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傳選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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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某之孫女,有婦德,封安人,前君沒四十有三年;生子三:農覺、天植、南平,廪生;繼娶林氏,生子一:興祖。

    女二:長适鄭善述,次适劉之觀。

    孫男八:宗儀、宗表、宗憲,俱庠生;宗香、宗望、宗有、宗振、宗穎。

    孫女六。

    曾孫男四:道輔、道岸、道平、道焞。

    曾孫女六。

     當君寓虎邱時,同郡少司寇鄭公方宰靖江,見其詩而愛之,迎之入署,為刻其庚、辛、壬三年所作;相别十數年,尺素往來,君諄諄以所作詩文六十卷相托。

    公報書,謂賦歸之日,将蔔築石鼓幔亭,同為方外之遊;而君竟卒矣。

    某年月日,将葬于某原;其孤不遠數千裡,函狀乞銘于公,公以屬之門下士鄭梁。

     銘曰:身将隐矣焉用文,遺書六十卷合焚,寄語故人胡獲獲!丈夫生不獲建勳,退而着述意所勤,不甘泯沒何獨君!吾言鑱石表諸墳,後有作者或得聞,庶免散轶随煙雲。

     ———見「碑傳集」卷一百三十八「文學」(上之下)。

     ·顧炎武 顧甯人小傳李光地 顧炎武,字甯人;吳之長洲人。

    自幼博涉強識,好為蒐讨辨論之學;「十三經」、諸史旁及子集稗野、列代名人着述、微文碎義,無不考究。

    騎驢走天下,所至荒山、舊址,有古碑版遺蹟,必披蓁菅、拭斑藓讀之,手錄其要以歸;十餘歲至七十而老,勤如一日。

    于「六書」音義,尤獨得。

    餘始官庶吉士,曾相遇為半日話;時餘于音學無曉也,甯人舉大指示之曰:『古者同文,聲與形應;凡字旁從某,音必從某。

    後世不悟音訛,反謂古書為葉;皆非也。

    唐韻承江左末流,部居悉舛;分合之間,紛不可治。

    今當以「詩」、「易」、周、秦之文為正,質驗字旁,分者并之、合者離之,使古書無二音,然後得複其舊』。

    予聞言,猶未省了。

    家居數載,追尋言緒,未達者自以意為之說。

    又七年,複來京師,則甯人殁矣!聞其書已成,亟求觀之;所意者,幸不謬然。

    甯人之學,于是始窺其備。

    蓋平、上、去三聲雖有差互,猶得類從;入聲,則雜亂尤甚。

    如人經荒涼者,不第鄉貫不可複追,姓氏、族系皆不自别矣。

    有顧氏之書,然後三代之文可讀,雅、頌之音各得其所。

    語聲形者,自漢、晉以來未之有也。

    書既刻,厚自寶秘曰:『五十年後,乃有知我者耳』!尚有「日知錄」數十卷,識大小、覆同異、辨是非,亦有補于學者;其徒潘耒刻自閩中。

    衛先生爾錫言其地理書用心尤多,然未見也。

    孤僻負氣,譏诃古今;人必刺切,徑情傷物:以是吳人訾之。

    然近代博雅淹洽,未見其比。

     ———見「碑傳集」卷一百三十「經學」(上之上)。

     ·王夫之 王先生夫之傳餘廷燦 先生姓王氏,名夫之,字而農,号姜齋。

    先世本揚州高郵人;明永樂初,有官衡州衛者,遂為衡州衡陽人。

    家世以軍功顯。

    父字武夷,始以文學知名,中天啟辛酉副榜;先生,即其季子也。

    明既亡,隐于湘西之石船山,學者稱「船山先生」。

     先生少負隽才;讀書十行俱下,一字不遺。

    年二十四,與其兄介之同舉崇祯壬午鄉試;以道梗,不赴會試。

    明年,張獻忠陷衡州,設僞官,招降士紳;其不屈者,縛而投諸湘江。

    先生走匿南嶽雙髻峰下,賊執其父以為質;先生引刀自刺其肢體,舁往易父。

    賊見其遍創也,免之;父子俱得脫。

     甲申,李自成陷北京,懷宗徇社稷;先生涕泣不食者數日,作「悲憤」詩。

    乙酉,我師下金陵;當是時,我朝既得兩京,天下雲集響應,而明之藩封蔗孽奔竄于湖湘、滇、黔、粵、閩間者往往始稱監國、繼假位号,以恢複為名。

    先生少遭喪亂,未見柄用;及是,顧念累朝養士深恩、痛憫宗社颠覆,誠知時勢萬不可為,猶且奮不顧身,慨然一出而圖之。

    明藩有稱隆武年号者,使其督師何騰蛟屯湖南、制相堵允錫屯湖北。

    兩湖兵燹塞野,又歲大旱;時李自成死于九宮山,餘黨降者号為「忠貞營」,尚複蹂躏潛漢間,洶洶有反側之勢。

    堵、何兩人本措置無術,又相持不相能;先生憂其必敗也,亟上書于司馬章曠,請調和南北兩軍以防潰變。

    司馬不聽,先生默而退。

    卒之賊黨猖獗,司馬以憂憤死;堵、何二人遭闵兇,而勢不可支矣。

    丁亥,我師下湖南,先生南走桂林;大學士瞿式耜用疏特薦,先生以丁父憂,請終制。

    既服阕,即就起行人司行人。

    是時,桂藩駐肇慶;國命所系,則瞿式耜與其少傅嚴起恒。

    然紀網已大壞,獨給谏金堡、丁時魁、劉湘客、袁彭年、蒙正發五人者志在振刷;而内閣王化澄、悍帥陳邦傅、内豎夏國祥等為奸邪巨魁,深嫉此五人,目為宮庭「五虎」,逮系獄中,将置之死。

    先生約中舍管嗣裘走告嚴起恒曰:『諸君棄墳墓、捐妻子,壹意從王于刀劍中;而黨人殺之,則志士解體。

    雖欲效趙氏明白慷慨以亡國,誰與共亡者』!恒起感其言,力請于廷。

    化澄黨參起恒,先生亦三上疏參化澄;化澄恚甚,必欲殺先生。

    會有降帥高必正者救之,得不死。

    返桂林,複依瞿式耜。

    聞母病,間道歸衡;至則母已殁。

    其後瞿式耜殉節于桂林、嚴起恒受害于南甯,先生知勢愈不可為,遂決計老牗下矣。

     壬寅,聞緬甸亦覆沒,明之藩封庶孽稱監國、假位号者至是珍盡,先生遂浪遊于浯溪、郴州、耒陽、晉甯、漣、邵間,所至人士慕從者辄益衆,先生辄辭去。

    最後歸衡陽之石船山,築土室名曰「觀生居」,晨夕杜門,蕭然自得;乃着「四書讀大全說」、「周易内傳」、「外傳」、「大象解」、「詩廣傳」、「尚書引義」、「春秋世論」、「家說」、「左氏傳續博議」、「禮記章句」并諸經「裨疏」各若幹卷,作「通監論」三十卷、「宋論」十五卷、「莊子解」、「莊子通」、「楚詞通釋」、「搔首問」、「俟解」、「噩夢」各種,又注釋「老子」、「呂覽」、「淮南」,平選古今詩各若幹卷。

    自明統絕祀,先生著書凡四十年。

    其學深博無涯涘,而原本淵源,尤神契「正蒙」一書;于清虛一大之旨、陰陽法象之狀、往來原反之故,靡不有以顯微抉幽,晰其奧窔。

    其自序曰:『謂之「正蒙」者,養蒙以聖功之正也。

    聖功久矣、大矣,而正之惟其始。

    蒙者,知之始也』。

    或疑之曰:『古之大學造之以「詩」、「書」、「禮」、「樂」,迪之以三德、六行,皆日用易知簡能之理。

    而「正蒙」推極夫窮神知化,達天德之蘊,則疑與「大學」異;則請釋之』!曰:『「大學」之教,先王所以廣教天下而納之軌物,使賢者即以之上達而中人以之寡過。

    先王不能望天下以皆聖,故德其成人、造其小子,不強之以聖功而俟其自得;非有吝也。

    抑古之為士者,秀而未離乎其樸。

    下之無記誦詞章以取爵祿之科,次之無權謀、功利、苟且以就功名之術。

    其尤正者,無狂思陋測,蕩天理、滅彜倫而自矜獨悟如老聃浮屠之邪說以誘聰明果毅之士,而生其逸獲神聖之心;則但習于人倫、物理之當然,而性命之正自不言而喻。

    至于東周,而邪慝作矣。

    故夫子作「易」而闡「形而上」之道,以顯諸仁而藏諸用;而孟子推「生物一本」之理,以極恻隐、羞惡、辭讓、是非之所繇生。

    故夫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學」。

    所志者,知命、耳順、不踰之矩也。

    知其然者,志不及之;則雖聖人,未有得之于志外者也。

    故孟子曰:「大匠不為拙工改廢繩墨,羿不為拙射變其彀率;宜若登天,而不可使逸獲于企及也」。

    特在孟子之世,楊、墨雖盈天下,而儒者猶不屑曲吾道以證其邪;故可引而不發,以需其自得。

    而自漢、魏以降,儒者無所不淫;苟不抉其躍如之藏,則志之搖搖者差之黍米,而已背之霄壤矣。

    此「正蒙」之所繇不得不異也。

    宋自周子出,而始發明聖道之所繇,一出于太極陰陽、人道生化之終始;二程子引而伸之,而實之以「靜一誠敬」之功。

    然遊、謝之徒且歧出,以趨于浮屠之蹊徑;故朱子以「格物」、「窮理」為始教,而檠括學者于顯道之中。

    乃其一再傳而後,流為雙峰、勿軒諸儒逐迹蹑影,沈溺于「訓诂」,故白沙起而厭棄之。

    然而,遂啟姚江王氏陽儒、陰釋誣聖之邪說;其究也,為形戮之民、為閹賊之黨皆争附焉。

    而以充其無善、無惡圓融事理之狂妄流害以相激而相成,則中道不立;矯枉過正,有以啟之也。

    人之生也,君子而極乎聖、小人而極乎禽獸;苟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則為善、為惡皆非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為。

    下焉者何弗蕩棄彜倫,以遂其苟且私利之欲;其稍有恥之心而厭焉者,則見為寄生兩間、去來無準,惡為贅疣、善亦弁髦,生無所從而名義皆屬漚瀑,以求異于逐而不返之頑鄙。

    乃其究也不可以終日,則又必佚出猖狂為無縛、無礙之邪說,終歸于無忌憚,自非究吾之所始與其所終、神之所化、鬼之所歸,效天地之正而不容不懼以終始,惡能釋其惑而使信于學!故「正蒙」特揭陰陽之固有屈伸之必然以立中道,而至當百順之大經,皆率此以成。

    故曰:「率性之謂道」。

    天之外無道、氣之外無神、神之外無化,死不足憂而生不可罔,一瞬一息、一宵一晝、一言一動,赫然在出王遊衍之中,善吾伸者以善吾屈,然後知聖人之存神、盡性、反經精義,皆性所必有之良能,而為職分之所當修;非可以見聞所及而限為有、不見不聞而疑其無,偷用其蕞然之聰明或窮大而失居、或卑近而自蔽之可以希觊聖功也。

    嗚呼!張子之學,上承孔、孟之志,下救來茲之失;如皎日麗天,無幽不燭。

    聖人複起,未有能易焉者也。

    惟其門人未有殆庶者,而當時钜公、耆儒如富文、可馬諸公,張子皆以素位隐居而末繇相為羽翼;是以其道之行,曾不得與邵康節之數學相與颉颃。

    而世之信從者寡、道之誠然者不着,是以不百年而陸子靜之異說興,又二百年而王伯安之邪說熺,其以朱子「格物」、「道問學」之教争貞勝者猶水勝火,一盈一虛而莫适有定;使張子之學曉然大明,以正童蒙之志于始,則浮屠生死之狂惑不折而自摧。

    陸子靜、王伯安之蕞然者,亦惡能傲君子以所獨知而為浮屠作「率獸食人」之伥乎?「周易」者,天道之顯也、性之藏也、聖功之牗也;陰陽動靜、幽明屈伸誠有之而神行焉,禮樂之精微存焉,鬼神之化裁出焉,仁義之大用興焉,治亂、吉兇、生死之數準焉。

    故夫子曰:「彌綸天下之道,以崇德而廣業者也」。

    張子言無非「易」立天、立地、立人、反經研幾、精義存神,以綱維三才貞生而安死;則往聖之傳,非張子其孰與歸!是故「正蒙」者,匠者之繩墨也、射者之彀率也。

    雖力之未逮、養之未熟,見為登天之難,不可企及;而志于是則可至焉,不志于是未有能至者也。

    養蒙以是為聖功之所自定,而邪說之淫蠱不足以亂之矣!故曰「正蒙」也』。

     戊午春,吳逆僭号于衡,僞僚有以「勸進表」相屬者;先生曰:『某本亡國遺臣,所欠一死耳;今汝亦安用此不祥之人哉』!遂逃入深山,作「祓禊賦」。

    吳逆既平,湖南中丞鄭公端聞而嘉之,屬郡守某饋粟帛請見;先生以病辭,受其粟、反其帛。

     未幾,卒于石船山;葬大樂山之高節裡,自題其墓曰「明遺臣王夫之之墓」。

    自銘曰:『抱劉越石之孤衷,而命無從緻;希張橫渠之正學,而力不能企。

    幸全歸于茲邱,因銜恤以永世』。

    子二人:攽、敔;敔字虎止,能紹其家學者。

    先生家故貧,著書筆劄多取給于故友及門人家。

    書成,因以授之,不自收拾;藏于家者,蓋無幾焉。

     贊曰:先生可謂笃信好學、蒙難而能正其志者。

    方明之亡,先生非不知事不可為;然且窮老盡氣奔竄于荒岩絕徼間,發谠論、攻憸邪,終擯不用而始隐伏著書,其志可哀也矣!若橫渠以「禮」為堂、以「易」為室,所稱四先生之學柱立不祧者;而着「正蒙」一書,尤窮天地之奧、達性命之原,反經精義,存神達化。

    朱子亦謂其廣大精深,未易窺測。

    先生究察于天人之故、通乎晝夜幽明之原,即是書暢演精繹,與自着「思問錄」内、外二篇,皆本隐之顯、原始要終,朗然如揭日月;至其扶樹道教、剖析數千年學術源流分合同異,自序中羅羅指掌,尤可想見先生素業。

    雖其逃名用晦,遯迹知稀,從遊蓋寡;而視真西山、魏了翁以降姚、許、歐、吳諸名儒僅僅拾雒、閩之糟粕以稱理學,其立志存心、淺深本末,相距何如也!學使宜興潘太史宗洛稱先生為前明之遺臣、我朝之貞士,是固然已;而其立文苑、儒林之極,闡微言、絕學之傳,則又有待于後之推闡先生者矣! ———見「碑傳集」卷一百三十「經學」(上之上)。

     ·恽日初 恽先生日初傳(子格附)湯修業 先生姓恽氏,諱日初,字仲升,号遜庵,又号黍庵;世為武進人。

    邑諸生,中崇祯癸酉副榜。

    祖紹芳,嘉靖丁未進士,曆官福建參議;以文學著名。

    子弟濡染家學,多風流儒雅;至先生,進而益上。

    幼孤,淬厲益甚。

    遊庠後,與蘇州楊廷樞、錢禧等共結文社。

    文法秦、漢,制藝亦力追王、唐,不逐時好。

    尤喜讀宋儒書,時商所學于同裡張清惠公玮;清惠系前輩,為孫文介高弟,以「畏友」目先生,不敢以達尊自處:人兩賢之。

    客遊京師,适清惠為副憲,而總憲則山陰劉念台也;清惠促其執贽,先生從之。

    念台告以「慎獨」,由是體驗一切。

    先生自命有經世才,雖困頓諸生,嘗以天下為己任。

    會邊事孔亟,應诏上「守禦十策」,不報;遂浩然而歸。

    以家事屬長子桢,攜書三千卷,竟出避地天台山中;桓、格二子随侍。

     兩京繼陷,魯王監國紹興,吏部侍郎姜垓薦其『忠孝夙成,尤娴韬略。

    急宜破格擢用,以圖恢複』。

    魯王遣使敦聘,固辭不出。

    尋避地福州;福州破,旋走廣州。

    廣州複破,乃遁為僧,法名明昙,遂流寓福之建陽;聊以托足,非其初志也。

    既而金壇王祁聚衆複建甯,諸義兵多響應;耆老數百人登門固請曰:『先生不出,赤子皆魚爛矣』!先生不得已,出山。

    時長予桢适來省親;桢最勇,令其執兵王祁。

    鹹來問計;曰:『建甯,乃入閩門戶。

    建甯守,則諸郡安如磐石;否則,通省皆不能保。

    然不得仙霞嶺,建甯終不可守也。

    欲取仙霞嶺,宜先取浦城』。

    衆曰:『善』。

    桢遂與副将謝雲南先至浦城;師出失利,兩人皆死。

    同裡高才生徐雲以戰功,授禦史;連複數郡,氣甚銳。

    先生遣雲夜襲浦城,親督後軍從之;忽雷雨大作,人馬陷泥淖中,鞭策不進。

    至城下,已黎明,軍饑甚;先生謂:『天色如此,兵家所忌;不如暫退』!雲不從,全軍覆沒;先生以後勁獲免。

    未幾,大清總督陳錦及戴罪舊督張存仁、侍郎李率泰統兵六萬自仙霞嶺圍建甯,永明王遣督師兵部尚書揭重熙來援;先生上書論進取機宜,謂『目前急務,莫如先取浦城。

    浦城複,則據仙霞嶺斷其饷道;彼來争,則伏山谷中邀之。

    彼圍建甯自若,則俟其餒亂,精兵進擊;諸将自内出,破之必矣』。

    重熙不能從,建甯遂陷,毀傷甚衆。

    王祁力戰死;桓、格在祁所,皆被擄。

    先生收殘卒,走廣信。

    尋入封禁山,與将軍姚志卓等合。

    居數月,刍糧告乏,勢益弱;乃喟然歎曰:『臣力已竭,天意難回;徒毒百姓何益!諸君宜散,予亦從此逝矣』!乃作歸計。

    每思世受國恩,欲圖報而百無就緒,郁郁不樂;又思故宮禾黍,萬念盡灰。

    惟祖先一脈,時萦心曲。

    桢既戰死,桓、格複被擄,無人承祧;因乘間訪二子消息。

    行至杭州,忽遇格裘馬翩翩,從總督陳錦遊山,知錦已撫為子;怦怦心動,欲脫之歸而苦無善策。

    聞錦雅重靈隐寺僧巨德,因丐為僧,後錦死,先生遂攜格還。

    桓與格自黃華山相失,格到處尋訪,杳無蹤迹;後竟不知所終。

    桢有遺腹子煜,尋卒。

     先生歸後,杜門著書,兼以課子為務。

    人有以制藝請業者,亦欣然就之;而課子獨舍是,具有深意。

    居久之,兵部侍郎張煌言與延平王成功率兵入江,敗走。

    或雲其弟鴻翼,先生門人,從師匿;府、縣将收捕,聞者股栗。

    先生嘯謌自若,恒以毒藥置床頭;曰:『吾命當死,終不出此門也』!既而事解,亦不色喜。

    常州知府駱鐘麟屢求見,不納。

    罷任複來,始與一見;叩「中庸」要領,大喜而去曰:『不圖今日得聞大儒緒論』!前湖廣提學佥事高世泰,忠憲從子也;重葺東林書院。

    約同志,行忠憲「複七規」。

    春秋仲丁,以釋菜禮祀先儒;祭畢,謌詩習禮。

     先生随人啟沃,後學多心曠神怡;即老師夙儒,亦無不斂衽推服也。

    論學重知行,并進以「格物」為先;而防檢精密,大旨不離「慎獨」。

    與劉孝子汋删定念台諸遺書,複編粹言曰:「劉子節要」。

    時念台弟子實繁有徒,而浚恒求深,流弊不少;惟先生踐履笃實、出處皓然,與錢塘沈蘭先(甸華)、西安葉靜遠(敦艮)、桐鄉張考夫(履祥)并稱劉氏功臣雲。

    先生及門林立,如董珙、陶自悅、楊宗發、楊昌言、龔士薦、蔣金式最知名。

    說者謂先生抱負不凡,及門罕能領受;而得其緒餘,亦各有所成就矣。

    所着有「中庸問答」、「論語解見」、「則堂語錄」、「不遠堂詩文集」若幹卷,藏于家。

    「易」學尤精,注七卦而病;病劇,神明不亂。

    卒年七十八,時康熙十七年(戊午)也;後祀道南祠。

     格字壽平,一字正叔,又号白雲外史、南田草衣;後以字行。

    初,被擄下獄,甚苦;時作畫以消遣。

    會陳錦妻欲置首飾,令人先畫形模,多不當意。

    或有言格能畫者,特釋之出;見其豐神秀朗、進退從容,喜出望外,遂畜為子。

    亂定歸裡,日禀庭訓,詩文、楷法皆工;尤精繪事,山水、花卉兼擅所長。

    時常熟王翬亦工山水,格見其筆墨,不欲與之争名,遂讓其獨步;可謂虛衷善下己。

    與人交,外和内介,人鮮測其涯涘。

    盩厔李征君容,負盛名,與駱鐘麟有舊;來常講學,從者如市,而無行者遂借以行私。

    容初到時,格亦随父郊迎。

    後友人楊文言拉其再谒,堅持不可;移書千餘言論之,責其酬酢紛纭,獨不報谒乃父,知其道為的然也。

    其嚴毅如此。

    事親孝,家貧,賣畫以養;先意承志,曆久不衰。

    後先生十二年卒,年五十八。

    子念祖,字岵瞻。

    今累代單傳,不絕如線雲。

     遜庵先生家傳恽敬 先生諱日初,字仲升,号遜庵。

    祖紹芳,福建布政司左參議;父應侯,國子監生。

     先生由武進縣學生入國子監,中崇祯六年副榜貢生,遂久留京師。

    十六年,應诏上「備邊五策」,不報。

    先生知時事不可為,乃歸;攜書三千卷,隐天台山中三年而兩京亡。

    唐王聿鍵入福州自立,而魯王以海亦稱監國于紹興;吏部侍郎姜垓薦先生知兵,魯王遣使聘先生,先生意以監國為不然,固辭不起。

     大清兵下浙,避走福州;福州破,走廣州。

    廣州複破,為浮圖,名明昙;已複至建甯之建陽。

    是時大兵席卷浙、閩、粵三省,唐王與弟聿■〈金粵〉被執死,魯王亦敗走海外,湖廣何騰蛟、江西楊廷麟等皆前破滅,而明遺臣民擁殘旅、倔強走拒,遙奉永明王由榔。

    金壇人王祈聚衆入建甯,屬縣多響應;于是建陽士民數百人噪于先生之門固請。

    先生不得已,至建甯見王祈,非初志也;先生曰:『建甯,入閩門戶。

    建甯守,則諸郡安。

    然不得仙霞嶺,建甯終不守也。

    欲取仙霞嶺,宜先取浦城』。

    時先生長子桢自常州至,與副将謝南雲先生趨浦城;失利皆死。

    而禦史徐雲兵連入數州縣,甚銳;先生說令夜襲浦城,自督後軍繼進。

    會大雷雨,人馬沖泥淖行,不能速;将至城下,已黎明,軍遂潰。

    大清總督陳錦、張存仁、侍郎李率泰統兵六萬來圍建甯,永明王使兵部尚書揭重熙赴援;先生複上書重熙:『請徑取浦城,斷仙霞嶺饷道;俟餒亂,選精卒南下,與圍中諸将夾擊之』。

    重熙至邵武,不能進,建甯遂破;王祈力戰死。

    先生收散卒,走廣信。

    尋入封禁山中,糧乏勢益弱,喟然曰:『天下事壞散已數十年,如何救正!然莊烈帝殉社稷,普天率土,齧齒腐心;小臣愚妄,謂即此可延天命。

    今乃至于此,徒毒百姓何益』!遂散衆,獨行歸常州。

    久之,張煌言與鄭成功圍江甯敗走;訛傳煌言弟鴻翼先生門人,從師匿,縣官将收捕。

    先生色如常,曰:『吾當死久矣』!既而事解。

    卒年七十八,康熙十七年也。

     先生少時與楊廷樞、錢禧交,為文章縱麗;于百氏無所不窺,尤喜宋儒書,時商業于同裡張玮。

    後會稽劉念台先生宗周為左都禦史,玮副之;因介先生師宗周,學由是益進。

    先生既不得已歸常州,仍服浮圖服,而言學者多宗之。

    無錫高世泰,忠憲公攀龍從子也,重葺東林書院;先生與同志習禮其間。

    知常州府駱鐘麟屢求見,不納。

    去官後,與一見,言「中庸」要領;喜而去曰:『不圖今日得聞大儒緒論也』!先生次子桓、幼子格,避兵時常從;後于建甯被略,桓不知所終,格自有傳。

     論曰:先生以高才為世家子,宜任天下事;然前既卷懷不用矣。

    區區建甯,不足當天下千一;欲藉烏合之衆陸梁進退,與天命争衡,先生之知豈出此!抑謂據厄死拒,割裂畸餘,可稍延明朔;然大圜鴻覆,欲遺一隅,何可得也!豈忠與知,不并行欤?抑出處成敗,要由運算,有不自主者欤?說者斥先生既改服,複為儒言;則一端之論也已。

     ———以上見「碑傳集」卷一百二十七「理學」(上)。

     ·魏祥 先伯兄魏祥墓志銘魏禧 伯兄魏祥,字善伯;所居房介東偏,又長子有「震」之義,因号曰東房。

    先征君生子五,二、五殇,東房為長,次禧、次禮;并先母曾孺人出,以萬曆庚申六月二十有四日生伯。

    伯幼能屬對;長而強記,于聲音字學,不假師授,辄能造其妙。

    年二十,所着詩辭、古文已三尺許。

    十七,補弟子員,為郡守所厄;改名際瑞。

    二十二崇祯辛巳,督學侯公峒曾愛其文,拔置一等饩。

    又合贛州、南安士試異才,公奇賞之,以冠二郡。

    伯試屬高等,然心厭時文,不肯學;私謂禧曰:『汝自取功名酬二親,我為閑人可也』! 甲申,國變;丙、丁間,禧、禮并謝諸生。

    兄躊躇久之,拊心歎曰:『吾為長子,祖宗祠墓、父母屍饔,将誰責乎』!乃慨然貶服以出。

    甯都亂民橫據城市,稱義兵;禧等奉父母居翠微山。

    庚寅春,贛檄兵十萬圍攻之;城破,屠掠幾盡。

    結砦而居者科重饷,禍且不測;伯獨身冒險阻其事,屢瀕于危,翠微峰得全。

    而伯以才名為當路所推重,督、撫、大帥皆禮下之。

    自是,諸隐君子暨族戚倚伯為安危者三十餘年。

     甲寅,廣東藩王遣使來聘,強之行,禮以上賓;卒不合,竊出嶺。

    至信豐界,為蒲洲邏者所得,上于攝印官;官曰:『汝與甯都三魏親屬邪』?伯曰:『身魏善伯也』。

    攝印官乃悉燒其同行者雜文字,具谳書遞至贛;大帥見伯名,大喜,躍履出,握手相與入,遂留為客:時丁巳二月也。

    四月,吉安韓大任潰圍走,凡兩竄甯都之上鄉;兵寇十萬遝至蹂躏,其邑饋饷不支。

    當事議招撫,久未就;而大任自言:『非魏伯子,吾不信也』!當事以屬伯。

    伯既痛桑梓之禍無有窮期,又所聞大任頗為當世豪,亦欲有以全之;遂慨然行。

    八月,甫至江西,兵遽從東路逼大任營;大任遂疑伯賣己,辭不見。

    又有奸人欲牽率大任降閩軍以自成功名者,遂日夜構于大任。

    大任既敗,十月十四日拔營走降閩;伯遂遇害,年五十有八。

    嗚呼!痛哉!人孰無死!伯之死,天下士有不盡知其心者,或以為冀官賞、或以為欲立功名,哀哉!時禧方客維揚,禮同伯男世傑夜走上鄉,奉遺體歸殓于翠微山下;細驗隐處,瘡瘢迹皆是。

    世傑乃大踴,拔小刀自刎,人奪之至再;遂奮拳搥胸腹死血下痛伛偻二十日而死。

    伯娶邱氏,生子女十許人。

    子存者為世傑,縣諸生;女二,一适孝廉曾君益其之季子宗牧、一适易堂名諸生彭君任之仲子仁立。

    孫男三:家桂、家駒、家棟。

    孫女一。

    家駒八歲,後伯兄死二年殇。

     伯為人伉爽,強急愛人。

    而嚴于疾惡,人觸其性,若雷霆之發,不可禦;然每能自屈于理,理勝者雖子弟之言,必俯首而伏。

    好诽諧,嘗與兒子行戲谑,時或迂謹如先輩。

    愛敬君子,與同邑李子騰蛟、邱子維屏、南昌彭子士望、林子時益八、九人結易堂為至交。

    心之所是,必吐于口。

    間以語得罪先妣,妣前批其頰,伯側面就承之;然終不能不言也。

    笃愛二弟;晚尤為禮有用才,其勞苦客外所得脯修,恒分二弟濟其困。

    性啬于财,凡當與者,亦不吝也;不肯以一毫于人。

    客潮州總兵劉公伯祿,時主者忿潮民不下,克必盡屠殺之;伯力言于劉,劉叩頭白主者三,乃免。

    有仕宦羁潮者,法将戮;伯力生全之。

    其後為江西大吏,伯值鄉試,不往見,或歎其高;伯曰:『高則吾豈敢!彼不索我而我索之,得毋以慚而怒乎?吾但于人情爛熟耳』。

    其客學士範公承谟所,相得甚;每告歸,公以病要之,辄為止。

    既三年去,而公貧;曰:『吾當作書數十函緻方面大吏以資君』。

    伯笑曰:『吾未貫也』。

    不持一字行。

    及公撫兩浙,蠲荒、赈饑諸大事,所全活數百萬;伯左右宣力為多焉。

    初,伯以貢士試北雍,滿、漢諸貴人多昵就,伯名動長安中。

    間以事出關,抵永平;聞鼓吹聲,人言『朝鮮使者來矣』!伯趨客館望之,立叢人中。

    使者冠網巾幞頭、縫掖束帶如故官;忽下馬于叢人中,把伯衣入館,曰:『我兵曹佐郎鄭嵩也。

    君非此間人,殆中國奇士』!因蹲踞以炭畫地相問答,使者至流涕。

    引入内室見其父,更以筆墨書紙酬對。

    至天明,使者取伯文集一冊去;曰:『我當版行敝國,使知中國有才子也』。

    贈産物扇、墨之屬,相灑淚而别(語詳「朝鮮使者問答紀」)。

    伯才名,蓋為中外所推重如此。

    所着有「魏伯子文集」十卷、「五雜俎」五卷行于世。

     予嘗謂世傑曰:『吾兄在潮、浙有大陰德,然負才不試,子孫必且昌;汝曹其善承之』!嗚呼!豈知吾伯父子之至于斯也。

    憶伯他日嘗謂予曰:『吾性疾惡,而殺機太盛;其将不獲良死乎』!今思其言,尤有餘痛。

     禧、禮既擇日蔔地而葬,予将銘墓石,執筆貿亂不能文;凡三辍稿乃就。

    嫂先兄卒三年,葬黃觀山,别有志;不吉,更附葬兄。

    某年月日,叔弟禧叩首、叩首擦淚而為銘曰:嗚呼!蒼天,何為也哉!作善降祥,作不善降殃;謂之何哉?天不汝佑,人不汝知;惟地厚德,尚其永載之,俾汝孫子萬年! ———見「碑傳集」卷一百三十七「文學」(上之中)。

     ·魏禧 魏禧傳邵長蘅 魏禧,字叔子,一字冰叔;贛之甯都人。

    其生以天啟甲子,後方域六歲,然不相識。

    方域既早殁,而禧名繼起與之埒;故世或稱「侯、魏」雲。

     禧年十一,補邑弟子員;試辄冠其曹。

    後十年,會甲申之變,愍帝死社稷,禧聞号恸,從博士後日哭臨縣廷;居則憤惋叱吒,如不欲生。

    謀從曾給事應遴倡義複雠,不果;已乃謝棄諸生服,隐居教授。

     禧負才略,善擘畫理勢。

    修幹微髭,目光奕奕射人。

    每事前決成敗,縣策而後驗者十常七、八。

    方流賊之熾也,承平久,人不知亂,且謂「寇遠猝難及」;禧獨憂甚,移家翠微峰居焉。

    翠微峰距甯都西十裡,四面削起百餘丈,中徑坼,自山根至頂若斧劈然;緣坼鑿磴道,梯而登。

    出其上,穴如甕口,因置閘為守望。

    士友稍稍依之,而彭士望、林确齋亦至。

    士望,南昌人,字躬庵;遭亂,喜結客,立義聲公卿間。

    與禧立談定交,遂偕林挈妻子來家翠微。

    林故南昌宗室子,變姓名為林确齋:世所稱「易堂諸子」也。

    其後數年,甯都中寇被屠掠,而翠微獨完。

     禧既謝諸生,益肆力為古文辭,授徒窮山;弟子着籍者,常數十人。

    喜讀史,尤好左氏傳及蘇洵;其為文主識議,淩厲雄健,不屑屑撫拟如世之貌似大家者。

    遇忠孝節烈事,則益感慨激昂,摹畫淋漓;故其所為「新樂侯劉文炳傳」及姜埰、江天一諸傳尤工。

    年四十,乃出遊;涉江、逾淮、遊吳越,思益交天下非常之人。

    聞有隐逸士,不憚千裡造訪;于吳門交徐枋、金俊明,西陵交汪渢,乍浦交李天植,常熟交顧祖禹,毘陵交恽日初、楊瑀,方外交藥地、槁木,皆遺民也。

    康熙十七年,诏中外舉博學宏詞,禧亦在舉中;被征,以疾辭。

    郡太守、縣令更督趣就道,不得已,舁疾至南昌就醫藥;撫軍某疑其詐,以闆扉舁之;至門,禧絮被蒙頭卧,稱病笃;乃放歸。

     後二年,赴維揚故人約,舟至儀真,暴心氣病;一夕卒,年五十有七。

    着有「文集」二十二卷、「詩集」八卷、「左傳經世」若幹卷。

    兄祥,字善伯;弟禮,字和公:并有集行世。

     論曰:侯方域、魏禧操行不同,予論次兩家文,乃合傳之。

    方域才氣■〈〈厥,去欠〉〉弛,似陳亮;其遭大獄瀕死,亦似之。

    然亮猶登第,一夕而卒;而方域竟殀諸生,悲夫!明宣德中,周文襄忱薦龔翊為太倉學官,翊辭不就;語人曰;『吾仕無害于義,恐負金川門一恸耳』!而禧之論,以謂『翊一門卒,非有知己之恩,國事之責也。

    既已更曆三朝,身逢賢聖之主,而嚼然不肯少污其志,賢已』!嗚虖!禧傥自謂與? ———見「碑傳集」卷一百三十七「文學」(上之中)。

     ·彭士望 彭先生士望傳陸麟書 彭士望,字躬庵;南昌人。

    父哲,明季以諸生遊公卿間,名籍甚。

    士望少自負,不屑為庸人。

    年十六,補縣學生;與新建歐陽斌元輩相厲為有用之學。

    哲聞漳浦黃道周平台召對語,歎曰:『鐵漢也』!臨卒,語士望當師之。

    士望畢殡葬,即往谒道周;則道周觸思宗怒,系诏獄,因傾身營護之。

    而國子監生塗仲吉以疏救道周下獄,辭連士望;士望走鎮江,見東林諸公謀。

    會宜興周延儒再起相,道周得論戍,事解。

     甲申變,聞故兵部職方司主事楊廷麟謀起兵,士望為募兵九江;福王稱号,有以蜚語中廷麟者并及士望,乃罷。

    而楚崇陽王華堞薦士望,以兵部司務宣谕楚、豫。

    至南都,部司索賂;與同薦六人怒叱之,遂弗用。

    閣臣史可法督師揚州,招士望;時斌元亦先在。

    士望至則進奇策,請用高、左兵夾攻,清君側之惡;斌元助之。

    可法駭曰:『君年少氣銳;果爾,得為純乎』?由是憚兩人,兩人辭歸;時乙酉歲四月也。

    六月,金聲桓入南昌,士望挈妻子走建昌;因至甯都依魏禧,居翠微峰巅。

    後與禧兄弟輩講學于此,所謂「易堂諸子」者也。

    當是時,楊廷麟守贛州、進吉安,而諸将徐必達等氣驕不遜;以士望與必達雅故,乃強起之,假授湖西道護諸将,譜将始戢。

    丙戌,改湖東。

    湖東治臨江,居戎馬間,擁羸卒數百;士望脫文法、謹偵諜,一意殚力民事,民愛護之。

    數月,免。

     逾月,贛州破,廷麟赴水死;士望遂自廢,躬耕食力。

    間以相地術遊江南北,複教授甯化,而為學益力。

    時江西講學者易堂外,在星子者曰髻山、南豐曰程山,士望皆與往複;大抵以陽明、念庵之說為宗,而歸于有實用,可試諸行事。

    嘗謂:『天下學者之病,在于虛。

    經義氣節、曠達文章延而至于理學經濟,皆虛病也』。

    又曰:『學者凡病皆可醫,惟僞不可醫』。

    欲以此激發後學而造就之,使有用于世。

    生平嗜朋友,海内宿望,結納殆遍。

    其規诤過失,竦切深痛。

    而樂道人之善,夕聞一士,迫不待旦;至于老不衰。

    卒年七十四。

     士望自廢後,常以不死自恨;顧心非徼幸反側之徒。

    金聲桓之将叛,故大學士姜曰廣與其謀,召士望;士望辭去不顧雲。

    所着有「手評通監」二百九十四卷、「春秋五傳」四十一卷、「詩文集」四十卷。

    三子:厚德、厚本、厚下;迄于今凡八世,皆籍甯都,以文學、科第世其家。

     論曰:明自嘉靖後,講學日盛,率皆竊姚江之近似,而失其真;猖狂恣肆,以至國亡。

    躬庵始亦講學;既而曰:『不可以身謗聖賢』!遂止。

    而發學者之痼,一言以蔽之曰「虛」。

    掃除積習,以待來者;豈不偉哉! ———見「碑傳集」卷一百三十七「文學」(上之中)。

     ·吳偉業 吳先生偉業行狀顧湄 先生諱偉業,字駿公,姓吳氏。

    吳為崑山名族。

    五世祖禮部主事諱凱、高祖河南參政諱愈,父子皆八十,有重德;其行事載吳中先賢傳中。

    曾祖鴻胪序班,諱南。

    自禮部公以下三世,皆葬于崑。

    祖贈嘉議大夫、少詹事諱議,始遷太倉。

    父封嘉議大夫、少詹事諱琨,以經行崇祀鄉賢祠。

    母朱太淑人妊先生時,夢朱衣人送鄧以贊會元坊至。

     先生有異質,少多病,辄廢讀;而才學辄自進。

    迨為文,下筆頃刻數千言。

    時經生家崇尚俗學,先生獨好「三史」;西銘張公溥見而歎曰:『文章正印,其在子矣』!因留受業,相率為通今博古之學。

    年二十,補諸生;未踰年,中崇祯庚午舉人。

    辛未,會試第一,殿試第二;西銘公鄉、會皆同榜,文風為之丕變。

    時有攻辛未座主宜興相者借先生為射的,莊烈帝禦批其卷,有「正大博雅,足式詭靡」之語;言者乃止。

    授翰林院編修;先生尚未授室,給假歸娶;當世榮之。

     乙亥入朝,充纂修官。

    值烏程柄國,先生與同年楊公廷麟輩挺立無所附;烏程去,武陵、蕲水相繼入相,先生皆與之忤。

    先是,吾吳有奸民張漢儒、陸文聲之事,烏程實陰主之,欲剚刃東南諸君子。

    先生以複社著名為世,指目淄川傳烏程衣缽;先生首疏攻之,直聲動朝右。

    丙子,主湖廣鄉試;所拔多知名士。

    戊寅三月二十四日,召對。

    先生進「端本澄源」之論,欲重其責于大臣而廣其才于庶寮;乃昌言曰:『塚臣職司九品,若塚臣所舉不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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