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 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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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往講到孤女患難,或義婦含冤的凄慘的情形,她兩人便都熱淚盈眶,淚珠盡往頰上湧流着。

    那時的我立在旁邊瞧着,莫名其妙,心裡不明白她們為什麼那樣無緣無故地揮淚痛哭一頓,和在上面看到窮的景象一樣地不明白其所以然。

    現在想來,才感覺到母親的情感的豐富,并覺得她的講故事能那樣地感動着妹仔,如果母親生在現在,有機會把自己造成一個教員,必可成為一個循循善誘的良師。

     我六歲的時候,由父親自己為我“發蒙”,讀的是《三字經》,第一天上的課是“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一點兒莫名其妙!一個人坐在一個小客廳的坑床上“朗誦”了半天,苦不堪言!母親覺得非請一位“西席”老夫子,總教不好,所以家裡雖一貧如洗,情願節衣縮食,把省下的錢請一位老夫子。

    說來可笑,第一個請來的這位老夫子,每月束修隻須四塊大洋(當然供膳宿),雖則這四塊大洋,在母親已是一件很費籌措的事情。

    我到十歲的時候,讀的是“孟子見梁惠王”,教師的每月束修已加到十二元,算增加了三倍。

    到年底的時候,父親要“清算”我平日的功課,在夜裡親自聽我背書,很嚴厲,桌上放着一根兩指闊的竹闆。

    我的背向着他立着背書,背不出的時候,他提一個字,就叫我回轉身來把手掌展放在桌上,他拿起這根竹闆很重地打下來。

    我吃了這一下苦頭,痛是血肉的身體所無法避免的感覺,當然失聲地哭了,但是還要忍住哭,回過身去再背。

    不幸又有一處中斷,背不下去,經他再提一字,再打一下。

    嗚嗚咽咽地背着那位前世冤家的“見梁惠王”的“孟子”!我自己嗚咽着背,同時聽得見坐在旁邊縫紉着的母親也唏唏噓噓地淚如泉湧地哭着。

    我心裡知道她見我被打,她也覺得好像刺心的痛苦,和我表着十二分的同情,但她卻時時從嗚咽着的斷斷續續的聲音裡勉強說着“打得好”!她的飲泣吞聲,為的是愛她的兒子;勉強硬着頭皮說聲“打得好”,為的是希望她的兒子上進。

    由現在看來,這樣的教育方法真是野蠻之至!但是我不敢怪我的母親,因為那個時候就隻有這樣野蠻的教育法;如今想起母親見我被打,陪着我一同哭,那樣的母愛,仍然使我感念着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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