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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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鼎諸鎮兵雲集,式耜籌劃糧糗,日不暇給。

    十一月,上自柳州回桂林。

    式耜與新輔嚴起恒并典機務,而馬吉翔以錦衣指揮與焉;何騰蛟仍督師出全州。

    戊子二月,郝永忠之衆潰于靈川,入桂林;上倉卒欲西幸。

    式耜泣谏曰:敵在二百裡外,何事張皇!今播遷無甯日,國氣愈弱、兵氣愈難振,民心皇皇,複何所依!且勢果急,甲士正山立,咫尺天威,勸激将士,背城借一,勝敗未可知。

    若以走為策,我能往,敵獨不能蹑其後耶!上厲聲曰:卿不過欲朕殉社稷耳。

    式耜淚下沾衣。

    駕甫出,永忠放兵大掠,煙火張天,城内外如洗。

    騰蛟方犒兵永甯,聞變馳回,潰兵已飽掠避去。

    清兵聞之,乘虛進逼桂林。

    式耜為亂兵傷足卧,騰蛟至,持之痛哭。

    招集亡散,焦琏、胡一青、趙印選等兵數千人複入城守禦。

    戰于城下,又戰于甘唐坡、嚴關,俱大捷。

    清兵回楚。

    是役也,桂林危同累卵,非式耜忍死鎮定,嶺西如破竹矣。

    事既定,式耜遣使慰問三宮起居。

    上始知式耜無恙,為之泣下,賜「精忠貫日」金章并銀币以獎其功;焦琏等皆進爵。

    五月,李成棟以廣東内附,來迎上;式耜請留桂林不得。

    八月,上由南甯至肇慶。

    自成棟之反正也,天下欣然有中興之望;功名之士,自拔來歸,間關輻辏。

    然大臣材智卑下,經理無術,外依成棟為長城,建牙委篆,動必咨之;内則伺顔色于元胤,聽可否于彭年等。

    事不出此數人,雖建必毀。

    成棟與陳邦傅新舊争權。

    文臣亦互相左右;水火日深。

    式耜以擁戴舊臣,每事持正,東西皆藉以為重,四方之士争歸桂林焉。

    未幾,成棟死,騰蛟被執,勢益不支。

    庚寅正月,南雄破,上複西遊。

    陳邦傅等擁兵東下,金堡等被執,杖于梧州;式耜疏救不聽。

    十一月五日,清定南王孔有德入嚴關,諸鎮兵皆潰,桂城空無一兵。

    式耜出令招撫不聽,衣冠坐署中。

    總督張同敞亦至,曰:事迫矣,公将奈何?式耜曰:封疆之臣,知有封疆耳。

    同敞曰:然;君恩師義,同敞當共之。

    遂笑留,與式耜飲。

    家将控馬至,泣請出危城,号召諸鎮圖恢複。

    式耜揮去,不聽。

    厥明,被執。

    見孔有德,式耜以死自誓,不複一言。

    同敞大罵,左右白棓擊之,左臂折;扶出,同幽于别所。

    軍中壯其節,間攜以酒食。

    同敞慷慨縱飲,為詩歌題牆壁俱滿;式耜間一和之。

    閏十一月十七日遇害。

    式耜生平愛佳石,行至獨秀山下,見一石,命刑者曰:吾死于此。

    從之。

    前給事中金堡已為僧矣,上書孔有德請收葬;而吳江人楊藝已先請其屍,負之出,為具衣冠棺殓,瘗之于城北門外。

    事聞,贈式耜粵國公,谥「文忠」;贈同敞江陵伯,谥「文烈」。

     張同敞,号别山,江陵人;故相居正之曾孫也。

    居正死,其世蔭皆削奪。

    崇祯間,治尚綜核,頗思居正之所以為治者;同敞上書訟冤,複其中書舍人。

    壬午,奉使存問楚之諸藩,未複命而國亂。

    從隆武于閩,襲錦衣衛,視師湖南,依督師何騰蛟、偏撫章曠。

    同敞有文武材,下筆數千言立就。

    受知于大學士瞿式耜,執贽稱弟子。

    意氣慷慨,知兵,有膽略。

    帝駐武岡,降考選翰林,同敞以文學改侍讀。

    劉承胤跋扈,同敞與禦史毛壽登累疏劾之;既而承胤以武岡降,人服同敞之知人。

    上入粵西,同敞以總督兵部侍郎監胡一清軍于全州。

    每悍将不用命,辄忿然曰:死當立廟于此。

    庶吉士錢秉镫常過漓江,同敞與之遊龍隐洞;洞大如百間屋,東壁有黨人碑,閉數百年矣。

    同敞辟之,與秉镫日痛飲其中。

    指所作詩文與秉镫曰:吾無子,此乃餘子也;誰為餘留之!因泣下曰:天下事無可為矣。

    往時,督戰兵敗,餘不去,則将士複來,往往取勝;昨者,敗兵踣我而去矣。

    士心如此,何能複振?餘惟以死自誓爾。

    庚寅,大兵破全州,一清師退至榕江,同敞亦遂來桂林。

    時,上已遜于南甯。

    十一月十五日,清兵入桂林,同敞自靈川回,過其家不入;中道問曰:瞿安在?曰:尚在城。

    同敞曰:安使留守獨殉社稷乎?遂趨式耜署。

    式耜曰:子無城守責,可以無死。

    同敞曰:君恩師義,同敞當共之。

    次日,被執。

    孔有德命之跪,同敞罵曰:汝非我毛淵家仆耶!有德大怒,厲聲曰:餘大聖之後也。

    同敞曰:汝辱先聖,罪當萬死。

    有德氣咽,直前批其頰。

    牽去,将殺之;式耜曰:張司馬,國之大臣;死則同我,不可加以無禮。

    有德乃止。

    與式耜改館于别所,使吳人按察司王三元、蒼梧道彭曠勸之曰:國家興亡,何代無之!二公何必僅守拘儒之節?不然者,且為僧。

    式耜曰:僧者,降臣之别名也。

    同敞不答。

    臨刑取白帻于懷中,服之;曰:吾為先帝服也。

    與式耜同死。

    暴雨震電;頭既下,而躍者三。

    人為之辟易雲。

    妻許氏,聞難亦自缢。

     何騰蛟,字雲從。

    其先山陰人,戍貴州黎平衛。

    所居有神魚井,無魚也。

    騰蛟生,魚忽滿井,五色巨鱗,大者盈尺;居人異之。

    天啟辛酉舉于鄉,知南陽縣。

    流寇至,辄破走之。

    後從巡撫陳必謙擊賊于安臯,斬首四百級。

    由是知名,累遷徐淮兵備道,平土賊有功,超拜右佥都禦史,巡撫湖廣。

    時,新經獻賊之亂,湖北地盡失,甯南侯左良玉據武昌,撫衆無紀,遠近異之。

    騰蛟慷慨赴任,日盡瘁邊事;良玉亦服其威望,與之交歡。

    南渡,晉總督。

    騰蛟曉星象,初入,語楚人曰:賊已入晉、燕分,前星易位,帝星照南。

    兩月而言驗。

    八月奏言:紫薇垣若隐若現,帝星微弱,主天子憂疑、臣工不和;願陛下祗肅臣僚,共回天意。

    明年三月,果有左兵之變。

    良玉之将内犯也,慮騰蛟之襲其後,又以其望重,欲藉以号令四方。

    騰蛟不聽,乃大掠城中以劫之。

    家人倉皇入保督署。

    勝蛟以印授家人,令速去;坐堂上,亂兵入,飛矢集幾上,不為動。

    良玉使人請曰:某行矣,願公一見而别。

    騰蛟赴之;既登舟,舟遂發,使四裨将守之。

    次漢陽門,騰蛟罵曰:吾封疆重臣,豈從賊也。

    因投于江。

    守者懼誅,亦赴水死。

    騰蛟浮數十裡,遇漁者救之得蘇。

    将吏及故士卒聞蛟在,稍稍來集。

    家人亦持印至,遂入大冶、通山之間。

    左兵東下,甫浃旬,闖賊十萬衆自陝潰入楚,掠漢陽、武昌而東,銜左兵之尾。

    清兵追闖者又數萬,水陸踵至。

    自荊河至安慶數千裡間,日接陣格鬥,紛拏散走。

    會大雨四十日,百川漲溢,賊敗,所在積屍成丘。

    李自成僅自變量騎馳入九弓山(一作八公山),居民白棓擊殺之。

    騰蛟乃自甯州間道入浏陽,向長沙。

    是時,良玉已死;軍降,南都亦覆。

    大兵方略武、漢諸城邑;楚人相傳騰蛟入水浮沉三晝夜不死,有大竈負之登陸,皆以為神,争相向從矣。

    先是,良玉操楚事,騰蛟不能制,請以知州章曠為監軍道、傅上瑞為長沙道,與督學道堵胤錫各練兵一萬;至是,皆以兵來會。

    未幾,舊鎮馬進忠、張先壁、盧鼎等亦次第來歸,軍聲稍振。

    七月,唐王立于閩,晉騰蛟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封定興侯督師;并以章曠、堵胤錫為湖北巡撫。

    李自成之死也,其部下劉體仁、郝永忠等以衆無主,欲歸騰蛟,擁衆四、五萬人入湘陰,距長沙僅百裡。

    城中懼,上瑞請騰蛟出避。

    騰蛟曰:死于左、死于賊,一也。

    何避為?長沙知府周二南請往偵之,率千人;賊謂其迎敵也,射殺二南,殲其徒衆。

    城中愈懼,士安奔亡。

    騰蛟乃遣部将萬大鵬單騎往,賊迎入營,飲酒。

    飲畢,大言曰:督師以湘陰褊小,不足以容大軍,請移屯長沙如何?乃緻騰蛟手牍。

    且曰:公等皆大丈夫,棄逆反掌間耳。

    督師推心緻腹,公誠能歸順,永保富貴。

    諸人大喜,為壇而盟;乃率五百人來長沙。

    騰蛟開轅門召見,人人撫慰,椎牛飨宴;命至演武場觀軍容。

    先璧以三萬列侍,旌旗蔽天、戈甲耀日,萬馬奔馳,寂無人聲。

    永忠等踴躍聽命,乃同其黨袁宗第、蘭養成、王進才、牛有勇各以其衆來歸。

    騰蛟驟增師十餘萬,威名大振。

    而堵胤錫亦降李錦、高一功等十八營于松滋之率坪,衆三十萬,号「忠貞營」。

    當是時,降者既衆,騰蛟欲以舊軍參之;乃奏授朝宣、先璧為總兵官,與劉承胤、李赤心、郝永忠、袁宗第、王進才及董英、馬進忠、馬志秀、曹志建、王允成、盧鼎并開鎮湖南、北,謂之「十三鎮」。

    然諸鎮本起盜賊、或隸左籍,皆驕蹇自恣;而朝宣、永忠尤貪殘,所至劫掠殺戮無虛日。

    騰蛟驟節制之,有所号令多不能從;騰蛟亦無如何也。

    明年丙戌,騰蛟與大兵戰于嶽州城下,又戰于藤溪、戰于湘陰,皆大捷;乃請加永忠恢剿左将軍、先璧恢剿右将軍,餘升授有差。

    江、楚間,民兵皆結砦固守以應。

    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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