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總管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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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涼纓小冠,紗袍褶氅服,宛如五坊遊俠子弟,面長一尺,目炯炯有光,望而知為非常人。

    既入,海棠春跽而進茶,雲鬟霧鬓,雅淡如藐姑射仙人,綽有徐娘風韻。

    少年遽命侍坐。

    海棠春回顧叱嗟,則四姬翩然自側室出,瘦燕肥環,并皆佳妙。

    海棠春命分拜左右。

    少年狂笑,贊歎有加,曆問小名,曰玉雪,曰秦雲,曰淡粉,曰輕煙。

    谛視其貌,玉雪瑩潔而霞暈,秦雲嬌小而便娟,淡粉如小鳥依人,輕煙若鮮葩濯露。

    少年乃左萦右拂,大有應接不暇之勢。

    四姬或巧笑,或腼腆,神光離合,微波潆洄。

    徐娘乃告退,少年悉屏左右,凡脫冠更衣,俱四姬周旋應侍。

    少頃,進酒馔,麟脂鳳脯,像白駝峰,無不畢具。

    四姬各弄絲竹以侑之。

    徐娘複入,奉觞為壽。

    少年酒酣,亦障袖與徐娘嬉。

    徐娘固老于宮禁者,迎拒無不稱旨。

    少年曰:“四姬盡妙矣,顧齒稚情怯,似未能恰到好處也。

    設有骨肉停勻、姿态兼備衆長者,則當以萬金買一笑。

    子,香國之酋長,能為我廣辟溫柔鄉耶?”徐娘從容進曰:“妾夫兼搜并蓄,人間尤物,一室之中具焉,以伺中貴人,殆無不垂青者。

    今仙駕降臨,自當悉索敝賦,以博天顔之喜。

    惟有良家子曰秋雯者,身價自高,輕易未肯款客,聞聖容嘉納,或者敬效趨跄,已遣人捧之來矣”。

    是時李三在庭下與諸貴人雜沓酬應,不敢與聞室内事。

    徐娘傳語促秋雯入,庭下諾諾聲如潮。

    少頃,一婢捧美人入,珠香玉笑,光燭四隅,但覺室中人物,為彼所拂,無不頓增其豔。

    侍婢亦慧美可人。

    少年左倚隐囊,右弄玉佩,笑看佳人,淩波微步,不覺遊神之惝恍也。

    秋雯既伏谒如禮。

    少年觀之,果非四姬之比,乃作漢武語曰:“吾老是鄉。

    ”秋雯遂起為壽。

    少年固豪于飲,不覺酩酊,至夜分,秋雯雪藕調冰,備極缱绻。

    既而碧天如水,月朗星稀,并倚朱欄,數茉莉新葩,乍放幾朵。

    細語喁喁,深情旖旎。

    詠魏文非雲非雨之句,想見夜來豐神,而繁掾之香囊叩叩,不啻為此際寫照焉。

    自是穆宗辄以夜至,至則不複回宮,呼徐娘為阿奶,飲食言笑如家人婦子。

    李三與李某俱乘隙獻媚,上皆戲呼之為卿。

    因絮問前事,海棠春自言曾為宮娥。

    李三言從父入宮為弄兒,曾受先皇帝摩撫,而隐去姓名及圓明園之交涉,海棠春亦不言武才人之嫌疑也。

    一日,穆宗倚醉談舊事,因及圓明園之興廢,上歎曰:“如此勝場,惜歸榛莽。

    不然,吾挾此一鳳四雛,徜徉終日,仙鄉何足道哉!今茲仆仆道途,緻幹母後诘責,大臣交章論谏,皆失此園居之患也。

    ”李三進曰:“如天之福,一園區區,何難修複,而顧憚于興築耶?聖德崇儉,固久著于天下。

    但中人之家,千金之子,猶必建亭館,聚花石,以娛耳目,節勤勞,況天子之尊,乃絕無遊觀之所乎?陛下苟欲興複,李某粵商,木植磚石皆可緻,願量力報效,不費國帑,需時僅三月工可竣也。

    ”穆宗有喜色,既而曰:“朕所患兩宮意不欲,而恭王宗室大臣借題谏阻耳”。

    三曰:“是無患也。

    皇上以孝治天下,兩宮政躬勤勳,不可無頤養之所。

    先以此意頒示天下,而後奉兩宮入居之。

    若事既大定,皇上惟所欲為,則大臣不能借題谏阻矣。

    ”穆宗颔之。

    是晚,盡歡而罷。

    李三遂與李某商進行之策,而圓明園恢複之動機,至是遂勃發而不可遏焉。

     當文豐之投福海以殉也,事起倉猝,家人鹹不及知。

    有子曰殷德,聞變馳往,則以為父或避匿他所,遍覓不得。

    議和既定,始得老宮監問之,悉其殉難之由。

    泣訴于内務府大臣。

    時兩宮太後垂念往事,知文豐死節,深為憫悼,因命殷德仍守廢園,署管理大臣如故事,食祿有加,其屬有主事及參将之武職焉。

    殷德恒以園務不能振興為憾,且曰:“吾祖父世理園務,及吾而鞠為茂草,甯不可羞?吾父在天之靈,當必以吾能複此園為克肖也”。

    遂百計求通于兩宮,以修複為言。

    時東南軍事方殷,撚、回尚熾,兩宮怵于清議,不欲有土木之役。

    西太後亦為端、肅兩奸敗興,方自處于憂讒畏譏,更不願多事娛樂,故殷德之計,迄不得遂。

    一日,方于園中修理頹敗,有所謂天地一家春者,東太後舊居也,有所謂镂月開雲台者,西太後舊居也;有所謂朗吟閣雙鶴齋者,文宗遊憩翰墨之所也:俱遭兵燹,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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