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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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侮的嗎?”“爹,”石龍也跳了起來:“有人給咱們下挑戰書了,您還要走嗎?要讓江湖上笑咱們臨陣而逃嗎?” 石光祖呆呆的站着,面色是鐵青的,神情是凝重的,好一會兒,他才開了口,聲音沉重而嚴肅:“這一下,是要走也走不成了,孩子們,你們好好的準備應戰吧!告訴你們一句話,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對方并不是好惹的,你們千萬别恃勇而驕,還是小心點吧!” 二 萬家班的台子紮在方場上,占地比石家班大了一倍,台子四周都垂着绫羅錦緞,台子正中豎着一塊大牌子,上面大大的題着“萬家班”幾個大字。

    台子旁邊還有一塊牌子,寫的是:“雙劍小俠萬年青在場候教” 在這行字的旁邊,還有兩行小字: “不論男女老少,若有人能勝過萬年青的雙劍者,懸賞銀子二十兩。

    ”二十兩不是個小數目,在當地可以買地置産了。

    這萬家班的聲勢似乎不小,俨然有打擂台的味道。

    一時遊客雲集,路為之塞,再加上萬家班用了一群鑼鼓手,一直在那兒吹吹打打,喧鬧不休,更引得路人駐足而觀。

    因此,萬家班的台子才紮起來的第一天,方場上已水洩不通,而普渡寺前的廣場上呢,卻隻有小貓三隻兩隻了。

     石榴花暴跳如雷了,午後,在台子上挂起了“休息一天”的告示,她和三個哥哥們就沖到了萬家班的前面。

    石光祖早就去了那兒,雜在人群之中,他隻是不聲不響的觀看着。

    石榴花鑽進了人堆裡,向台上一看,不禁大吃一驚,“啊呀”了一聲說:“原來是他呀!”台子上,一個年輕人正和一個老者在比着劍,那老者顯然是貪圖二十兩的賞銀而上台挑戰的,看劍法,就知道是學過兩三手的,但是在行家眼裡,一眼就可看出他遠非那年輕人的對手,年輕人之所以不立即擊敗他,不過是拖延時間,一來給老者留面子,二來讓觀衆看了過瘾而已。

    使石榴花失口驚呼的,不是那老者,而是那名叫萬年青的年輕人。

     原來那萬年青,就是一連三天,站在東北角兒上觀看的年輕人,當時出手豪闊,全然不像個跑江湖的人,而像個大家公子。

    現在呢,他一身短打裝扮,從頭到腳,都是綠色,綠衫綠褲,腰上是淡綠色的汗巾子。

    手握雙劍,和石榴花所用的類似,是長劍而非短劍,舞得遊刃有餘,從容不迫。

    那老者卻已手忙腳亂,汗流浃背。

    然後,再幾個回合,那萬年青顯然覺得時機已到,一翻手,劍尖輕輕的從老者腰間掠過,那老者系腰的縧子就已翩然墜地。

    老者躍出圈外,對萬年青深深一揖,不禁愧形于色。

    萬年青收了劍,也深深的還了一揖,滿面含笑,面不紅,而氣不喘。

    老者下台之後,他抱拳而立,身段高而挺拔,雙眉如劍,雙目如星,他看來神姿英飒,氣度不凡。

    “還有哪一位願意上來賜教幾招?” 石榴花按了按披風裡的長劍,正想躍上台去,卻被人拉住了,她回過頭來,是三哥石豹。

     “你先别上去,再看他幾手,人家研究你的劍法研究了整整三天呢!不是我說,榴花,這人不知是個什麼來曆,倒像有意和咱們作對呢!你穿紅,他穿綠,你叫石榴花,他叫萬年青,你舞劍,他也舞劍。

    隻怕,他是有意要誘你上台呢!” “而且,”二哥石虎接了口。

    “你再仔細研究他的劍法,和咱們家的劍法很相像呢!” “管他是不是有意要誘我上台,”石榴花豎着眉,咬牙切齒的說:“我今天非跟他鬥一鬥不可!我就不信我鬥不過他,如果我不能讓他服氣,我以後也就不在江湖上跑碼頭了!” “别說大話,”石龍陰沉沉的說:“正像爹說的,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人的劍的确有一兩手呢!” “大哥,你就會長别人家志氣,滅自己威風!”石榴花沒好氣的嚷着,又想躍上台去。

    卻有個中年人先上去了。

    她隻好按捺着觀戰,這中年人比那老者強多了,一套劍比下來,高潮疊起,那萬年青好幾次險些為對方所傷。

    觀衆們高呼着助威,場面十分熱烈。

    石榴花撇了撇嘴,低低的說:“這萬年青真會賣弄哦,你看,他簡直是在逗人玩呢!三個這樣的中年人,也傷不了他呢!”“你也看出來了。

    ”石豹說:“妹子,你真要上去,必須要小心呀!爹曾經教過你一手連環劍,必要時,不妨把那套連環劍施出來。

    ”“爹說過,連環劍是用來防身的,不是表演的,他讓我發過誓,永不在台上施展連環劍。

    ” “到了必要時,你還顧那麼多嗎?” “不必用連環劍,我也能擊敗他,你信嗎?” “我會等着瞧的!”他們在底下談着話,台上的局面早已變了,那中年人終于支持不住,敗下陣來。

    萬年青對觀衆抱了抱拳,朗聲說:“請諸位輕松一下,小生再來候教。

    ” 說完,他就退了下去,同時,一個穿着粉紅色小襖,銀緞背心,系着湖色灑花裙的大姑娘就閃了出來,卻正是昨日那個穿藕色衣服的少女。

    站在台上,她笑臉迎人,更顯得粉妝玉琢,秀色可人。

    對台下盈盈一拜,她溫婉的說: “奴家銀姑,雖然會一點兒花拳繡腿,卻不堪一看,不敢在各位面前獻醜,所以,給各位唱支曲兒解解悶,也輕松一下動刀動劍的緊張。

    ”石豹輕哼了一聲說:“倒很會說話呢!”石榴花狠狠的瞪了石豹一眼,沒說話。

     一個徒弟推了張椅子出來,另一個徒弟送上了一把琴,于是,銀姑坐了下來,開始撫琴,琴聲如流水琮琮,泠泠朗朗的流瀉出來,聲音铿锵有緻,音節激昂。

    一段過門之後,銀姑開始撫琴而歌,聲調卻絕非時下歌女的頑豔輕柔,而是慷慨悲昂,充滿了英雄氣概,唱的是: “壯氣直沖牛鬥,鄉心倒挂揚州, 四海無家,蒼生沒眼, 拄破了英雄笑口。

     自小兒豪門慣使酒,偌大的煙花不放愁,庭槐吹暮秋。

    ” 一段叮叮咚咚的過門,接着,她再唱: “風雲識透,破千金賢豪浪遊,十八般武藝吾家有,氣沖天楚尾吳頭,一官半職懶踟蹰,三言兩語難生受,悶嘈嘈尊前罷休,恨叨叨君前訴休。

    ” 再一段琴聲,底下的更加慷慨激昂: “把情由根究,恨天涯搖落三杯酒, 似飄零落葉知秋,怕雨中妝點的望中稠, 幾年間馬蹄終日因君驟, 論知心英雄對愁,遇知音英雄散愁!” 聽到此處,石豹不禁脫口呼道: “好一個‘論知心英雄對愁,遇知音英雄散愁!’好!好極了!”石榴花再狠狠的瞪了她哥哥一眼,說:“三哥,你要是再叫好的話,我看你幹脆脫離咱們石家班,去參加他們萬家班吧!”“什麼話!”石豹頗不高興,沉着臉說:“你不要做出那股女兒家的小家子氣來,男孩子堆裡長大的,也要有些英雄氣概,不管他們是不是和咱們敵對,好就是好,壞就是壞,說話也要憑良心的!”“好,好,你對,你對。

    ”石榴花一疊連聲的說:“人家說一句,你說上一車子話,幾個哥哥裡,就數你最磨牙。

    ” 石豹望着石榴花,忍不住笑了。

     “你呀!妹子,”他笑着說:“你是被我們幾個哥哥寵壞了。

    ” 石榴花噘噘嘴,卻也忍不住笑了。

    兄妹不再拌嘴,台上,那銀姑已經唱完,在掌聲中徐徐退下。

    一陣鑼鼓喧然,萬年青又躍回台上,雙手抱拳,他朗聲說: “聽完銀姑的歌,讓小生再來候教,願天下英雄豪傑,皆來一試。

    小生萬年青流浪江湖,深知天地遼闊,豪傑好漢,比比皆是,甚至巾帼中,不讓須眉者,也大有其人。

    萬年青今日來此,虛心求教,但願各位,也不吝賜教才是。

    ” 石榴花重重的跺了一下腳,恨聲說: “這簡直是在對我下戰書呢!” 解下了披風,丢給石豹,她按了按腰間長劍,正要躍上台去,身後卻及時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 “站住,榴花。

    ”她身不由己的站住了,回過頭來,卻是父親石光祖。

    石光祖不知是何時來到她身後的,面色凝肅,一反平日的和藹慈祥。

    看着石榴花,他搖搖頭說:“你最好别上去。

    ”“爹!”石榴花焦灼而暴躁的說:“人家就差指名指姓了!您要讓我一輩子給江湖上笑話嗎?” “那麼,你去吧!”石光祖甩了一下頭,下決心似的說:“但是,聽我一句話,勝敗乃兵家常事,勝不足驕,敗不足餒。

    你敗了,我不怪你。

    但是,你決不許把那套連環劍使出來。

    ” “爹!”石榴花憤憤的說:“你們好像都已經算準了我會打敗似的!怎麼見得他就那樣厲害呢?你們瞧着吧!” 話還沒說完,她已經對着那台子,直縱上去。

    觀衆們隻看到一團紅影,飄然下墜,接着兩道劍光,倏然一閃,一個渾身火紅的大姑娘已經手持雙劍,停在萬年青的面前,同時,嘴裡還高聲的嚷着:“本姑娘石榴花來也!” 毫不客套,毫不謙虛,那石榴花來勢洶洶,殺氣騰騰。

    觀衆們大部分都早已看過石榴花的表演,這時都禁不住哄叫起來。

    石榴花鬥萬年青,這下有好戲可看了,台下頓時一片騷擾,叫着,吼着,鬧着。

    這兒,萬年青注視着石榴花,高高挑着的眉毛,大大睜着的眼睛,鼓着腮,咬着牙,雖是怒容滿面,卻仍然豔麗逼人,像一團火,一團霞,一團燃燒着的太陽。

    他心底暗暗喝了一聲彩,不禁低低的自語了一句: “希望她不是……”那石榴花持劍而立,也在打量着這萬年青,那份挺拔,那份英爽,那份咄咄逼人的豪氣,綠衣,綠褲,他站在那兒如玉樹臨風。

    她抽了一口氣,正想說什麼,那萬年青已搶先一步,拱手一揖說:“姑娘,小生候教多時了!” “那麼,看劍!”石榴花幹幹脆脆的說,比武沒有什麼客套和應酬,刀劍底下才見得了真功夫。

    她話才說完,一劍已對着萬年青當胸刺到,萬年青措手不及,差點被刺個正着,慌忙一躍縱開,反手從背上抽出雙劍來,還沒拉開架式,石榴花的第二劍又已迎面劈下,萬年青喝了一聲: “好劍法!”持劍一擋,雙劍相碰,铿然一聲,冒出了火花,石榴花已覺得自己手臂一震,有些發麻,知道對方并未使出真力,若比力氣,自己絕非對手,勢必不能用硬碰硬的打發,必須以靈巧取勝。

    于是,她反身一縱,繞到萬年青身後,叫着: “看劍!”劍已斜刺過去,誰知那萬年青比她更快,已倏然轉身,一劍擋開了她的劍,另一劍就對她胸前刺去,嘴裡大聲嚷着: “劍來了!”石榴花身子一矮,躲過了這一劍,同時手中的劍從低處橫的一掃,直劈萬年青的雙腿,萬年青騰身躍起,躲過這劍,上盤的劍又已刺來,萬年青又叫了一聲: “好劍法!”就用雙劍交叉一架,架住了石榴花的劍,隻一推,石榴花已覺得有些站立不住,慌忙抽劍回來,退了兩步。

    陡然間,感到一股寒氣,直逼項間,她及時身向後仰,縱向一邊,險險的躲過了這一劍。

    再縱身回來,她已打得心頭火起,一劍直刺而去,淩厲無比,萬年青又叫:“好劍法!”卻又輕易的躲過了。

    于是,二人在台上,一來一往,四支劍上下翻飛,打得精彩萬狀。

    觀衆們如瘋如狂,喝彩之聲,此起彼落。

    台上越打越激烈,一男一女,一紅一綠,四隻手,四把劍,最後隻看到一團紅影和一團綠影,在台上閃來閃去,而劍氣森森,劍光灼灼,像一條條的光帶,環繞着那紅影和綠影繞來繞去,這一戰真打得人人叫好,個個叫絕,一時卻分不出勝負來。

    台下雖看不出勝負,台上卻已見高低。

    萬年青仍然縱跳自如,石榴花卻有些兒腳步淩亂。

    到底是女孩兒家,體力上就已吃了大虧,何況對方的劍法,确實無懈可擊,半個時辰下來,萬年青不覺得累,石榴花已香汗淋漓,嬌喘籲籲。

    她越打火氣就越大,越打也就越暴躁,正好萬年青的劍又刺到胸前,她再也顧不得父親的囑咐了,大叫一聲,她躲開了這一劍。

    手法一變,她把雙劍舞得像旋風一般,直對萬年青沖去。

    在台下觀看的石光祖變了色,跺了跺腳,他長歎一聲說: “完了,警告過她不能用連環劍,這該死的丫頭!” 可是,這套劍法一施展開來,萬年青似乎就亂了手腳,一連幾個跄踉,他顯然有些迎架不住。

    觀衆更加如瘋如狂了。

    再戰片刻,萬年青就更形倉皇,一個手腳稍慢,石榴花的劍已挑向他的手臂,隻聽到“嗤啦”一聲,萬年青的一段衣袖,已被石榴花刺破拉裂,萬年青立刻縱出圈外,收了劍,他長揖到地,對石榴花說:“姑娘劍法确實不凡,萬年青甘拜下風,二十兩銀子,立即付現!” 一個徒弟已立刻捧出了個盤子,上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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