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六 北征錄(明)金幼孜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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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隨駕同往。

    上曰:「爾不能戰陣,往亦無益。

    前途艱難,朕一時顧盻有不及,或為爾累,爾留此豈不安?」幼孜叩頭,不勝感激。

    食後送光大、勉仁出營門,馬上相別,殊覺愴然。

    是日,哨馬營獲胡寇數人及羊馬輜重送至大營,清遠侯復遣人護送馳詣上所,蓋欲以為嚮導也。

     十五日,早食後出城東,回至清遠侯帳下。

    坐移時,得上追逐胡虜動靜。

    十六日,食後同張侍郎、袁中書出外登一小山。

    四望天宇空闊,情懷甚適。

    回至張侍郎處作午飯。

    十七日,早食後有中官數人來過,邀餘與茶,并取麪共食。

     十八日,早食後訪張侍郎,旋煑茶調麪,各啜一甌。

     十九日,食後聞捷音將至,(「食後聞捷音將至」,「音」原作「者」,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甚喜。

    清遠侯來邀作午飯,仍食鮮魚。

    二十日,食後袁中書過帳下,與語片時去,午後往城南外,遇雨即回。

     二十一日,早飯出城外候駕,光大、勉仁先至營中相見,且喜且戚。

    時駕從城外過,去城二十裡安營。

    光大與勉仁先往,予收拾行李起帳房後往,行十餘裡許,遇雷雨,乃駐馬。

    候雨過,至營中見上,與語良久,命寫平胡詔。

     二十二日,分軍由飲馬河先回,上以騎兵追逐餘虜,東行,步行者俱不得從。

    幼孜三人僕隸皆遣隨清遠侯回,不得已各留馬夫一人飼馬看行李。

    是日,發平胡詔及書敕諭數道,甚忙,迫午後起營,幼孜三人各牽一馬載行李,且乘且牽,甚覺艱難。

    晚次威遠戍。

    無帳房,乃采柳枝作窩舖,長可五六尺,闊可三四尺,上覆以氊衫,下以氊條籍地,僅可蔽風雨。

    予與光大二人同臥,予曰:「昨讀足下蓬窩詩,今復共此清緻!」相視大發一笑。

     二十三日午,大雨,柳窩為雨所壓,衣服皆濕,幼孜三人冒雨入方尚書帳房內避雨。

    午後雨止,發威遠戍。

    幼孜三人收拾行李稍後,隨駕不及。

    渡臚朐河,人馬輳集河上。

    見安遠伯,與同行。

    雨過水漲,渰及馬腹。

    幼孜三人各牽從馬,馬爭渡歸泥淖者無數,三人馬幸無恙,登岸私自相慶。

    緣河行數裡,多經水草,各騎而牽馬徐行。

    晚至廣安鎮,從者至昏黑不至,夜久方到。

    適幼孜三人被召,候立帳殿外,且營中馬驚,予三人俱恐馬逸,立不能安。

    久方出營,首問馬。

    從者雲:「先覺馬驚,緊縶縻之,得不走。

    」心方懌。

    是夜有旨,令安遠伯往取步軍數千復來,凡步行者亦得相從。

    幼孜三人託安遠伯取皂隸及帳房。

     二十四日,發廣安鎮,(「發廣安鎮」,原脫「鎮」字,據明紀錄彙編本補。

    )由此循飲馬河東北行。

    午後次蟠龍山,從者帳房皆至。

    午大雨,平地水流,帳房內皆水。

    令皂隸從傍及中掘坑注水,須臾坑滿,以椀屏水。

    至暮雨止,地濕不可睡。

    令皂隸采溫蘆葦鋪地,用馬屜及氊席鋪之,加毛裘于上,略可睡。

    天明視之,溫氣滲透,氊裘皆潤。

     二十五日,發蟠龍山。

    雨意未止。

    晚次臨清嶺。

    二十六日,(「二十六日」,原無,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午後離飲馬河,取便道入山中。

    (「取便道入山中」,原脫「取」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明古今說海本補。

    )晚次定邊鎮。

    是程無水,載水為早炊。

    二十七日,發定邊鎮。

    午至河。

    午食後渡河,河水稍深,據鞍不能渡。

    幼孜三人俱脫衣乘散馬以渡,水沒馬及腰以上。

    及岸洗足,復穿靴衣,整裝上馬。

    行數裡,少駐。

    復行,暮至雙清源,夜禁火不舉。

     二十八日,發雙清源。

    午至河,水益深,多用柳枝縛筏以渡。

    都督馬榮許方尚書渡河,方尚書邀予三人同往。

    西行七八裡,至馬都督渡河處,見其並無區畫,且指使予輩從他渡。

    乃飄然東行十六七裡,遇東寧衞指揮裴牙失帖木兒,旋縛筏渡予三人,即指使其麾下,麾下之人樂然聽命。

    先度予輩及行李訖,彼然後渡。

    裴指揮復令麾下炊飯,食予三人。

    再三辭謝之,乃以鮮魚為餽。

    裴,女直人,善騎射,上選其三百人扈從,能輕財好義,觀其所為,勝尋常萬倍。

    當時達官貴人不為少矣,每日聚會相笑語,其力皆足以渡予輩,甚不為難,而邂逅之間,面目相視如不相識。

    于此尚然,而況臨大患之者乎?此裴指揮所以為難得也。

    晚次平山甸。

    上立帳殿前,召幼孜三人問渡河之由。

    上意謂必由官筏而渡,不知官筏尤難渡。

    光大備言裴牙失帖木兒之故,上嘆曰:「朕渡河時已命筏上渡,汝何不由彼而渡?」光大曰:「臣輩不知,及至彼,又無與臣言者,(「又無與臣言者」,原脫「與」字,據明紀錄彙編本補。

    )故不由彼渡。

    」上笑曰:「今日方為艱難,汝得無懼乎?」因渡水,得一木闆,上有虜字,就以進,上命譯史讀之,(「上命譯史讀之」,「譯史」原作「譚使」,據明紀錄彙編本、明古今說海本改。

    )乃祈雨之言也。

    虜語謂之紮達,華言雲詛風雨,蓋虜中有此術也。

     二十九日,發平山甸,晚次盤流戍。

    六月初一日早,發盤流戍,晚次擬翠岡。

    初二日,發凝翠岡,午經闊灤海子。

    上令幼孜數人往觀。

    去營可五六裡,有山如長堤以限水。

    海子甚闊,望之者無畔岸。

    遙望水高如山,但見白浪隱隱,自高而下。

    天下之物,莫平于水。

    嘗經江湖間,望水無不平者;獨此水遠見如山之高,近處若極下,此理極不可曉。

    觀畢復命,上曰:「此水周圍千餘裡,斡難、臚朐凡七河注其中,故大也。

    」遂賜名「玄溟池」。

    晚次玉帶河。

     初三日,發玉帶河,晚次雄武鎮。

    上召予同勉仁往,光大看馬,及退,獨予失去所騎馬二匹。

    周匝營中尋數回不見,而夜深漸覺疲倦。

    及睡,漏下已三鼓矣。

    初四日,發雄武鎮。

    問方尚書借馬,騎至營中。

    復徧歷營中尋馬,至東北營外,忽見所騎棗騮馬麾縶帳房傍。

    馬見予,低回似欲言者。

    問一卒,言此馬昨晚為中官從者所獲,適牽至此。

    若來遲,恐移至他所,不復可見矣。

    予遂牽回帳中,(「予遂牽回帳中」,「牽」原作「奉」,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諸公莫不舉手相慶。

    晚次清胡源。

     初五日,發清胡源,晚次澄清河。

    初六日,發澄清河,數裡渡河,穿入柳林中,柳蒙密不可行,下皆汙泥,行五六十裡下營。

    大雨如注,至晚不止。

    又復起營,夜至清楊戍。

     初七日,發清楊戍。

    凡四渡河,河水甚急。

    午次克忒克剌,華言「半箇山」。

    山甚峻拔,遠望如坡,故名。

    入此,河稍狹,山攢簇,多松林,上曰:「此松林甚似江南。

    」至前山水益清秀可愛,孰謂虜地有此奇觀也。

    晚次蒼松峽。

    隔岸坡陀間,樹林蓊鬱,宛如村落,水邊榆柳繁茂,荒草深數尺,而草稍俱為物所食。

    是日獲虜二人,(「是日獲虜二人」,原脫「虜」字,據明紀錄彙編本補。

    )因問之,知虜騎曾經過此一宿,草為馬所食也。

     初八日,發蒼松峽,渡泥河數次,河狹水淺,兩岸泥深,人馬多陷。

    晚度黑松林。

    光大先往,予與勉仁隨後,見松林蒼翠可愛,遂下馬少憩。

    復行十數裡,下營飼馬,日沒復啟行。

    夜入山谷中,乘月倍道兼行,上坡下澗,不勝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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