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酉腴山館主人自著年譜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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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定公年譜序」。

    先是,彰化有拒捕戕官之案,首夥要犯未獲,該令撤任留緝,始獲案犯數名,以陳文為首犯定谳;由府轉詳,将處決矣。

    舊例:決犯必由道過堂畫供後,方行處斬;陳文過堂,泣訴其冤。

    餘檢卷牍,首犯的系陳魯,陳文其黨;誅之無詞而誣為首犯,則不服。

    發府覆訊,府執前谳者再,并請由道項目奏報了事。

    餘再駁斥,必得首犯治之乃已。

    久之,首犯未得,該縣遂将該犯「案由」盡行更改,倒填年月,通詳大吏;暗中屬托人在省打點,為規避處分地步。

    果奉撫部劄饬,以該犯情證确鑿,即由道就地正法,自行奏報;餘守初議愈堅,将前後情節明晰詳複。

    撫部無奈何,奏明饬令該縣勒限緝拏正犯;而陳文之罪無可謝,其枉則已伸矣。

    又新左營勇丁因黑夜觀劇、調戲良家嫠婦,被鄰右群毆,翌日而斃;鎮軍及營官,必欲得犯抵命,饬台灣縣嚴拏。

    該令多方購獲在場肆毆者一名,欲拟抵;餘謂「律有故殺、擅殺、誤殺之條,情罪迥别。

    彼特随衆共毆,未必有故殺之心,當以誤殺論」;而案乃定。

    餘之不忍妄僇一人,類如此。

    餘未東渡之先,台灣紛紛思亂;至冬防,更甚。

    幸視事兩月,人心大定;結盟樹旗、地震風災并未竊發,各營亦無噪饷者。

    鄙人藉此藏拙,可謂天幸矣! 六年(丁卯),四十四歲(是年,在台灣)。

     正月,成「新修道山朱子祠記」一首,又成「黃席聘侍禦家傳」一首;定「水陸兵制」、「義學章程」。

    二十日,拜發「晚稻收成」并「附陳辦理地方情形」一折、一片。

    二十三日,成「陳孺人傳」——錢唐高望曾之妻也。

    先數日,商請劉鎮軍帶勇赴五虎寮緝拏着匪,并派台邑白鸾卿、嘉邑鄧宗堯、鳳邑吳本傑同行訊供。

    是日,鎮軍回,就地正法者七人;而曾文溪向之劫案層出者,至今絕矣。

    成「抄輯時人古文小序」一首。

     二月,作「訓士訓民錄自序」。

    調取書院超等生員陳月三、施學珍、孫如林、盧元亨、方炘至内署面試,黜去陳、施二生之文理不符者,而抄襲之風少減。

    跋自輯曾侯相、左爵督及時人「奏疏」各一首。

     三月,成「籌改海防奏稿」。

    十一日,遣黃西春帶本部與新左營同赴學甲莊搜捕餘匪,而以士人朱必昌為向導;次日,得朱必昌受傷之耗。

    該莊麇集萬餘人,洶洶欲鬥;幸鄧令宗堯趕至,呵斥之,乃散;然犯無一獲也。

    複用白令言,招嘉紳陳熙年往學甲助之。

    而美國總兵官費與駐廈領事李讓禮來見,以該國有輪船名「羅妹」者至鳳山琅嬌洋面遭風擊碎,船主等登岸被磈礧山生番殺十二人,欲為興兵報複;其氣甚銳。

    内憂外患,萃于一時,亦甚費手矣。

    餘再四開導,夷酋欣然而去。

    閱日,吳子俊自彰化親解僞大都督趙戆來郡,即屬其前赴學甲調和黃西春與新左營毛副将惠德等。

    二十一日,得報學甲拏得正犯四名,誅之;官威自此伸矣。

    二十三日,複得西春書,與吳子俊、鄧子敬攻破漚汪匪莊,獲賊甚夥。

    閱日,又攻西港仔匪莊,得着匪一名;立誅之。

     四月四日,西春等自學甲撤隊回。

    成「剿辦土匪奏稿」。

    是時久雨,心常郁郁,默禱于天;至二十二日,始得放霁。

    二十四日,奉去冬批折回,尚蒙獎借。

    次日,于「剿辦土匪奏疏」外,作附片稿。

    是月,新任吳督派人來台密查,餘置若弗聞 五月二日,拜發「修造戰船拏辦土匪」并「自陳辦理情形」兩折、一片。

    十四日,作「合衆國兵船至琅嬌報複生番奏稿」。

    是日,接行知,奉旨加按察使銜。

    次日,即作「謝恩奏稿」。

    接壽山、筱濤書,兩院新來,于前任事大有更改。

    是時,全台紳商知省中大吏意在報複左公宿嫌,因為牽制鄙人之計,知餘有意求退也,合辭胪餘治績,赴省籲留;餘峻卻之。

    十四日,澎湖紳士以赈濟迅速、民沾實惠,台商以土匪斂戢、商旅暢行,來送牌、傘。

    近日又傷亢旱,恐誤晚稻栽種;正拟設壇祈禱,次日大雨連綿:天人相感之理如此,益用寅惕。

    成「台陽書事」五言古詩一首。

    每日十一月,新添詩課,皆面試,親為指點;自此台灣諸生詩學大進,差為一快。

    及見省中舉動,畏夷如虎;而于貪鄙昏愦之夫,無不獎進:又不禁為之悶悶也 七月二十二日,奉到六月十二日批折。

    二十九日,作「早稻收成」一折、一片奏稿。

     八月初九日,奉到「洋番交涉」批折回,而李領事亦至。

    吳制府以餘前書力陳生番不可剿、夷人不足畏之狀,大怫其意;奏明責成鎮、道辦理。

    是時,餘早圖引退,坐此羁絆,未便上陳。

    乃謀之劉簡青(明燈)鎮軍,與督委前鎮曾輯五(元福)、台防王柳莊(文棨)會同領事李讓禮前往圖之;而自留鎮守全台,并為籌劃軍饷。

    二十日,成「寄周壽山」七言律詩一首,又成「送劉個亭」七言絕句一首,并上「乞病」之禀。

    其時,天熱事逆,體已憊矣;成五言律詩一首。

     重九日,送黃西春之鹿港廳任,成「送行」五律四章。

    十三日,餘峙亭來自艋舺,述及滬尾何酋為霖兇橫,謀奪樟栳之事;紊亂二百年軍工廠舊章,殊堪痛恨!然大吏畏夷,無如之何。

    因默授機宜,令峙亭回艋相機圖之,以求保全地方;匪直樟栳一事巳也。

    連日外間議論琅嬌一案,李酋反為番子求和,而劉鎮不允;餘正憂其貪利忘害。

    十八日,簡青移軍大繡房莊,以剿、撫兩策相決;餘乃手陳「不可剿」五條以覆之,力主和議,禍福願獨肩之。

    次日,曾輯五書來,洋番和議已定局矣。

    未三日,而督、撫密函謂「布國有輪船于同治三年在台灣梁各口遭風失淺被搶,人贓未獲;欲仿照美國琅嬌故事,願以兵船助剿來相恫愒」。

    毋論此案已據前台灣府陳芍亭(懋烈)查覆「并無「梁各」地名,亦無布國洋船被搶之事」;就令有之,何以事隔三年,複翻成案!夷人之狡悍固可惡,而大吏之巽懦更可恥也! 十月朔,王柳莊自琅嬌回,述及李酋頗有勾結生番,賄通閩、粵客莊之事。

    餘早逆料及此,曾緻書柳莊設法破之;柳莊能從吾言,未堕李酋之計。

    若簡青一味主剿雖系虛聲,然生番與客莊愚而昧事,必真以為官兵不能相容,反不如夷人之愛我;其後患乃更大耳。

    日來省中小人藉端傾陷情狀大露,而台中巧滑從而應之;悲憫之懷,恨不獲質諸彼蒼!否則,将挂冠而去矣。

    二十五日,自定「旌表節孝奏稿」。

    蓋舉報節孝,例由督、撫、學政會題;餘憫台俗淫佚,故破例由台徑奏,以省經費而期迅速;有裨與否,不敢計也。

    欲上第二次「乞病」禀,而前「乞病」之禀甫上,正值全台紳商公呈籲留,兼督英、撫部李乃優批慰藉,不準引退。

     冬月初四日,赴彌陀寺、城隍廟、上杭街、保安宮各義塾面閱捐設義塾幼童工課。

    十六日,作三次請病假禀。

    十八日,獎賞各塾幼童,各歡欣叩頭而去。

     十二月,查覆布國洋船被搶之事,聽督、撫如何咨呈總理衙門能使布國聽從甚好;否則,聽之亦不懼也。

    連日亢燥郁蒸,久于台地考均恐有地震之災;餘夜半焚香籲天,願以身獨受其罰。

    初七日,竟得大雨,地氣宣洩,無虞震動矣;為之寅感不已。

    先是,英将軍兼署督部,得餘二次「乞病」之禀,準予内渡就醫;催議琅嬌設官添汛之事,必自餘定之。

    餘不喜設兵,而劉鎮則謂非設兵不可;以将軍催議不能延緩,乃摭拾與署府葉峭岩(完元)前議,少設塘汛營兵以應之,而佐以屯弁、屯丁,或無大礙也。

    十一日,覆巴陵吳南坪(敏樹)先生書,并「次去夏見懷」七律元韻一首。

    十三日,面試教讀楊元鴻取課幼童,亦多能成誦者;孰謂台人獨愚,亦由無好官倡導于上、無明師益友切劘于下,故堕于荒陋耳。

    次日,複召幼童,當堂獎賞之。

    十九日,定「續辦土匪奏稿」。

    二十二日,成「書事」五古一首,又成「贈福州某某」七律一首,以纾牢憤。

    又成五古兩首。

     是年,全台安靖,南北千餘裡道路通行;紳商士民無不歸功鄙人;而不知鄙人此一年中,因省中有人圖報左公宿嫌、藉端掣肘,吾之志厄而不得伸者多矣。

    嗟乎!天實為之,謂之何哉! 七年(戊辰),四十五歲(是年,在閩。

    冬,「台灣進退志」成)。

     先是,除夕,得嘉屬後大埔葉陽春山外匪徒結會行劫之禀。

    餘料其必為大土豪吳志高作眼線也——緣志高近頗斂戢,而嘉義在城紳士恨其舊惡,謀之鄧令、劉鎮圖之;陽春,志高中表親戚,察知消息,故為此以探鎮、道之意;或又言其入内山以為巢穴者。

    餘憂劉鎮、鄧令之輕舉妄動也,故于禀中批示明切,一破其疑、一杜其勾結内山之計;且俟相機圖之,以為穩着耳。

    委嚴令成儀署嘉義篆。

    拜發「晚稻收成」一疏,又「請旌節孝」一疏。

     二月,成「送黃西春」五言古詩四首。

    定「保舉剿辦土匪及辦理合衆國與傀儡山洋番交涉案奏稿」。

    望日,成「雜感」五古一首。

    十七日,護道梁守來台。

    十八日,交卸。

    二十日,台郡郊商迎餘長生祿位借奉于水仙宮,演戲慶祝。

    又以餘去在即,有涕下者。

    次日,赴安平祭江神。

    歸過水仙宮,正各商供餘長生祿位于殿中而演戲于廟外;鄙人視之,不覺涕下矣。

    又有淡水廳在籍布政使銜捐職道員林占梅再四求見,緣伊有重案懸擱數年,抱病來城,力求昭雪;不料餘即交卸,聞耗神魂俱喪。

    黃莊氏一案,亦積年未結,奔赴來城,欲及餘在台為之了當;甫至而餘已卸事。

    若輩固蒼黃若失,鄙人亦撫心怦怦。

    又次日,滿城紳衿士子以餘長生祿位、衣冠奉迎遊城,并以鼓樂随之;本署書役亦供長生祿位于公廨。

    二十四日辰刻,出城;沿街香案排于店内,滿城紳商士子送至離城十五裡之安平,并有送至海邊、亦有登舟出洋至四草湖相送者;鎮、道及文武各官亦同送至安平。

    午刻,乘船出海,至四草湖上船。

    二十五日,阻風;夜半,開行。

    二十八日午正,抵番船埠,寓上杭街福森春棧;東道主人,則楊子恂太史也。

     三月二日,周壽珊、夏筱濤邀赴馬尾見沈幼丹(葆桢)中丞,小住三日。

    初八日,遷居三牧坊公館。

    十四日,送壽珊等赴滬采辦軍米運津門;其時撚蹤已至天津,征兵四集故也。

    未幾,沈幼丹中丞奏報鄙人病痊,以提調船政為請;奉旨允準。

    與梁禮堂(鳴謙)吏部訂交。

    同孫少彭大令閱視道山朱文公祠,餘所捐修也。

     四月,從楊卧雲處借得所臨「劉海峰批抹壯海堂稿」臨之,閑出己意,斷其是非;又臨卧雲所臨「梅伯言圈點五代史記本」,并跋于後。

     閏四月,從卧雲處借得「魯山木文集」閱之,新城之倡為古文詞者。

    又借得姚惜抱「莊子章義圈識評注」臨之,于所購「莊子翼」上并系跋語。

    二十一日,壽珊自滬歸,叙及相侯曾公于鄙人頗為眷眷,亦知前此之佑唐為非;事久論定,不能誣也。

     五月初三日,邀同壽珊、卧雲、禮堂、笠雲宴于小西湖;壽珊成七言律詩一章,次韻和之。

    又題徐清惠書「于清端在柳州羅城與友人書」卷子。

    又次壽珊和卧雲「客感」原韻七律一首,又和壽珊「用杜公詠懷古迹韻」五首,并成「徐清惠公墓志銘」。

     六月十二日,奉督院行知,前在台灣保舉文武各員已準部咨奉旨允準。

    又代沈中丞作「祭江神土神文」。

    緣船台濱江為大潮汛所齧,築石堤禦之,屢成辄毀;沈公自請嚴議。

    自為文祭江神、土神之後,石堤成而船台無恙矣。

    二十四日,又感寒疾。

    适接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書,催予回任;以台灣道缺最緊要,不能任意由外委署,幼丹中丞為設法留之。

    從卧雲處假得「太乙舟山房文集」閱之,蓋守惜抱家法者。

     七月,為卡頌臣(寶第)中丞題「我園話别圖」卷子,又撰「陳氏二烈婦傳」。

    從卧雲處借得吳仲倫「初月樓文鈔」閱之,文體潔而不蕪、屈而不突,議論亦有根據;于古文可謂能知正法眼藏者矣。

    作「同裡陳玉海孝子傅」。

     八月,閱「朱梅崖文集」。

    又從卧雲處借得張臯文「茗柯文集」、「大雲山房文集」,從禮堂處借得「沈果堂集」閱之。

    二十日,複同劉個亭、章子亮、吳子俊遊鼓山,留詩别去——其詩長善甫(慶)協領刻之喝水岩石上。

    成「李恕皆觀察墓志」一首,又作「諸暨農夫包立身傳」。

    甫成,忽奉饬催回台灣本任谕旨,并饬查劾劉鎮不職之狀;而餘知台灣事多掣肘,斷難成功,已先一日禀請開缺矣。

    次日,複感寒疾。

    病中再禀求開缺,兩院優批「慰留」,并俱親臨勸慰;餘以病,辭不見。

    三上禀求開缺,詞更迫切;督院複遣心腹長善甫(慶)協領、楊楚雲(在元)中軍來勸,複堅辭之。

    旋聞兩院已代奏請開缺,而劉克庵(典)中丞書來,決計請餘入關,共圖補救。

     先是,幼翁有請餘為輪船統領之議。

    重九日,與禮堂同定章程十條;禮堂屬草,而餘潤色之。

    一、定官制;一、定廉饷;一、定操練;一、定日期;一、定賞罰;一、定修整;一、定運儎;一、定分段;一、定巡緝;一、定探報。

    禮堂又草「輪船請設統領疏稿」,餘附參管見而潤色之;洋洋大文也。

     十月,卧雲處借得「魏叔子日錄」閱之;叔子蓋志于文,而求幾于道者也。

    禮堂以詩相贈,亦賦七古一章答之。

    閱「朱竹垞文集」,乃悟筮法以本卦爻辭為斷,積疑為之頓消。

    十五日,挈眷居番船埠麥晴川花園,風景大佳。

    閱閻氏「尚書古文疏證」,略有進處;從此,将治「尚書」。

    二十四日,聞餘開缺折已奉旨允準。

    是時,「台灣進退志」成。

    十六日,率章子亮、張小齋暨舊仆周三元登「美也駕」輪船;二十日,抵上海,寓陝甘采運糧台。

    次日,往龍門書院訪劉融齋(熙載)中允。

    道遇方存之(宗誠),即過存之寓邸;存之贈「儀衛軒文集」、「姚惜抱年譜」、「遊定夫文集」,閑一翻閱,各識數語。

    又得閱存之「續編古文」,為小跋遺之 二十七日,搭「快也堅」輪船;十二月初二日,抵漢口。

    次日,過江訪何小宋(璟)護院,留晚餐;未終席,叩城門而歸。

    诘朝,仍回漢日,阻風三日。

    初八日,為予初度;風息,開行。

    晚泊金口,成七言律詩一首。

    舟中閱「胡文忠遺集」一過。

    十二日,至嶽州,吳松岩贈以李次青所撰「國朝先正事略」;枨觸身世,忽忽不樂。

    因三分日力,以一分閱「漢書」、一分半閱「先正事略」、半分閱「惜抱古今體詩」。

    望日,舟次益陽泉交河。

    诘早,訪周壽山;而雨雪載塗,風狂如虎。

    行半日,僅五裡許;乃寄書壽山。

    次日,壽山來談竟夕。

    十九日早,壽山歸;舟繞沅江西上。

    成「贈沈幼丹中丞」七律兩首。

    二十五日,泊常德;成「憶台灣」七律一首。

    壽山自益陽專足投詩,次韻答之。

    二十七日,補成「小除」七絕一首。

    除夕,舟次桃源挂榜山,泊。

    是日,陰雨滂沱,氣象慘淡,成七言古詩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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