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十六 北征錄(明)金幼孜 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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嶇。

    月落,路難行,旌旗甲戈咫尺不能辨。

    幼孜三人從寶纛,(「幼孜三人從寶纛」,「從」原作「行」,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須臾莫知其處。

    但前騎皆不行,始下馬立於半山間。

    逾時復上馬,下至平川。

    而路多泥淖且陷,益難行,而嚮導亦惑,遂止,次飛雲壑。

     初九日,發飛雲壑。

    行三十餘裡,凡度數山。

    至一水泉處,前哨馬已見虜列陣以待。

    上飭諸將嚴整行伍,先率數十騎登山以望地勢。

    幼孜三人下馬披甲,復上馬隨陣後。

    度一大山,見虜出沒于山谷中。

    少頃,遣人來偽降。

    先是,上嘗度虜必偽乞降,預書招降敕一紙以待。

    至是虜果來,上在陣前召取敕,幼孜遂馳馬至前以敕進,(「幼孜遂馳馬至前以勑進」,原脫「以」字,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上曰:「虜詐來請降,朕亦給之。

    」乃以敕付來者去。

    又行數十裡,駐兵于山谷中。

    時甚熱,已半日不食,饑疲殊甚。

    忽得皂隸一人載水一瓶、宿飯一盂至,予三人用水淘食之甚甘。

    忽見行陣動,亟策馬前行。

    俄聞砲聲,而左哨已與虜敵,虜選鋒以當我中軍,上麾宿衞即摧敗之。

    虜勢披靡,追奔不十餘裡,予三人同方尚書隨寶纛前進。

    上已駐兵于靜虜鎮,遣傳令都指揮王貴來收兵。

    貴見予數人驚曰:「何故在此?主上已久下營,可亟回。

    」予數人遂回。

    往返已百餘裡,至夜方至營,而從者無一人在側。

    下馬倦甚,又復饑渴。

    移時,忽有一皂隸至,載水一瓶,飯一盂,予三人即共食之,又甘如午所食者。

    乃留一瓢飲,方尚書飲畢曰:「此直二百貫!」三鼓方臥,而風露頗寒,以箭插地,覆氊衫于土傍,風冷冷襲人,雖甚倦而目不交睫。

    須臾已五鼓,乃起坐待天明。

     初十月早,發靜虜鎮,命諸將皆由東行。

    人渴甚,以衣于草間且行且拽漬露水,扭出飲之。

    行數十裡始得水,遂往飲馬,予與勉仁馬多陷泥中。

    時渴甚,水皆成泥,不可飲,乃回解鞍,中官以水一壺飲予三人。

    從者稍稍至,取水就炊。

    食畢即行,晚次駐驆峰。

     十一日,上先將精騎窮追虜潰散者,令予三人及文職扈從者皆隨都督金玉、冀中所領馬步後進。

    午始行入山谷中,漸見虜棄輜重。

    (「漸見虜棄輜重」,「棄」原作「并」,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晚次長秀川,而輜重彌望。

    十二日,發長秀川,隨川東南行,虜棄牛羊狗馬滿山谷。

    暮次回曲津。

     十三日,發回曲津。

    光大斃一馬。

    午次廣漠戍,歸大營。

    上逐虜于山谷間,復大敗之,(「復大敗之」,「復」原作「後」,據明古今說海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久方回營。

    幼孜三人見于帳殿,上語破賊之故,復加慰勞,幼孜三人叩頭謝。

     十四日,發廣漠戍。

    行數裡渡河,河濱泥深,陷及馬腹,餘虜尚出沒,來窺我後。

    上按兵河曲,佯以數人載輜重于後以誘之。

    (「佯以數人載輜重于後以誘之」,「佯」原作「併」,據明古今說海本、清勝朝遺事本改。

    )虜見競奔而前,銃響伏發,虜愴惶渡河,我騎乘之,生擒數人,餘皆死,虜由是遂絕。

    晚次蔚藍山。

     十五日,發蔚藍山,晚次寧武鎮。

    十六日,發寧武鎮,晚次紫雲谷。

     十七日,發紫雲谷,晚次玉潤山。

    十八日,發玉潤山,晚次紫薇岡。

    十九日,發紫薇岡,晚次青陽嶺。

    二十日,發青陽嶺,晚次青葉原。

    二十一日,發青葉原,晚次淳化鎮。

     二十二日,發淳化鎮,渡河,深及馬鞍。

    光大所乘馬疲乏,予駐馬先渡,渡訖,復以渡光大。

    既渡以為無水矣,而入一水澤中,長六七裡,草深,泥水相交。

    復渡兩河,泥陷及馬腹,馬行泥潦中,幾陷者數,而他馬陷沒者無數,幼孜三人馬幸免。

    晚次秀水溪。

     二十三日,發秀水溪,行十餘裡,入淙流峽,甚險,一水流其中,路傾側臨水,縈廻曲折如羊腸,日凡七八渡,登高下低,馬行疲倦。

    幼孜三人度一高岡,下馬暫息,盻望出峽口,杳不可到。

    復上馬,逾數岡方至營。

    晚次峽中。

     二十四日,發淙流峽,晚次錦雲峰。

    二十五日,發錦雲峰,晚次永寧戍。

    二十六日,發永寧戍,晚次長樂鎮。

    二十七日,發長樂鎮,草間多蚊,大者如蜻蜓,拂面嘬噆,拂之不去。

    晚次通川甸,即應昌東二海子間。

    上登山遙望,指海邊石曰:「此即三山石也。

    」營之西南曼陀羅山下,有寺基,元公主造寺出家于此,國初廢。

     二十八日,次金沙苑。

     二十九日,發金沙苑,是程多水,途邊多榆柳,沙陀高低,樹青沙白,甚有可觀。

    上曰:「此景猶小李金碧山水也。

    」行數十裡,有大海子,水稍深,先令軍士伐木為橋以渡,晚次玻瓈谷。

    三十日,次威信戍。

    七月初一日,次武平鎮。

     初二日,次開平,(「次開平」,「開」原作「間」,據明紀錄彙編本、明古今說海本改。

    )營于斡耳朵,華言宮殿也。

    元時宮殿故址猶存,荒臺斷礎,零落於荒煙野草之間,(「荒臺斷礎零落於荒煙野草之間」,「斷礎」原作「新絕」,脫「於」、「之間」,據明紀錄彙編本改、補。

    )可為一慨。

     初四日,次環川。

    上召賜瓜果。

    初五日,次李陵臺,今名威虜驛。

    連渡數河,水深及馬鞍。

    晚次寧安驛。

    初七日,發寧安驛,經元西涼亭故址。

    四面石墻未廢,殿基樹木已成抱,殿前栢兩行仍在,但蕭條寂寞。

    觀久,悵然而出。

    晚次盤谷鎮。

     初八日,發盤谷鎮,入山峽中。

    山路甚險,兩山相夾(「兩山相夾」,「兩」原作「城」,據明紀錄彙編本改。

    ),如行夾城中。

    上曰:「此山險陡若是,雖有虜騎千羣,豈能至此?縱有能至此,斷其歸路,鮮有能出者。

    」晚次觸石。

    初九日,次龍門。

    龍門兩山對峙,石崖千仞,水流其中,路由水中行,山水泛溢,此處最險。

    上指北山曰:「斷此路,孰能度者?」崖石懸處甚平,(「崖石懸處甚平」,「崖」字原空缺,據明紀錄彙編本、清勝朝遺事本補。

    )光大曰:「此處好鐫磨崖碑。

    」上曰:「朕意如此,汝言正相合也。

    」 初十日,次燕然關。

    十一日,次長安嶺。

    至此方出險。

    十二日,次鎮安驛。

     十三日,次懷來。

    十四日,次永安甸。

    上召賜瓜果。

     十五日,度居庸關。

    上令幼孜三人記關內橋。

    自八達嶺出關口,凡二十三橋。

    晚次龍虎臺。

    十六日,次清河。

    十七日,駕入北京。

     附錄: 北征錄一卷後北征錄一卷(戸部尚書王際華家藏本) 明金幼孜撰幼孜本名善以字行新淦人建文已卯舉人授戸科給事中燕王簒位後改翰林檢討厯官禮部尚書兼武英殿大學士卒諡文靖事蹟具明史本傳幼孜在永樂中叅預機務因北征阿嚕台時扈從出塞紀所厯山川古蹟及行營之所見聞以成前錄本傳稱成祖重幼孜文學所過山川要害輒命記之幼孜據鞍起草立就又稱所撰有北征前後二錄卽此本也前錄自永樂八年二月至七月後錄自永樂十二年三月至八月並按日記載其往返大綱均與史傳相合其瑣語襍事則史所不錄者也(四庫全書總目·史部·雜史類存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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