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是一番顯明的宗教革命。

    "我若遇如來,一棒打死,與狗子吃",那是何等話!在後代被目為狂禅,在當時非有絕大理解,絕大膽量,不敢出此語。

    魏、晉以下的中國佛教徒,證明了中國知識分子,其内心實在并不是沒有一番宗教的熱忱。

    但難能可貴者,在其宗教熱忱中,仍不喪失其清明之理智。

    而二者間又能調和得當,并行不背。

    若細細分說,六朝僧徒,熱忱尤勝過理智。

    隋、唐則理智更勝過熱忱。

    但若在其理智背後沒有那一番熱忱,也說不出"打死如來給狗子吃"。

     我們若一讀西方宗教史,尤其馬丁路德宗教革命以下一段不容忍的長期大流血,回頭來看中國,驚天動地翻天覆地的宗教大革命,隻在寂天寞地清天甯地中輕松滑溜地進行,那是何等偉大的成績!中國知識界,精神氣魄最活躍的時代,第一自推戰國諸子,第二便該輪到唐代禅門諸祖師。

    那是中國知識分子之又一新典型,值得後代仔細研摩,竭誠崇敬。

    直到宋代人還說:"儒門澹泊,豪傑多為方外收盡。

    "這是不錯的。

    唐代第一流豪傑,全走進禅寺中去了。

    他們在文化思想上的貢獻,較之同時門第在俗中人,在政治文藝諸方面的成績,深刻偉大得多。

    我們若細籀禅門諸祖師的言論風采,講堂故事,我們可以說他們實在當得起豪傑二字。

    唐代知識分子,全帶有豪傑氣。

     若我們真了解佛學在唐代的風聲力量,再回頭看韓愈,他自比孟子,昌言辟佛,也實在真夠得儒門一豪傑。

    那些都該在其精神氣魄上來衡量,來領略。

    戰國學者有豪傑氣,三國有豪傑氣,那些都是亂世豪傑,唐代則是盛世之豪傑。

    盛世豪傑難認,而隐藏在深山和尚寺裡的豪傑更難認。

    慧能、馬祖之類,真都是不世豪傑。

    沒有他們,下半部中國史必然走樣。

    那些人都有決定曆史的力量,而自己卻躲藏在山門裡。

     下半段的唐朝,在門第與禅寺之外,進士得勢了。

    唐初門第人物,一面反對封建,一面卻推行公開考試制度。

    誰都知道,魏晉南北朝的九品中正制是門第護符,但在門第得勢時卻廢棄了。

    有人說,唐太宗曾有
0.05194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