗,死于馬嶺。

    又有進士徐敬時者,與楊文、李克升起兵于廣信之九仙山;至甲午正月,寨破,俱被殺。

     陳泰來、魯亨應 陳泰來,字剛長,新昌人。

    崇祯辛未進士,授宣城知縣;入為戶科給事中。

    南京以原官起,不赴。

    閩中擢佥都禦史,總督義旅。

    益王之起兵也,王域等奉之監國,泰來亦将從之;同裡按察使漆嘉祉、舉人戴國士謂曰:公既受閩命矣,今複從益王,将奉王臣閩乎?則王必不屈;将兩事乎?是懷二心也。

    公舉危事,損自家而不顧;本以教忠,而失懷二心以事人,人誰諒之?乃止。

    已而,建康失援,城卒破,王出走。

    國士降,反為之用;泰來恨之曰:吾乃為賊所绐,彼固為敵遊說也。

    均之國事益與閩人又何分乎?意欲誅之。

    傾兵力薄,不敢顯抗,仍相通好。

    亡何,上高舉人曹志明與曹國祺、聶明時、黃模、王國彥等同時起兵,泰來與之相結。

    十二月,攻複上高、新昌、甯州,戮國士妻孥親黨數人,而暴其罪。

    進圍瑞州,不克;圍萬載,克之。

    十二月,大兵逼新昌,遊擊何執降。

    泰來從新昌至界埠,志明等從上高會之,合兵攻撫州;俱殁于陣。

     魯亨應,字子嘉,号鳳山;臨川人。

    崇祯甲戌進士,官吏部主事。

    吳昌時之獄,連坐被谪。

    南中立國,凡在谪籍出仕者皆驟貴;亨應獨不赴。

    大兵徇撫州,亨應與舉人艾南英、前吏部揭重熙三人議為守禦;募兵未集,騎已薄城下,衆皆散。

    永甯王慈炎者,益庶宗也;建昌兵敗,走閩、廣招連子峒中賊數萬,收建昌而下;寓書亨應,請為東道主。

    亨應喜甚,募卒數百人,走書大姓助饷,張皇其事,以冀四方響應;而複不戒,置酒高會。

    大兵偵得之,潛從祝家渡濟師;有騁而告之者,亨應怒,按劍曰:汝欲阻衆耶?鄭帥駐建昌、撫州有永藩,關隘阻絕、偵探分明,賊兵豈從天降耶?言未既而兵至,宗族罹刃者二十人,其親故及諸好義者骈死三百人;焚其廬舍,邑裡為墟。

    亨應趨避一石室,從弟某指其穴出之,執其長子筠。

    亨應謂筠曰:勉之!一日千秋,丈夫毋自負也。

    筠大罵不屈,帥立殺之。

    亨應縛之河泥橋,帥解縛揖之曰:公,義士也,惜時不可為;盍随世以就功名乎?否則,為鴉犬肉耳。

    亨應禁口不言,乃曳階下撾至數十。

    帥坐與語,亨應如前。

    又懸之樹,令射之;已複好言相慰,亨應終不應。

    帥歎曰:吳兒鐵石心腸。

    遂殺之。

    其同邑舉人王承幹、諸生湯仲發,亦兵未集而事露,受刑甚酷。

    仲發,顯祖孫也。

     餘應桂、胡海定、彭锟 其同時起事者,南昌則兵部左侍郎餘應桂、泛水知縣胡海定、甯都諸生彭锟,九江則金志達等也。

    應桂字孟玉,萬曆己未進士。

    崇祯朝,以禦史出按湖廣;絕私交、逐貪吏、饬武備,風紀肅然。

    帝嘉之,期滿,命再任。

    旋擢佥都禦史,代王夢尹巡撫湖廣;為熊文燦所誣,逮下獄。

    文燦誅,起為兵部右侍郎。

    國變時家居。

    嘗語人曰:我行年六十四,官尊祿厚,複何所恨?所未了者,欠先帝一死耳。

    乙酉,義兵起,推為督師。

    吳江舉兵于星子,應桂援之;皆見殺。

    海定起家鄉薦,為令廉潔。

    緻仕歸,貧甚,移居德興縣之海口,授徒董氏。

    董諱德興,亦義俠也;國亡起兵。

    海定大喜,為之聯絡鄉勇。

    十月,大兵入婺源,逼海口;海定徒步從督師黃道周乞師。

    及回海口,大兵随至;戰敗被執,送至婺源殺之。

    既受劫,僵立不仆。

    彭锟字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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