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記朱靜瀾師

關燈
食生煙自尋短見的更是不少。

    夫婦反目,姑婦勃谿,母女沖突,尤其是婦女占多數。

    這些人一有怨憤,便到煙榻上撩了一手指的生鴉片,向自己口中直送。

    這都是一時之氣,及至追悔,毒已中腑,卻已來不及施救了。

    因此每年死去的人,統計下來,便是不少。

     于是慈善家就辦了這個急救誤吞生鴉片煙的機構,好像我舅祖吳清卿公以及開雷允上藥材店的東家雷先生等數人,出了錢,朱先生便做了急救的醫生。

    朱先生不是醫生,卻是臨時學起來的。

    本來像急救誤吞生煙的事,那是要請教西醫的,中醫是全不會弄的,但那時候,蘇州的西醫極少。

    有兩處美國教會到蘇州來辦的醫院,地方極遠,一在葑門内天賜莊,一在齊門外洋泾塘,要請外國醫生,他們雖是信教之士,但都是搭足架子,而且醫費很貴,普通人家是請不起的。

    現在有了這個處所,是慈善家辦的,一個錢不要,連藥費也不要,一報信即飛轎而至,什麼時候來請,什麼時候便到,即使是在嚴冬深夜,也無例外。

     學習這急救誤吞生鴉片是很簡單的,隻有幾種藥,教他們吃下去,以後便是盡量的教他喝水,使其嘔吐,把胃腸洗清罷了。

    所難者,就是凡要自盡的人,都不願意要人來救,都不肯吃藥喝水,那就要帶哄帶吓,軟功硬功,且要耐足性子去求他了。

    這一點,我真佩服朱先生,他的耐性真好。

     有一天,我跟着朱先生去看急救生鴉片煙。

    那個吞生鴉片的女人,年約三十多歲,是南京信回教的人,身體很強壯,而且潑悍非常,是不是夫妻反目,這個救煙的人,照例不去問她。

    朱先生勸她喝水,橫勸也不喝,竪勸也不喝,一定要死。

    但朱先生總是耐着性子勸她。

    她不但要駡人,而且還要伸手打人。

    可是這不能躭擱的呀!躭擱一久,毒發就無救了。

    那時朱先生手擎一碗水,正在勸她,她用手一推,那一碗水完全潑翻在朱先生身上。

    一件舊藍綢袍子上,撥得淋漓盡緻。

     為着她要打人,教她的家裡人,握住了她的雙手,及至水碗湊近她的嘴唇時,她用力一晈,咬下一塊碗爿來。

    但救總要救治的,不能因她拒絕而坐視不救,最後要用硬功了。

    硬功是什麼呢?名之曰“上皮帶”,便是将她的兩手用皮帶紮住,用一條皮管子,上面有塞頭,塞進她的嘴裡,就是用手揿着,一面灌水進去,一面吸水出來,藉此洗清腸胃,這個婦人,便這樣救活了。

    過不了幾久,我走過她的門前,她們是小戶人家,我見她抱了一個孩子,笑嘻嘻和鄰家婦女正有說有笑呢。

    
0.13197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