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海志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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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海盜李魁奇伏誅。

    魁奇本鄭芝龍同黨,芝龍忌之,擊斬粵中。

     夏四月,廣東副總兵陳廷對約鄭芝龍剿盜。

    芝龍戰不利,歸閩。

    不數日,寇大至,犯中左所近港,芝龍又敗。

    寇夜薄中左所。

     四年春正月,上召廷臣及各省監司于平台,問福建布政使吳陽、陸之祺:“海寇備禦若何?” 陽曰:“海寇與陸寇不同,故權撫之。

    但官兵狃撫為安,賊又因撫益恣,緻數年未息。

    ” 上曰:“前撫李魁奇,何又殺之?” 陽曰:“魁奇非芝龍比,即撫終不為我用。

    今鐘斌雖撫,亦反側不可保也。

    ” 上問:“實計安在?” 祺曰:“海上官兵肯出死力,有司團練鄉兵,多設火器,以守為戰,剿之不難。

    ” 上問巡撫熊文燦,陽曰:“文燦才膽俱優,但視賊太易,故前有吉了之敗。

    ” 祺曰:“鐘斌與鄭芝龍勢不兩立,七月閑斌擾福州,撫臣計誘往泉州。

    前聞撫臣同芝龍讨賊,戮其兄,賊遁去。

    ” 問廣東布政使陸問禮,對曰:“廣東海寇俱自福建至,舟大而多火器,兵船難近,但守海門勿令登陸,則不為害。

    ” 五年冬十一月,海盜劉香老犯福建小埕,遊擊鄭芝龍擊走之。

     六年夏六月,海盜劉香老犯長樂。

     七年夏四月,海盜劉香老犯海豐。

     十二月,總督兩廣熊文燦奏道将信賊目陷。

    時文燦令守道洪雲蒸、巡道康承祖、參将夏之本、張一傑往謝道山招劉香老,被執。

    上以“賊渠受撫,自當聽其輸誠,豈有登舟往撫之理?弛備長寇,尚稱未知,督臣節制何事?” 命巡按禦史确核以聞,已令文燦戴罪自效。

     八年夏四月,福建遊擊鄭芝龍合粵兵擊劉香老于田尾遠洋。

    香老脅兵備道洪雲蒸出船止兵。

    雲蒸大呼曰:“我矢死報國,亟擊勿失!” 遂遇害。

    香老勢蹙,自焚溺死。

    康承祖、夏之本、張一傑脫歸。

     八月,香老家屬六十餘人、部屬千餘人至黃華,降于溫處參軍。

     十三年秋八月,加福建參将鄭芝龍署總兵。

    芝龍既俘劉香老,海氛頗息;又以海利交通朝貴,寝以大顯。

     十六年冬十一月,設南贛兵三千,以副總兵鄭鴻逵統之。

     十七年春正月,前兵科都給事中曾應遴薦副總兵鄭鴻逵緩急可用,诏益南贛兵二千,命鴻逵鎮守。

    踰年,鴻逵以舟師守鎮江,我大清兵南下,潰歸。

    鄭芝龍降。

     谷應泰曰:海上亡賴奸民多相聚為盜,自擅不讨之日久矣。

    蓋以魚鹽蜃蛤商舶往來剽掠其間者累千金,利則乘潮上下,不利則嘯聚島中,俨然以夜郎、扶餘自大,東南邊徼益騷然苦之矣。

     泉州人鄭芝龍,筦庫之子也。

    年未弱冠,為海寇顔振泉所掠。

    振泉愛芝龍狀貌,因有寵。

    泉死,衆推為魁。

    然而龍特饒智數,桀黠喜持兩端,其他無絕殊者。

     方其侵暴外洋也,輸金于楊六,緩追于洪先春;黃巾未破于曹公,赤眉約降于光武,其持兩端者一也。

    及其受撫内地也,私鬪則勇于魁奇,公戰則怯于廷對;殺陳餘于泜水,縱匡術于石頭,其持兩端者二也。

    又若擁兵閩越,援立外藩,定策功高,阖門橫玉,而乃陰懷首鼠,百計沮軍;滹沱既未合兵,東吳豈能遽下,居異人為奇貨,以澶淵為孤注,其持兩端者三也。

    又若關門既下,釋甲入臣,居第京師,招搖海上,曾無麟閣之功,但比遼東之豕;隗嚣侍子而身反于外,延之在台而子更舉兵,其持兩端者四也。

     夫奉先之失在于去就輕脫,故依建陽别背建陽,依董卓則背董卓;牢之之敗在于天性反覆,故附道子則反道子,附元顯則反元顯。

    今芝龍以盜賊之雄,挾遨遊之智,而鷹眼不化,狼心已成,身在樊籠之中,志存江湖之上,一旦緩急,可得信乎? 然予又怪崇祯之初,芝龍既撫,銳意行金,織皮丹珀來目賈胡,明珠文犀至皆兼兩,是以薦剡頻上,爵秩屢敗,坐論海王,奄有數郡。

    人但知元龜象齒都自淮來,而不知寶玉大弓原從魯竊。

    若能卻盜泉之水,則不至奪君子之器矣;說在孔子之對康子也。

     附錄二記荷蘭人據台灣事(俞正變《癸巳類藁》一則) 萬曆中,台灣為日本倭所據。

    末年,荷蘭紅毛人自西洋來,欲據香山,不可,則據澎湖,又不可,乃南據美洛居及葛留巴。

    以鴉片煙誘葛留巴,葛留巴人俱臃腑不能動,役于荷蘭。

     既而荷蘭聚集精銳,攻香山,戰敗,揚帆東走至澎湖。

    使人行重賄于福建巡撫,援意大裡亞人居香山故事,以求澎湖必得。

    巡撫使人善谕之,則投日本于台灣,歲納鹿皮三萬,求台灣互市也。

    适日本倭居台灣者新奉天主教,遂許之,築赤嵌城以居,今安平鎮是也。

     荷蘭既得地,即數數與日本倭構争。

    倭既染其教,争不勝,盡屬東去,憤甚,盡誅其人之習天主教者,并約束琉球。

    而荷蘭據有台灣,置揆一王亦不漢東。

     鄭芝龍者,閩人也,為日本婿,家于台灣。

    日本之東歸也,芝龍以舟楫人衆橫于海。

    大清順治二年,芝龍自安平奉表降,其子成功逃入海。

    晚年,率舟師數百艘攻台灣,荷蘭寡不敵,遂去而伺于葛留巴。

    台灣人猶有習其教者,曰《教冊》,成功則盡除之。

     康熙初,鄭克塽降,廷議棄台灣。

    施琅力争曰:“是資荷蘭也!” 卒置郡縣,功施至今。

     附錄三日本乞師記(黃宗羲《行朝錄》一則) 明季海盜有周崔(鶴)芝者,福清人也。

    少讀書不成,去而為盜于海。

    其人饒機智,嘗往來日本,以善射名,與日本之薩摩島主結為父子。

    日本三十六島,每島各有王統之。

    其所謂東京者,乃國主也;國主曰京主,擁虛位而已。

    一國之權,則大将軍掌之;其三十六國王,則如諸侯之職。

    薩摩王于諸島為最強,王與大将軍為首尾。

    崔(鶴)芝既熟日本,故在海中無不如意。

    久之招撫,以黃華關把總稽察商舶。

     乙酉秋,唐王隆武加水軍都督,副黃斌卿駐舟山。

    其冬,崔(鶴)芝遣人至薩摩島,訴中國喪亂,願假一旅,以齊之存衛、秦之存楚故事望之。

    将軍慨然約明年四月發兵三萬,一切戰艦、軍資、器械,自取其國之餘資,供大兵中華數年之用。

    自長琦島至東京三千餘裡,馳道、橋梁、驿遞、公館,重為修輯,以待中國使臣之至。

    崔(鶴)芝大喜,益備珠玑玩好之物以悅之。

    參謀林龠舞(一作學舞)為使,期以四月十一東行。

    龠舞将解維,而斌卿止之曰:“大司馬餘煌書來曰:《此吳三桂乞師之續也》!” 崔(鶴)芝怒而入閩。

     福州既破,鄭芝龍降。

    丁亥三月,崔(鶴)芝克海口、鎮東二城,遣其義子林臯随安昌王至日本乞師,不得要領而還。

     戊子,禦史馮京第謀于黃斌卿,偕其弟黃孝卿往日本。

    至長琦島,其王不聽登陸。

    始有西洋人為天主教者,入日本作亂于其國。

    日本勒兵盡誅教人,焚其船于島口,絕西洋人往來。

    于中衢置銅闆,刻天主教像于其上以踐踏之。

    囊橐有西洋一物,搜得必殺無赦。

     西洋人複以大舶載炮,來與日本為難,日本拒之,甫退一日,而京第至,故戒嚴同于外國。

    京第效包胥故事,于舟中朝服拜哭不已。

    會東京遣官行部,如中國巡方禦史,秃頂坐籃輿,京第因緻其血書。

    薩摩王聞長琦王之拒中國也,曰:“中國喪亂,我不遑恤,而使其使臣哭于我國,我國之恥也!” 與大将軍言之,議發各島罪人出師。

    京第還,日本緻洪武錢數十萬。

    蓋其國不自鼓鑄,但用中國古錢;舟山之用洪武錢由此也。

    而黃孝卿假商舶留長琦島。

    長琦島多官妓,皆居大宅,無壁落,以绫缦分為私室。

    當月夜,每室懸各色琉璃燈,諸妓各賽琵琶,中國之所未有。

    孝卿樂之,忘其為乞師而來者,見輕于其國,其國發師之意益荒矣。

     己亥冬,有僧湛微自日本來,為蕩胡伯阮進述請兵不允之故,且言“金帛不足以動之。

    日本最敬佛經,誠得普陀山藏經為贽,則兵必發矣。

    ” 進與定西侯張名振上疏監國,以澄波将軍阮美為使。

    王親賜宴。

    十一月朔,出普陀。

    十日至五島山,與長琦相去一程。

    是夜大風,黑浪兼天,兩紅魚乘空上下,船不知所往。

    十二日見山,舵工驚曰:“此高麗界也。

    ” 轉帆而南,又明日乃進長琦。

     凡商舶至國,例撥小船稽出入,名曰班船。

    阮美喻以梵箧乞師。

    其王聞之大喜。

    已知船中有湛微者,則大駭。

    初,湛微之在日本也,長琦島有三大寺:一曰南京寺,中國北僧居之;一曰福州寺,閩浙廣僧居之;一曰日本寺,本國人居之。

    南京寺住持名如定,頗通文墨,國人重之,湛微拜為師。

    湛微所能不若師,而狡狯多變。

    乃之一島名■〈月斐〉泉者,其島無中國人往來,不辨詩字之好醜,湛微得妄自高大。

    惡劄村謠,自署金獅子尊者,流傳至東京,大将軍見之曰:“此必為西洋人之為天主教者潛入吾國”,急捕之。

    既知其為江西僧,逐之過海。

    日本不殺大唐僧,有犯法者止于逐,再往則戮及同舟。

    湛微欲以此舉自結于日本。

    于是阮美始知為其所賣也,遂載經而返。

     然日本自寬永享國三十餘年,母後承之,其子複辟,改元義明,承平久矣。

    其人多好詩書、法帖、名畫、古奇器。

    十三經、十七史,異日值千金者,捆載既多,不過一、二百金。

    故老不見兵革之事。

    本國且忘,豈能渡海為人複仇乎?即無西洋之事,亦未必能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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