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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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兩個十兩重的銀錠子,雙手捧到石榴花的面前來。

    台下的看客們如瘋如狂的鼓着掌,叫着好。

    石榴花掙足了面子,不禁洋洋得意了。

    毫不客氣的收了銀子,她用眼角瞟了萬年青一眼,他站在台邊上,微蹙着眉,瞪視着自己,一股嗒然若喪的表情。

    總算殺了你的銳氣了!石榴花想着,忍不住抿着嘴微微一笑,随着這一笑,萬年青的頭就垂了下去,臉色更加蕭索了。

    何必欺人過甚呢,石榴花倒有些不忍起來,當衆敗陣,原是任何一個英雄人物都受不了的呀!轉身走下台來,石榴花微俯着頭,那勝利的喜悅,已被萬年青那種怆然之色趕走了不少。

     才下了台,她就被一個人攔住了。

     “石姑娘好劍法,容在下施個禮。

    ” 那人沖着石榴花深深一揖,石榴花愣了一下,擡起頭來,才看出是那個外号叫黑煞星的熊大爺。

    她有些不耐煩,站住了,她說:“怎的?”“姑娘這套劍法,豈止二十兩銀子,能看到這種劍法,就是百兩銀子也不虛呀!所以,在下特地叫人奉上五十兩銀子,算個見面禮吧!”黑煞星笑嘻嘻的說着,一面對身後的人使眼色,立即有個彪形大漢,拿着一個盛銀子的袋子出來,遞給石榴花。

    “笑話!”石榴花變了色。

    “我是上台去打擂台的,不是表演給你看的,拿什麼賞銀,你要給賞銀,就給那搭台子的萬家班吧!”“姑娘請賞個臉收下吧!”那黑煞星仍然笑嘻嘻的,眼光直射在石榴花的臉龐上。

    “無功不受祿!請爺讓路吧!”石榴花冷冷的說,從黑煞星身邊繞過去,自管自的走了。

    那黑煞星也不攔阻,隻在她身後,若有所思的微笑着,目送她鑽進人群裡。

     石榴花找着了哥哥們,石光祖卻不見身影。

    石龍把鬥篷遞給了她,臉色沉重的說: “爹叫你馬上回去,他等着你有話說!” 石榴花猶疑的看了看哥哥們,石豹說: “為了你那套連環劍,爹在大發脾氣呢!” “如果不用連環劍,難道……難道要我輸嗎?”石榴花噘着嘴說。

    “回去再說吧,好歹有我們哥哥們幫你擋着點兒,事情已經過去了,或者爹的氣已消了也說不定。

    ”石虎說。

     石榴花咬着嘴唇,默然不語,把二十兩銀子交給哥哥們拿着,她低垂着頭,跟着哥哥們走向住處去。

    到了住處,他們一塊兒走進了房門,立刻看到石光祖臉色鐵青的坐在椅子上。

    一看見石榴花,他的眼裡就幾乎冒出火來,大吼了一聲,他叫着說:“榴花,你給我跪下!” 生平沒有看到父親發這樣大的火,也生平沒受過父親一聲大氣兒,石榴花不禁吓軟了。

    身不由己的,她在父親面前跪了下來,委委屈屈,戰戰兢兢的叫了聲: “爹!”“叫你不許用連環劍,為什麼要用連環劍?”石光祖怒喝着說。

    “爹,我總不能輸呀!”石榴花說,覺得委屈,一陣熱浪就沖進了眼睛裡。

    “輸?你這個不害臊的丫頭,我白教了你這麼多年武藝,你還以為你赢了嗎?你還收人家銀子嗎?”石光祖的火氣更大了。

    “你早就輸了!”“輸了?”石榴花呆住了。

    “怎麼呢?” 石光祖還來不及回答,阿全進來禀道: “老爺,外面有個人,自稱是萬家班的班主萬之清萬二爺求見。

    ”石光祖面色蒼白,垂頭片刻,他沮喪的站起身來。

     “榴花,你先起來吧!阿全,你請萬二爺進來吧!” 阿全去了。

    萬之清立即走了進來,石榴花兄妹都認得他,他就是那曾和萬年青一起觀看的黑須老者。

    大踏步的跨了進來,他手裡拿着一個托盤,盤裡,盛着一個有紅絲縧子系着的金鎖片兒。

    石榴花一眼認出這是自己脖子上系着的東西,不禁大吃一驚,再伸手一摸脖子,那上面已什麼東西都沒有,回憶自己曾覺項間一涼,原來鎖片早就到了别人手中,有這等功夫,他若真是手下不留情,自己的腦袋早搬了家了。

    怪不得父親說她早就輸了!石榴花瞪着那鎖片兒,身子就不由自主的連退了三步,讓人家班主這樣子把鎖片還回來,這個人如何丢得起?這比幹幹脆脆的被打敗還更難堪,何況當時自己還那樣沾沾自喜盛氣淩人!原來人家自始至終就在逗她玩,她簡直成了父親手下那隻猴兒了!卻還不知羞的把連環劍都亮了出來!她越想越羞,越想越愧,越想越氣,越想越難堪,越想越不是滋味……偏偏這時,那萬之清正對石光祖說:“在下此來,有兩件事,一件事是奉還令媛的鎖片,免得姑娘家穿戴之物,流落在外……” 石榴花再也聽不下去底下的話,氣憤羞愧之餘,她已無地自容,大叫了一聲,她跺跺腳,反身就對門口直沖了出去。

    石光祖在她身後喊:“榴花!你給我站住,你要到哪裡去?” 但是,石榴花已如箭離弦,跑得無影無蹤了。

     “豹兒,你給我去把她追回來!”石光祖說。

     石豹也迅速的追出去了。

     這兒,石光祖和萬之清面面相對,石龍早就接過了萬之清手裡的托盤。

    被石榴花這一鬧,萬之清那“第二件事”始終沒有說出口,這時,兩個班主相對而立,兩人都深深的、深深的在打量着對方,好半天,誰都沒說話。

    室内的空氣無形的緊張了起來。

    石龍石虎兩兄弟不明所以,也都垂手立在父親兩邊。

    最後,還是石光祖先開了口,對着萬之清,他拱了拱手,沉重的、緩緩的,一字一字的說: “萬二爺,你這次來的目的,我也完全明白,真人面前無法隐瞞,我石某人埋名了二十餘年,終于在今天露了行藏。

    萬二爺,想必你就是我那大哥萬之瀾的親弟弟了?” “不錯,我就是萬之瀾的親弟弟,同時,萬年青也就是萬之瀾的兒子!一個遺腹子,萬之瀾死後六個月才出世的!”萬之清朗聲的說,雙目炯炯,直射在石光祖的臉上。

     “哦,”石光祖慨然長籲。

    望着窗外,他自語似的低聲說:“虎父虎子!我大哥有此子,也不枉來人世一趟了!”調回眼光,他再看向萬之清,眼底一片坦白而堅決的神色:“好的,冤有頭,債有主,萬二爺,你既然認出了我,找到了我,你預備怎樣?但請吩咐。

    ”“您大爺也是明白人,我想這兒不是談話的地方。

    ”萬之清說。

    看了看窗外。

    “好的,我們出去談!”石光祖爽快的說,站起身來,領先向屋外走去,石龍石虎本能的跟了上去,叫了聲: “爹!”石光祖回過頭來,對石龍石虎厲聲說: “站住!你們兩個!誰也不許跟了來!聽到嗎?” 兩兄弟愕然站住,困惑的、不解的,而又擔憂的望着父親,石光祖頓了頓,似乎想對他們說什麼,卻又忍住了,終于,他重重的一甩頭,和萬之清走了。

    才出房門,兩人就運步如飛,莫知蹤影。

    剩下石龍石虎,面面相觑,誰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和将要發生什麼。

    他們站在窗口,呆呆的等待着,窗外,暮色正逐漸擴展開來。

     三 石榴花沖出了房門之後,就直奔向萬家班打擂台的方場,今天所受的侮辱,在她是刻骨銘心的,怎樣都洗刷不清了!除非是找到那個萬年青,再打他一場,即使打不過,戰死了也比留下笑柄好。

    到了方場,她就愣住了,方場上人潮早散,那戲台子雖然隻搭了一天,卻已經拆除了,萬年青和銀姑都不見蹤影,隻有幾個小徒弟在那兒清理善後。

    石榴花直奔過去,問一個小徒弟說:“你們那個萬年青到哪裡去了?” 小徒弟看到石榴花來勢洶洶,吓了一跳,戰戰兢兢的說: “小的……小的不知道。

    ” “不知道?”石榴花抽出劍來,往他肩膀上一擱,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大喝一聲說:“你倒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噢,噢,姑娘饒命!”小徒弟慌忙說:“他在東郊外的福安客棧裡。

    ”石榴花收回了劍,一語不發,她直奔向福安客棧。

    福安客棧在郊外的官道邊,地點相當偏僻,也相當安靜。

    石榴花直沖進客棧大門。

    店小二迎了出來,還沒開口,石榴花已仗劍而立,清清脆脆的說:“去叫那個萬年青給我出來!” 店小二看她那副殺氣騰騰的模樣,一句話也不敢再多問,就連跑帶跌的跑進裡面去了。

    隻一會兒,萬年青已持劍而出,一看石榴花,他就已經明白了,拱了拱手,他蹙着眉問: “姑娘有什麼話要說?” “沒話可說!”石榴花嚷着:“本姑娘不肯認栽,你是有種的,咱們就再到外面去較量一番,不死不散!” “姑娘!”萬年青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你是存心來找碴兒的了?”石榴花還沒答話,銀姑卻從裡面跑了出來,看到石榴花,她的眉毛就直豎了起來,一改在台上的溫婉,她跺了跺腳,嚷着說:“好呀,哥呀,你沒去找她,她倒找了來了!”沖着石榴花,她一臉的怒氣和輕蔑,說:“姓石的,你居然還有臉到這兒來,女兒家貼身的東西丢了都不知道!還收人家二十兩銀子呢!别丢人現眼了!你那兩手花拳繡腿呵,隻好給鄉巴佬看看罷咧!你不害臊嗎?我哥哥的一根小指頭,就可以把你推個大筋鬥了……”“住口!”一個聲音在門口大喊着,大家一看,是随後追來的石豹,聽到銀姑在侮辱他妹妹,他忍無可忍,刀就出了鞘了,提着刀,他喊:“姓萬的!咱們今天就見個你死我活,有種的出去打!”“小生奉陪!”萬年青說了一句,就沖出了客棧,石榴花随後縱出,銀姑及石豹也跟着躍了出去,一行人直奔郊外的荒野,到了一個小土丘邊,四野隻有一些疏疏落落的松樹,地方還算寬敞,石榴花就首先發難,一劍向萬年青刺去,萬年青提劍相迎,兩人就此大戰起來。

    同時,銀姑和石豹也展開了大戰,銀姑和萬年青一樣,也是使劍,石豹使刀,兩人也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石榴花這次不再客氣,一上來就用了連環劍,雙劍翻翻滾滾,密密麻麻,一劍連一劍,直刺向萬年青。

    誰知萬年青劍法一變,雙劍翻飛舞動,如電如虹,從容應戰。

    石榴花不禁大吃一驚,因為,萬年青所用的,居然也是連環劍。

    記得當初父親教她這手劍時,曾說這是家傳劍術,鮮為人知,所以不能當衆表演,怕這套劍法流傳出去。

    而現在,這萬年青怎會知道運用這連環劍?她心裡一驚,就立刻翻身躍出圈外,大聲說: “慢着!” 萬年青站住了,揚了揚眉: “怎的?認輸了嗎?”“見鬼!”石榴花咒罵着。

    揚聲問:“姓萬的,你從實說來,你怎會這套連環劍?”“你真想知道嗎?”萬年青扶着劍,冷冷的問。

     “你說清楚,咱們再戰。

    ” “那麼,你聽着!”萬年青鎖着眉,面色沉痛而悲切。

    那銀姑和石豹也不由自主的停了戰,銀姑是知道内情的人,卻也息戰以便萬年青叙述,石豹是不知情的,和石榴花同樣詫異,也扶着刀望着萬年青。

    萬年青深吸了口氣,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的說:“告訴你吧,二十幾年前,沒有你,也沒有我,江湖上卻有兩個英雄好漢,一個姓萬,名叫萬之瀾,一個姓石,名叫石宗全。

    這萬之瀾與石宗全是出生入死的生死之交,兩人因為感情好,又都行俠仗義,所以結拜為兄弟,萬之瀾是兄,石宗全是弟。

    在二十幾年前,江湖上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萬石兩兄弟。

    他們二人在武功的造詣上幾乎完全一樣,拳、刀、劍樣樣俱精。

    尤其是劍,兩人都特别喜歡研究劍法,于是,他們綜合各家劍法,取其所長,去其所短,研究出一套獨特的連環劍,取名為萬石連環劍,這就是你我今天所用的這套劍法。

    ”石榴花聽呆了,這些對于她,是知所未知,聞所未聞的事。

    父親帶着他們,從未講過任何江湖轶事給她聽。

    這石宗全顯然與他們石家有關,而父親竟未提過,她還一直以為自己的家族,都是些江湖藝人而已呢!那萬年青又吸了口氣,繼續說:“這萬石兩兄弟,本該和和氣氣,共同行俠仗義一輩子,誰知不知為了什麼,有一天二人竟翻了臉,兩人大打出手,論武功,兩人誰也不低于誰,可是,一旦對起手來,總有點運氣成份,那姓石的一劍刺來,萬之瀾躲閃不及,傷中要害而亡,當時用的,就是這套萬石連環劍。

    ” 萬年青住了口,石榴花怔怔的瞪着他。

     “你懂了嗎?”萬年青問,滿面悲戚之色。

     “不大懂。

    ”石榴花搖了搖頭,困惑的說。

     “萬之瀾死後,遺下一個妻子,六個月後,生下一子,取名萬年青。

    ”萬年青幽幽的說,目光清冷,直直的注視着石榴花。

    “依賴叔叔萬之清的教導,和父親手寫的萬石連環劍劍譜,我從小苦練武功,以期長成,可報父仇。

    現在,我已成人,跟着叔叔和叔叔的女兒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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