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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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帥張天祿自徽州出攻;方明不能禦,棄王走浙東。

    鎮江人潘文煥匿王于茅山民舍,久之,其部曲喜正之鎮江買弓,事覺;有司捕正雜治之,遂得王,王遇害。

    事連文煥,文煥見正嚼齒罵曰:吾死何足惜?吾王一日尚在,人心一日未散,鼠子乃壞我大事。

    奮起批其頰。

    其子哭,文煥曰:我死忠、汝死孝,傳之天下後世義土頌述焉。

    不然,我老氓也,誰複知之?至金陵,洪承疇欲屈之,不可;被殺,一女亦不食死。

    其明年,方明回之長興,有疑其為諜者,執至防将郭虎所;一小卒識之,指曰:此方明也。

    遂斬之。

    象觀之入太湖也,與葛麟、王期升合,有衆二萬,奉通城王盛澄居長興。

    八月二十八日,大戰于小湄,葛麟死,大兵蹙之。

    象觀知事不成,起拜其衆曰:我兄弟受國恩厚,無以報稱,空煩空等,死有餘愧。

    自投于湖。

    有小卒泣而掖之出,象觀曰:愛我不如成我義也。

    複自沉而死。

    陳坦公、總兵毛重恭俱戰死。

     葛麟,字蒼公,丹陽人;與象觀同舉于鄉。

    生有膂力,貌類武夫,能開數石弓。

    弘光立,巡撫祁彪佳薦其才勇,授中書舍人,與鄭鴻逵協守京口。

    上便宜十二事,又請練兵江北;皆不報。

    京口破,不至家而走海上;同總兵吳志葵起兵,複清浦。

    志葵敗見擒,潰卒無所歸,推麟為帥;麟乃引舟入太湖。

    是時,職方郎中王期升起兵西山,奉通城王;麟乃與期升合。

    未幾,盧象觀亦至,軍遂盛。

    期升貪,不能軍,以兵威肆掠鄰境而已;民苦其暴,引大兵焚期升舟。

    期升遁,象觀危甚;麟望見大火,率三舟沖之。

    軍吏曰:衆寡不敵,勿陷死地。

    麟曰:臨難不救,同盟之謂何?手持長矛力戰,舟帥遇者皆披靡,連殪六、七十人于水。

    大兵素知其名,及戰,群指目之;噪曰:長而肥者,葛帥也。

    萬箭注之而發,揮矛如風,矢不能害;乃擲炬其舟,舟焚,麟赴水死。

     無錫人顧杲,以起兵未遂,先為人所殺,尤可惜。

    杲字子芳,端文公憲成之孫。

    為人粗豪尚氣,以名節自任。

    端文講學東林書院,清流多偕之;由是東林遂為黨魁,皆引端文自重。

    而杲為其宗子,故雖未仕而名甚高。

    阮大铖既廢居金陵,思結納後進以延譽;乃蓄名讴,制新聲,日置酒高會,士雅遊者多歸之。

    禮吏主事周鏕惡之曰:此亂萌也。

    因草檄名曰「南都防亂」,引諸名土以排之,而難于為首者。

    杲曰:舍我豈誰?大铖意大阻,恨甚。

    及大铖得志,杲猶無顧忌;為萬言書名曰「号忠」,上于當事。

    祁彪佳撫吳,嘉其義,為築禮賢館招之,保護之甚至。

    大铖乃募人劾之,有徐丞者應募。

    土英即拟旨逮問,而副都禦史鄒之麟與杲有連,稽其駕帖;不旬日而國亡,事得解。

    大兵抵常州,知縣林飾遁,邑人王如玉、顧君起獻降冊;杲方起兵以應江上,遇之沙山,杲怒,命所部執之。

    兩人大呼曰:此賊兵也。

    是時,沙山人團練以禦盜,不知其為杲也。

    信之,群起執杲。

    杲無以自明,乃曰:願誅如玉、君起而後死。

    沙山人聽之。

    于是被害。

    既而審知為杲,則大悔,立祠祀焉。

    有巢之良者,常州舉人,字伯貞;知曹州,歸裡。

    乙酉從軍于孟河,兵敗,父子俱殁。

     吳易、孫兆奎等 陸世鑰,字兆魚,以财雄于陳湖;會國變,散财募士,保障鄉裡。

    湖傍諸生沈自征,輕财任俠,亦知天下有變,造魚船千艘于湖。

    自征死,其弟中書舍人自炳收其船以集兵。

    主事吳易乃因之以起。

    易字曰生,吳江人。

    崇祯癸未進士,不谒選而歸。

    弘光立,谒史可法于揚州;可法奇其才,奏授職方司主事,參軍淮上。

    乙酉,奉檄督饷,未複命而南京不守。

    六月,大兵徇吳江,縣丞朱國佐以城降;有諸生吳鑒者,字子儀,欲起兵誅之。

    會黃蜚兵至吳(無?)錫,鑒大喜,徒手入縣庭罵國佐。

    國佐執送蘇州,州守詢其餘黨;抗聲曰:孔子、孟子、張睢陽、顔平原皆是也;何問為?殺于胥門。

    易聞而憐之,起兵擒國佐,授其父汝延,令殺以祭鑒。

    于是舉人孫兆奎、諸生華京、吳旦等皆募兵至,以水師千餘人屯長白蕩,出沒五湖、三泖間,多所殺傷。

    大兵之初至也,未習水戰。

    易使部卒習水師者,雜農民散處湖畔;大兵掠民舟以濟,劫人操之前,散處者來操其舟,棹至中流,猝入水鑿沉之,溺死者無算。

    是時,部郎王朝升、吳景亶奉通城王起兵西山,克長興而居之;然兵不及易之衆,故皆依易以為助。

    浙東授易兵部尚書,封長興伯;閩亦授兵部侍郎兼副都禦史、忠義伯。

    八月,總兵吳勝兆以舟師至,既敗葛麟、象觀等軍,引兵追易。

    二十四日出戰塘口,獲敵舟二十;次日大雨,不設備,為大兵所襲,大敗;易孑身走,父承緒、妻沈氏及女皆溺死,一軍盡覆。

    華京先驅妻子入水,格殺數人;卒繼至,手與搏戰,相持溺死。

    自炳與其弟自駒及趙汝珪、吳旦等皆戰死。

    自炳字君晦,自駒字君牧,汝珪字子玉,旦字爾赤,京字壯與,皆諸生中之有志行、知名于時者也。

    兆奎兵敗将走,念易妻子在軍中,恐被辱,視其赴水然後行;遂為追兵所獲。

    至江甯,見總督洪承疇,大言曰:先帝時有一洪承疇,督師敗績,自死封疆,先帝親祭而哭之。

    今又一洪承疇,一人耶?兩人耶?承疇曰:汝毋問兩人、一人也,汝自為一人事耳。

    驅出斬之。

    時義旅四起,多肆劫掠。

    惟世鑰毀其家以集衆,禁部下不得妄掠一錢,犯者必死;故其軍獨靜。

    後知事不成,為僧去。

    明年春,吳江人周瑞複起兵,屯長白蕩。

    江副将讨之而敗,八百人皆死;軍聲複振,遂迎易入城。

    其秋,易至嘉善,與倪曼青合營,集飲友人孫璋家;偵者知之,引大兵猝至,易與曼青并見執,殺于杭州草橋門,孫璋父子亦死。

    易部将茹文略,餘姚人,字振先;骁勇善戰,少從軍長興,為千夫長。

    浙西既降,文略遂攜壯土十餘人入太湖,從徐雲龍破長興,戰屢有功。

    雲龍死,乃歸易。

    易優禮之,奏授總兵,每持長矛陷陣。

    易八月之敗,文略手刃數十人,身亦被十餘創,血盡而仆;兵猶疑其佯死,數刃之。

    大兵去,稍蘇,捧其首而走。

    之浔溪,休于野廟;廟祝見而識之曰:子非茹某耶?持之而泣。

    傅以良藥,百日始愈。

    間行至長興,訪母、妻、子皆遇害矣。

    丙戌正月,又從軍于麻湖;與大軍力戰,所殺過當,援絕而亡。

    其将周志韬突圍出,收餘衆自保;魯王遙授參将。

    明年夏,兵敗赴水死。

     李總兵、任源邃、吳福之、徐安遠 其與易同起兵太湖者,有李總兵,失其邑裡、名字;而諸生任源邃、吳福之、徐安遠等皆附焉。

    源邃深沉,有大略;見所在起兵,因往來諸寨,求可與共成事者,皆不稱意。

    喟然歎曰:天下事遂無可為乎?我視諸軍皆兒戲耳。

    家居久之。

    福之起兵,約與之就李氏于青城栅。

    福之字介公,閩中禮部尚書锺巒子也。

    锺巒在閩,時時以書誡其子,毋負忠義。

    至是,與李合軍,與大兵數戰。

    李氏兵潰自刎,源邃被執至溧陽。

    當事命之跪,源邃曰:若非明臣耶?見我不愧死,而尚欲屈我耶?當事曰:子年尚少,盍少待諸!源邃曰:汝惟有待,至此;餘何待?遂死。

    福之自書其衣曰:我生不辰,遭此兵燹;從李觐王,冐險不避。

    血戰三月,誓死不二;再舉不克,全軍失利。

    公既成仁,吾亦取義;不揣小子,敢附此意。

    投湖死。

    安遠字世修,武進人;兵敗被擒,不屈見殺。

    妻楊氏、妾蕙香皆死之。

     金有鑒、徐昌明 通城王之起兵也,長興人金有鑒奉之。

    有鑒字改玉;有勇力,王以為總兵。

    六月,率許升、沈磊、沈土弘、金豔色等破湖州。

    八月,援盛澄于太湖。

    二州無備,大兵複據之。

    有鑒屯兵大雲寺,嘉興諸生徐昌明、吏員王土麟引兵會之;再取長興,土麟戰死。

    十月,有鑒敗于呂山。

    王遣金拱宇、毛蜚卿等率二千奪長興,不克;又遣總兵賈應龍、楊象觀、吳永昌、參将金筠鹿等率兵千餘助之,敗回梅溪。

    聞王弟盛漋被圍于合村,有鑒援之,身中二矢。

    收健卒數十人,間行走宜興,與岑元泰保鳳州寨。

    十二月,大兵至山寨,大敗之;再戰,又敗之。

    四年正月,複攻長興,有鑒、元泰俱陷陣死。

    昌明字闇如,本與象觀同奉瑞昌王;王署為監紀推官。

    王敗,奔西川嶺,與有鑒合軍;死于長興西門。

     謝球、趙初浣、司石盤、缪鼎吉 其餘所在蜂起者,溧陽則諸生謝球,泾縣則兵部郎中尹民興、諸生趙初浣,鹽城則司石盤,廣德則太學吳源長、吳如臯,興化則諸生張名聖等十四人;而缪鼎吉兄弟最有戰功。

    至英、霍之間,義寨相望,不可勝數者。

    謝球,字石攻,兵備道鼎新子也。

    既起兵,土卒欲取饷于民間,球不許而散。

    九月被執,使人輸資;球曰:吾大明諸生,豈以貨活哉?至溧陽,殺之。

    趙初浣,字雪度,與尹民興等守泾縣。

    大兵敗之,久乃克;民興遁入福建,而初浣見殺,遂屠其城。

    司石盤與酆都司同起鹽城,兵敗,執至淮安;見北撫,不跪。

    都司欲脫之曰:此吾劫之為書記者。

    石盤大呼曰:公言何謬?吾實首事。

    下獄六十餘日,痛飲狂歌;臨刑,大罵而死。

    吳源長起兵梭山,與裘君量等攻廣德,破之,至湖州而散。

    而其時溧陽副将錢德華起兵遙奉瑞昌王者,亦戰敗,俱殺于對埠。

    缪鼎吉與其弟鼎言俱有膂力,車場鹽丁也。

    乙酉秋,淮人王翹林等奉新昌王宗室起兵克鹽城、興化,鼎吉、鼎言應之,殺官兵數百人。

    防禦稍疏,騎兵猝至,鼎吉持長矛連刺騎兵十餘人,叢箭而死。

    鼎言仍集衆攻城,屢有斬獲,沖其營不動;鼎言轉戰不息,饑不得食,遂被擒。

    帥愛其勇,欲降之;不屈,乃殺之。

    東浙俱贈參将。

    其餘十四人亦皆死。

     馮弘圖、周損等 史可法之守揚州也,人訛言不死;戊子春,廬州人馮弘圖因之号召人衆,遠近以為信,多應之者。

    攻英山、霍山、六安,皆下之;已而敗殁。

    無為州吳光宇、巢縣葉士章,皆以内應見殺。

    自是,英、霍之間,各建義寨共四十有八,周損、傅夢弼、傅謙之、桂蟾、義堂和尚、侯應龍、王鼎之屬。

    周損,麻城人;崇祯癸未進士,授饒州推官,行取禦史。

    大兵入江西,損走福建,隆武授兵部尚書。

    閩敗,損歸麻城,與其侄周羽儀起兵;石城王朱統锜在飛旗寨,乃率潰卒數百人、馬數十匹歸之。

    夢弼者,以貴州選貢授泗州教谕,獻禦寇策有功,升鳳陽周知,遷安慶知府。

    及安慶破,出走潛山,踞皖澗寨。

    謙之者,故潛山典史。

    桂蟾者,鄱陽諸生;嘗起義,從淮上。

    義堂和尚者,故公安貢生,國變為僧。

    至是,皆歸統锜。

    其後,統锜敗,諸人皆見執。

    霍山人侯應龍與張國容、楊國土等有兵萬人,佩義勝将軍印,與王■〈火鼎〉合兵攻霍山不克,退保舒城□山間。

    己醜,自劉家園出攻獅子寨及南關,克之;營管家渡,又移将軍寨。

    正月,寨破,俘至江甯,不屈膝,死之。

    王■〈火鼎〉字定安,羅田舉人也;知洧川縣,歸裡。

    乙酉,與曹胤昌起兵。

    戊子,破廬州,不守;轉戰蕲、黃間,屢有斬獲。

    己醜,粵中進兵部尚書,總督□陽。

    庚寅二月,戰于潛山、太湖間;兵敗,死于江甯。

     周宗彜、俞元良、姚志卓 大兵之下浙江也,傳檄而定;兵不血刃,郡縣皆置官吏矣。

    閏六月,薙發令下。

    嘉興民不從,不期而會者數千人,相與殺秀水令胡之臣,閉門拒守;而推翰林屠象美主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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