倭變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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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蔡尉遇害,兵沒其半。

    時賊蔓延數十裡,一屯硖石,一屯袁花,所曆地必焚相望,若舉燧然。

    十四日,硖賊執民導至富家遍掠,硖賊據惠刀寺山頂,懸大白旗為号:出掠則揚旗,歸巢則偃之。

    所掠蠶繭,令婦女在寺缲絲,裸形戲辱之狀,慘不可言。

     十八日,賊掠皂林。

     十九日,賊掠烏鎮。

     二十日,河朔兵有将軍宗禮,裨将霍貫道,調守嘉興。

    遇賊,戰于皂林,各有斬獲,賊敗去。

    二十一日,賊登樹而望,見宗等孤軍陷于水濱,且無他援,即縱兵掩擊之,師敗,二将死焉。

     軍門阮公聞河朔兵敗,自崇德進保郡城。

    廿二日至皂林,與賊舟相遇,賊遣二三擄民冒耆民出迎,以弛軍門之備。

    耆民登舟密語之,故阮錯愕,單舸走入桐鄉避之。

    令水兵出戰不利,賊乘勝圍桐鄉城。

     二十三日,賊以阮在桐鄉,期必取之,多為攻城具。

    乘一舟于水,又覆一舟于舟上,而匿賊于舟中,直抵城邊,急攻水門,守卒以巨石破其舟,賊中而斃,遂不敢近。

     明日,賊又取木為架,高于城,秤一巨木懸于中,複聯屬其木,長數十丈,下用車輪,推而附于城,以撞擊之。

    城破,邑令金公令絞綿索為圈,懸于城之着木處,俟撞至,即收縛秤起而斷之。

     又明日,賊又以大舟乘于水,架水樓于舟上,高逾于城,外攢以木,中懸以梯,賊升梯上,挽舟以抵于城且擊且入。

    時有梨頭村人善為鑄者,急取鐵熔汁,俟撞近,辄潑下着木,木焚,賊多斃。

     又明日,賊舁銅将軍一架來,守卒望見之,即先以佛狼機待之,賊未發而我已先擊之,如雷震矣。

    賊退避,又以雲梯望高樓之上,百計攻城,不能下。

    金邑令以瓦礫數十石于城上,至昏黑時,傾城下,賊聞其聲,疑城圮,十數賊争至城牆,遂卸城上巨石擊殺數賊,餘駭懼不敢近。

    賊自寝攻城之念,專意出掠。

    以故阮公得越城夜去。

     初,阮公被圍,日夜望援兵不至。

    乃募一卒厚賞之,伏兵而出,遺書于總督胡公曰:“賊圍城已二十日,初七日始接手教,弟非敢于輕率,使當時左顧右眄,遲到一刻,今無桐鄉矣。

    錢燦諸賊引而據為巢穴,弟恐兩昕不能高枕而卧也。

    弟之來桐鄉,亟亟為生民之計耳。

    至于宗禮、霍貫道原奉兄調去嘉興,适與賊遇,一戰而死,此亦分之所宜,非弟之力所能調也。

    朝廷遣将,本為搗巢,今巢賊犯浙月餘,大兵按而不舉,弟實未解。

    昨南門東門賊夥洪東岡系漳人,黃侃系浙人,兄舊年今年會令蔣洲、蔡時宜、潘一儒呼他來通貢,再不加兵。

    今又朱朝鳳等入杭,吾兄再講前事,當此危急而不加兵,甚與賊言相合,若果如此,禍福且不論,又是宋家和議,弟死不敢與也。

    弟之輕躁,不過去官,不救桐鄉之難,又幹滅族之誅。

    且晝夜攻城,半月不解,其使來者本非有求貢之意,不過緩官兵之迫,以困桐鄉耳。

    今兄将浙江衙門原募義兵,原選正兵,俱付與弟,則今日之危,不悔矣。

    舊年滅賊,即此兵也。

    何今遽謂之弱乎?而不與旗牌關防并交代耶?且處兵不過三千,乃乍浦久困暫蘇之卒耳。

    今調二千浙東,以解餘姚之危;調一千崇德,以阻犯杭之路;至于水兵不能随戰,兄所知也。

    此處更無兵矣。

    昨桐鄉外坍敵台,内坍城牆,而賊人雲梯、雲樓、望高台、銅将軍,凡自古攻城之法,無不備矣。

    兄何忍棄弟至此,不以憂國家為念,保城池為心,而反以好兵為詞,恐非豪傑本心也!禍福自有天命,不當推避如此,心在社稷,不暇他顧,冗中布忱,不忍終默。

    ” 五月十九日,桐鄉賊半引紮崇德西。

     二十二日,賊解圍東行,留桐鄉凡二十九日。

    掠殘鄉市村鎮,凡數十裡,锱重千餘舟。

     二十三日,賊經嘉禾,舟相屬二十餘裡。

    二十四日,遇湖兵,戰而不勝,棄數十舟,蓋飽欲得志之時,惟營歸計,無心鬥格故也。

     二十六日,賊複由故道抵硖石,分三路行:南入袁花,北入王店,東入吾鹽。

    時諸将有欲扼其歸路者,軍門會議,兵寡賊衆,與其浪戰傷兵,雖勝猶負,不若離間其黨,以計擒之為得。

    于是遣蔣洲、蔡時宜、朱尚禮等偕行,複申前約,且曰:“願歸者聽,資之以舟;願降者留,封之以職。

    ”于是諸賊掠辎貨多,陸行則人不能任,水行則海不能渡,計正坐窘,蔣等說,适慰其欲。

    然賊亦非愚而随吾計,不過佯假連和之路,以遂營歸之心,非得已也。

    蔣還,始知賊酋徐海一黨也。

    洪東岡、黃侃、王亞六又一黨也;陳東、葉麻、吳四自沙來,又一黨也;葉等窟沙,久思歸,不能渡海,從說獨深。

    六酋中,徐海為霸且主盟焉。

    徐少為僧,有九金錢蔔事,甚中,以故見推于衆。

     六月初二日,賊遣使來,報如約,入吾鹽南門。

    有司勞以酒食,送之軍門。

    初三日,複遣使溫約促備舟。

    初七日,葉麻遣百餘賊駕六舟至袁花,取祝婦。

    婦杭人,有姿色。

    初葉犯袁花,劫以為妻。

    居沙久,一日思鄉流涕,葉憐而遣歸。

    至是得蔣說,六酋晝夜為計,會飲,徐酒酣,謂葉曰:“兄嫂幾何?”曰:“無。

    ”徐曰:“聞有一祝氏,何曰無?”曰:“去矣。

    ”徐又曰:“佳人不易得,汝棄吾當取之。

    ”葉怒曰:“聞汝六、七妻妾,肯與人否?”徐亦怒,二酋交惡,自是有隙。

    然徐善謀而葉尚勇。

    徐憚葉,佯笑而解,葉恐其真取,故有是遣,六舟在道,劫财殺人。

    初八日,既取祝婦歸,由道塘入常姓民家,索飯掠财,婦以為言,賊稍止。

    次尚胥橋,壺陽鄭侯以欽取,往郡辭官,适遇賊,幸遇兵船濟之,得免。

    婦至巢,其黨稱賀者累日。

     十一日,賊獻錢燦首級于軍門,燦入賊黨,至是賊使至,因索之,賊乃斬他人首,冒為燦首來獻,緻修好之意。

     十三日,軍門聞徐海生了彌月,遺鑷工樂人赍花紅酒禮賀之。

    明日,海遣使來謝,蓋連和之始,互相愚弄雲。

     十七日賊遣使各縣促船,限是月二十五日泊乍浦。

     時諸賊與軍門通好,徐、洪二酋欲封,葉、陳諸酋欲歸之心,終始不渝;獨徐機械叵測,較葉等為甚,其投降取封,不過托言觀變,歸心未露耳。

    胡公待五酋之禮,于徐獨優。

    徐親詣平湖城下納款,兵備劉帶川欲放賊入。

    二十一日,城中士宦慮賊入城為變,與劉公議左,鹹以鐵練自鎖其頸,走索劉公同赴京奏辯,謂其與賊交通也。

    是日,兵備家兵并騷動,城中士夫大亂,胡、阮二公及侍禦趙公在群,聞報,急趨平湖解之。

     時徐賊降心既決,見葉等将歸,所積辎重較多,徐欲分其所有,吳四等從之,獨葉不許,海恨之。

    又前醉怒有隙,于是遂有殺葉心,佯謝曰:“汝去,我留固當多得。

    ”潛遣親信遺書軍門以圖葉,告謂:“其勢尚未可擒,俟我假催船為由,漸收其部屬,而後及其主。

    ”又雲:“我遣人與之共事,彼必不疑,事成當釋吾遣者。

    ”軍門得書大喜,報曰:“如約。

    ” 二十五日,賊期乍浦看船設浮鋪,南北相連十餘裡。

     二十六日,葉麻部屬同徐海部屬抵郡城催船。

    有司宿戒守者,佯不介意,開關放入。

    郡侯勞遣雲:“船隻一時未備,姑少待。

    ”諸賊信之,還報,葉心益安。

    然意在速歸,督船之使無虛日。

     七月初一日,各地羁收促船賊合數百,吳淞亦收之,徐海力也。

     初三日,郡收葉麻等八賊。

    先是徐海用計,動辄以己部在前行。

    至是說葉親行,恐其疑,乃說洪等陪行,四酋偕來,陳獨不與。

    暨頭目等八賊呼于郡城門,既入,有司盛筵款之。

    酒酣,托以花紅為贈,因而縛之,即刖其大指而拘焉。

    見軍門,但曰:“予等悔墜徐海計,至此,海不足有為,我當緻其偕來同死耳。

    ” 初六日,天兵入郡,騎兵先至,馳赴吾鹽。

    明日約十萬衆,入鹽邑。

    初,朝廷以東南海寇犯邊,三十四年,敕趙通政來祭海神,兼督官兵進剿,還奏賊勢已緩,剿戮将盡,天顔方喜。

    至是北沙賊葉麻、陳東等掠裡河數十船,移其辎重出海去,道遇徐海等來寇,戒以河船不堪浮海,因糾入海島僻處議事。

    旬日,軍門聞報賊去,辄進平倭疏矣。

    不意葉、陳等轉沙口南來,徐海等從海口東至,于是軍門複題請師,謂千裡之外,島嶼之間,情難遙度,倭寇複來,勢倍于前,朝廷拟遣将發兵。

    适吾鹽生員徐藻父為鉛山教谕,避寇處外,抱恨抵京,乞師剿賊。

    疏入,内閣義之,召見焉。

    蓋五月六日也。

    明日,朝廷特遣工部侍郎沈公良才視師南剿,将行,徐藻以趙通政客歲有祭海督剿之行,乃疏請以趙易沈,朝廷從之,乃改敕趙南行,随調京營神槍手三千名,涿州鐵棍手六千名,保定箭手三千名,遼東義勇衛虎頭槍手三千名,河間府義尖兒手三千名,德州兵備道民兵三千名,已上雄兵六枝,鹹從德州上船,由運河而來。

    臨清曹、濮二道團操快手兵三千名,亦由運河而下。

    河南夏時統領毛葫蘆兵三千名,河南睢陳兵備道團操馬軍三千名,漢中府礦徒三千名,已上雄兵六枝,由汴河下船而來。

    定保二司兵三萬,容美等司兵一萬,由陸路進發。

    合各地主客兵共二十萬。

    時諸百執事統兵參遊等官,運給兵饷,紀錄軍功,各司郎署,及轅門幕客,中軍參謀,不知凡幾。

    而趙侍郎銜命既至,會同總督胡公,巡撫阮公,鹹駐節嘉興,軍聲大振。

    諸賊聞之,惶怖憂懑,徐海雖降,複欲窺伺,而欲封之念澹然矣。

     初九日,徐海遣老倭赍木匣抵吾鹽,教場守卒報兵備道同羅中書出,老倭叩頭進匣,啟之,乃獻一刀,勞以酒食紗币,随送軍門。

     十四日,郡收陳東等十三賊。

    初軍門既收葉麻,令其為書招東,東與其黨十三賊抵嘉興,并收之。

    又嘗令葉為書與東,使陰謀殺徐,乃不遺樂,而故示徐,由是徐海益感軍門,不忍倍德。

     是日揭示附壘居民,及出兵所經由處,回避十裡。

    由是民皆震懼遠徙,即不在回避之限地方,亦相率而逃匿焉。

     十六日,徐海遣部屬二人,及率各部屬八人抵吾鹽東關言事。

    十七日,抵澉城,羅中書在焉。

    招之,款以盛筵,收而擒之。

    是日吾鹽亦收六賊,則知五酋部佐,收之亦盡矣。

     十八日,五酋餘黨見主佐俱擒,各自為心,密營歸計,乘海口一二應官敝船,夜候潮至,開洋風作,飄覆吾鹽龍王塘。

    賊約二百許,移辎上岸。

    羅中書欲擒,諸将恐驚徐海以為不可,釋之去。

    自是還謂徐海曰:“吾屬無患矣。

    ” 十九日,徐海取葉麻所遺金盔銀甲,遣使赍送軍門,勞以花币,答以轎傘,因舁至巢。

    翌日,請來會議。

    海猶豫不敢行。

     二十四日,大兵出剿,以吾鹽為吉方,既行中道止之。

    是時軍門集諸将問計,以為征剿,不如計取,于是複備船隻百餘,集海口以應其求,移交關會海兵船,俟賊行扼其歸路雲。

     二十七日夕,徐海移辎于二十七船,将率己黨以行。

    諸黨怒曰:“汝陷予主何地?今棄我而回耶?”因相格殺,各損百餘。

     二十九日,軍門出兵臨行,兵至,賊有去而遠者,有去而尚在海口者,有猶在海岸者,即奮聲斬首數百夥,獲其辎,毀其巢。

    是日徐海行出海口,見兵船如蜂聚,火炮之聲震海島。

    懼而複回,紮于梁莊。

     三十日,天兵反郡城。

     八月初一日,徐海入平湖城,款四公于庭。

    先是兵備劉公欲放賊入,鄉士夫阻之,至是群公議協限是月二日進款,而海故示強梗,違期,先一日率其黨陣于外,自與部佐數十入城,諸官兵聯屬直抵各衙門,盛陳兵器,令賊縱觀,鹹有畏色。

    及款四公,海頓首口呼:“天星爺!死罪!死罪!”趙尚書及二軍門尉遣之。

    緣海欲識總督,通事指之,海複款如初,總督手麾其頂曰:“毋更作孽。

    ”猶侍禦趙公震怒不為禮,謂“汝害我無數百姓,當服何罪!”海俯首伏地久之,若有退避之狀。

    因開關放出,軍門令擇便地居之。

     初四日,巡海兵獲四船,俘斬數百,溺死甚衆。

    次日,又報海甯兵俘二十賊,江南兵獲數船,此皆所擒諸酋黨也。

     初八日,徐海寓平湖沈莊,遣使持書抵軍門,複乞降;且曰:“願買此宅,及田三千畝為贍,永願投降,不渝前盟。

    ”是時海既仇諸黨,縱得歸,必為襲擊,欲寓吾土。

    故掠平湖見沈屋高廠,遂注意焉。

     十一日,徐海歸計既不遂,見水陸兵各處戒嚴,始悟連和為僞,又悔散黨勢孤,乃以計設酒會鄰,遍送飲券,三四裡間,以年高者先,民懼不敢往,惟比鄰附居不能辭者,乃赴焉。

    是日,合四十餘人,人設一席,殽核豐腆,結鄉鄰久處之盟,各贈席金而散,蓋誘其父兄,将以貨取其子弟也。

    十二日亦如之,遠近壯夫赴席者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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