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浪跡天涯

關燈
事?" 蘇東坡說:"我要說的是國事。

    " 王安石才鎮靜了一點兒說:"說吧。

    " 蘇東坡說:"漢唐亡於黨禍與戰事,我朝過去極力避免此等危機。

    但是現在卻在西北兵連禍結,很多書生都被送往東南。

    你為何不阻止?" 王安石伸出二指向東坡說:"這兩件事是由惠卿發動,我今已退休,無權幹涉。

    " 蘇東坡說:"不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

    不過皇上待你以非常之禮,你也應當以非常之禮事君才是。

    " 王安石有點煩躁起來,回答說:"當然,當然。

    今天的話,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

    "他意思是二人所言,切勿傳出此屋,因為他曾一度為呂惠卿所賣,所以如此小心。

     二人漫談下去,王安石有點兒前言不搭後語。

    他說:"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弗焉。

    人非如此不可。

    " 東坡說:"今之君子,爭減半年磨勘,便不惜殺人。

    " 王安石笑而不語。

     根據好多當代人的記錄,在這一段期間,可以常看見王安石在鄉間獨自騎驢閑行,"喃喃自語,有如狂人"。

    他有時想到當年已經背棄他的老友,便突然拿起筆來,面色凝重,立刻開始寫一封信。

    但是片刻之後,他又把筆放下,好像也頗以自己為恥,這些信沒寫完,就永遠擺在那裏了。

    他仍然繼續寫日記,他死後幾年,奉命把所有的日記交還朝廷,因為其中有當權派的內幕。

    在他失意的晚年,變得心內淒苦抑鬱,對人非常懷恨,對皇上也常是惡語相加。

    幸而當時當權者還是他一派。

    但是他的日記竟寫了七十多本,很多人見過。

    前幾年,他聽說司馬光又已當權,他令侄子把日記燒毀,但是他的日記之仍然留在人間,是因為他侄子把日記藏了起來,燒了些別的東西蒙混過去。

     王安石現在開始看見幻相。

    一次,他看見他那獨生子,那時早已死去,卻正在陰間受罪。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活著時是個壞蛋,無所不為,現在在陰間戴著鐵鏈手銬。

    後來,他家一個侍衛說在夢裏也看見同樣的情景,王安石著實害起怕來。

    為救兒子免于陰曹的折磨,他把上元縣的財產賣出去,把錢捐給寺院。

    王安石曾向朝廷奏明捐款與寺院一事,朝廷因此賜與那個寺院一個名字,同時王安石上朝廷關於此事的表章而今還在。

    他死的前一天,在野外騎驢獨行,他看見一個農婦向他走近,跪在他面前,向他呈遞一份訴狀,然後消失不見。

    他記得把訴狀放在衣袋裏,到家一看,那份訴狀也不見了。

    他第二天因驚嚇去世。

     等蘇東坡到了土地肥沃的江蘇地帶,他不覺迷戀上當地的氣氛和自然之美。

    在往返于南京和靖江之間時,他心中忙著盤算在太湖地區買一個農莊。

    他的情形是這樣:皇帝既然願把他從黃州調到另一個地方,日後也會聽從勸說而準許他在別處安居。

    不論他往何處去,總是存心找個老年退隱之地。

    他的不少好友出的主意都不相同。

    他的方外友人佛印勸他安居在揚州,因為佛印的農莊在揚州。

    範鎮願他到許下,二人為鄰。

    東坡自己看中了丹徒縣蒜山的一片松林。

    不過這些計畫都落了空。

    長江以北靠近南京有個儀真縣,儀真的太守約他前往居住,他雖然沒有決心在儀真安居,至少想找個地方暫時安頓眷屬。

    所以家眷暫時住在儀真學校中時,東坡總算沒有牽掛,得以各處走走逛逛,尋找一個鄉鎮的家園。

     最後,幾個最親密的朋友之中,有一個勝元發,
0.04939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