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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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同他把手拱拱,冷不防在那高個子眼鼻之間就是結結實實一拳,那家夥大約多喝了杯酒,一拳打去就倒到燭光輝煌的門裡去了.隻聽到哼哼亂罵,但一時卻爬不起來,且有人在樓上問什麼什麼,那曾姓朋友便說:狗肏的,把爆竹從我頭上丢來,你認錯了人.老子打了你,有什麼話說,到中南門河邊送軍服船上來找我,我名曾祖宗.一面說,一面便取出一個名片向門裡抛去,拉着我們兩人的膀子,哈哈大笑邁步走了.
我們還以為那個鎮關西會趕來的,因此各人随手拾了些石頭,預備來一場惡鬥,誰知身後并無人趕來.上船後,還以為當時雖不趕來,過不久定有人在泥灘上喊曾芹軒,叫他上岸比武.這朋友腹部臨時還縛了一個軟牛皮大抱肚,選了一塊很合手的濕柴,表弟同我卻各人拿了好些石塊,預備這屠戶來說理.也許一拳打去那家夥已把鼻子打塌了,也許聽到尋事的聲音是鎮人,知道不大好惹,且自己先輸了理,故不敢來第二次讨虧吃了,因此我們竟白等了一個上半夜.這個年也就在這樣可笑情形中過了.第二天一早,船又離開辰州河岸,開進辰河支流的白河了.
從辰州上行,我們仍然沿途耽擱,走了十四天,在離目的地七十裡的一個灘上,輪到我們的船出險了.船觸大石後斷了纜.右半舷業已全碎,五分鐘後就滿了水.幸好船隻裝的是棉軍服,一時不會沉沒,我們便随了這破船,急水中漂浮了約三裡.同時船上除了我們三人,就隻一個攔頭工人一個舵手.水既激急,所以任何方法總不能使船安全泊岸.然而天保佑,到後居然傍近淺處了.慢慢地十幾個拉纖的船夫趕來了,兵士趕來了,大家什麼話也不說,隻互相對望幹笑.于是我們便爬到岸邊高崖上去,讓船中人把擱在淺處的碎船篷闆拆下,在河灘上做起一個臨時棚子,預備過夜.其餘船隻因為兩天後已可到地,就不再等我們,全部開走了.本地雖無土匪,卻擔心荒山中有野獸,船夫們燒了兩大堆火,我們便在那個河灘上聽了一夜灘聲,過了一個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