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百二十三 大宛列傳第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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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過鹽水,當道小國恐,各堅城守,不肯給食。

    攻之不能下。

    下者得食,不下者數日則去。

    比至郁成,士至者不過數千,皆饑罷。

    攻郁成,郁成大破之,所殺傷甚衆。

    貳師将軍與哆、始成等計:“至郁成尚不能舉,況至其王都乎?”引兵而還。

    往來二歲。

    還至敦煌,士不過什一二。

    使使上書言:“道遠多乏食;且士卒不患戰,患饑。

    人少,不足以拔宛。

    原且罷兵,益發而複往。

    ”天子聞之,大怒,而使使遮玉門,曰軍有敢入者辄斬之!貳師恐,因留敦煌。

     其夏,漢亡浞野之兵二萬馀於匈奴。

     【集解】:徐廣曰:“太初二年,趙破奴為浚稽将軍,二萬騎擊匈奴,不還也。

    ”公卿及議者皆原罷擊宛軍,專力攻胡。

    天子已業誅宛,宛小國而不能下,則大夏之屬輕漢,而宛善馬絕不來,烏孫、侖頭易苦漢使矣, 【集解】:晉灼曰:“易,輕也。

    ”為外國笑。

    乃案言伐宛尤不便者鄧光等,赦囚徒材官,益發惡少年及邊騎,歲馀而出敦煌者六萬人,負私從者不與。

    牛十萬,馬三萬馀匹,驢騾橐它以萬數。

    多赍糧,兵弩甚設,天下騷動,傳相奉伐宛,凡五十馀校尉。

    宛王城中無井,皆汲城外流水,於是乃遣水工徙其城下水空以空其城。

     【集解】:徐廣曰:“空,一作‘穴’。

    蓋以水蕩敗其城也。

    言‘空’者,令城中渴乏。

    ”益發戍甲卒十八萬,酒泉、張掖北,置居延、休屠以衛酒泉, 【集解】:如淳曰:“立二縣以衛邊也。

    或曰置二部都尉,以衛酒泉。

    ”而發天下七科適, 【正義】:音谪。

    張晏雲:“吏有罪一,亡命二,贅婿三,賈人四,故有市籍五,父母有市籍六,大父母有籍七:凡七科。

    武帝天漢四年,發天下七科谪出朔方也。

    ”及載糒給貳師。

    轉車人徒相連屬至敦煌。

    而拜習馬者二人為執驅校尉,備破宛擇取其善馬雲。

     於是貳師後複行,兵多,而所至小國莫不迎,出食給軍。

    至侖頭,侖頭不下,攻數日,屠之。

    自此而西,平行至宛城,漢兵到者三萬人。

    宛兵迎擊漢兵,漢兵射敗之,宛走入葆乘其城。

    貳師兵欲行攻郁成,恐留行而令宛益生詐,乃先至宛,決其水源,移之,則宛固已憂困。

    圍其城,攻之四十馀日,其外城壞,虜宛貴人勇将煎靡。

    宛大恐,走入中城。

    宛貴人相與謀曰:“漢所為攻宛,以王毋寡匿善馬而殺漢使。

    今殺王毋寡而出善馬,漢兵宜解;即不解,乃力戰而死,未晚也。

    ”宛貴人皆以為然,共殺其王毋寡,持其頭遣貴人使貳師,約曰:“漢毋攻我。

    我盡出善馬,恣所取,而給漢軍食。

    即不聽,我盡殺善馬,而康居之救且至。

    至,我居内,康居居外,與漢軍戰。

    漢軍熟計之,何從?”是時康居候視漢兵,漢兵尚盛,不敢進。

    貳師與趙始成、李哆等計:“聞宛城中新得秦人,知穿井,而其内食尚多。

    所為來,誅首惡者毋寡。

    毋寡頭已至,如此而不許解兵,則堅守,而康居候漢罷而來救宛,破漢軍必矣。

    ”軍吏皆以為然,許宛之約。

    宛乃出其善馬,令漢自擇之,而多出食食給漢軍。

    漢軍取其善馬數十匹。

    中馬以下牡牝三千馀匹,而立宛貴人之故待遇漢使善者名昧蔡 【索隐】:本大宛将也。

    上音末,下音先葛反。

    以為宛王,與盟而罷兵。

    終不得入中城。

    乃罷而引歸。

     初,貳師起敦煌西,以為人多,道上國不能食,乃分為數軍,從南北道。

    校尉王申生、故鴻胪壺充國等千馀人,别到郁成。

    郁成城守,不肯給食其軍。

    王申生去大軍二百裡,而輕之,責郁成。

    郁成食不肯出,窺知申生軍日少,晨用三千人攻,戮殺申生等,軍破,數人脫亡,走貳師。

    貳師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往攻破郁成。

    郁成王亡走康居,桀追至康居。

    康居聞漢已破宛,乃出郁成王予桀,桀令四騎士縛守詣大将軍。

     【集解】:如淳曰:“時多别将,故謂貳師為大将軍。

    ”四人相謂曰:“郁成王漢國所毒,今生将去,卒失大事。

    ”欲殺,莫敢先擊。

    上邽騎士趙弟最少,拔劍擊之,斬郁成王,赍頭。

    弟、桀等逐及大将軍。

     初,貳師後行,天子使使告烏孫,大發兵并力擊宛。

    烏孫發二千騎往,持兩端,不肯前。

    貳師将軍之東,諸所過小國聞宛破,皆使其子弟從軍入獻,見天子,因以為質焉。

    貳師之伐宛也,而軍正趙始成力戰,功最多;及上官桀敢深入,李哆為謀計,軍入玉門者萬馀人,軍馬千馀匹。

    貳師後行,軍非乏食,戰死不能多,而将吏貪,多不愛士卒,侵牟之,以此物故衆。

    天子為萬裡而伐宛,不錄過,封廣利為海西侯。

    又封身斬郁成王者騎士趙弟為新畤侯。

    軍正趙始成為光祿大夫,上官桀為少府,李哆為上黨太守。

    軍官吏為九卿者三人,諸侯相、郡守、二千石者百馀人,千石以下千馀人。

    奮行者官過其望, 【集解】:漢書音義曰:“奮,迅。

    自樂入行者。

    ”以適過行者皆绌其勞。

     【集解】:徐廣曰:“奮行者及以適行者,雖俱有功勞,今行賞計其前有罪而減其賜,故曰‘绌其勞’也。

    绌,抑退也。

    此本以適行,故功勞不足重,所以绌降之,不得與奮行者齊賞之。

    ”士卒賜直四萬金。

    伐宛再反,凡四歲而得罷焉。

     漢已伐宛,立昧蔡為橡王而去#歲馀,宛貴人以為昧蔡善谀,使我國遇俠,乃相與殺昧蔡,立毋寡昆弟曰蟬封為宛王,而遣其子入質於漢。

    漢因使使賂賜以鎮撫之。

     而漢發使十馀輩至宛西諸外國,求奇物,因風覽以伐宛之威德。

    而敦煌置 集解徐廣曰:“一本無‘置’字。

    ”酒泉都尉; 【集解】:徐廣曰:“一雲‘置都尉’。

    又雲敦煌有淵泉縣,或者‘酒’字當為‘淵’字。

    ”西至鹽水,往往有亭。

    而侖頭有田卒數百人,因置使者護田積粟,以給使外國者。

     太史公曰:禹本紀言“河出昆侖。

    昆侖其高二千五百馀裡,日月所相避隐為光明也。

    其上有醴泉、瑤池”。

    今自張骞使大夏之後也,窮河源,惡睹本紀所謂昆侖者乎? 【集解】:鄧展曰:“漢以窮河源,於何見昆侖乎?尚書曰‘導河積石’,是為河源出於積石,積石在金城河關,不言出於昆侖也。

    ”【索隐】:惡睹夫謂昆侖者乎。

    惡音烏。

    烏,於何也。

    睹,見也。

    言張骞窮河源,至大夏、于窴,於何而見昆侖為河所出?謂禹本紀及山海經為虛妄也。

    然案山海經“河出昆侖東北隅”。

    西域傳雲“南出積石山為中國河”。

    積石本非河之發源,猶尚書“導洛自熊耳”,然其實出於冢嶺山,乃東經熊耳。

    今推此義,河亦然矣。

    則河源本昆侖而潛流至于阗,又東流至積石始入中國,則山海經及禹貢各互舉耳。

    故言九州山川,尚書近之矣。

    至禹本紀、山海經所有怪物,餘不敢言之也。

     【索隐】:餘敢言也。

    案:漢書作“所有放哉”。

    如淳雲“放蕩迂闊,言不可信也”。

    餘敢言也,亦謂山海經難可信耳。

    而荀悅作“效”,失之素矣。

     【索隐述贊】大宛之迹,元因博望。

    始究河源,旋窺海上。

    條枝西入,天馬内向。

    蔥嶺無塵,鹽池息浪。

    曠哉絕域,往往亭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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