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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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就像天空劈開的閃電,她的心在狠狠一震後,陡然清明了起來。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微張着嘴,呐呐地:“你說的賭博,到底是什麼?” 淩亦風仍舊不說話,隻是走上前來,緩緩伸手抱住她。

     她怔在他的懷中,其實已經不需要答案。

    一切,都已經清楚異常。

    所有的所有,明明已經那麼早以前就發生了,可是偏偏直到今天才露出真正緣由。

     淩亦風抱着她,清俊的臉附下去,聲音低徊在耳邊:“那個時候,我隻是想念你。

    ” 良辰一震,眼淚就這麼簌地落下來。

     那天,他也是像這樣擁住她,說:“良辰,我隻是……想念你。

    ” 所以才會在關鍵時刻打來電話,聽她的聲音。

    也正因為這一通電話,幾天之後,他突然出現在她面前,臉上有明顯的倦意和仆仆風塵。

     “你瘋了嗎?”她終于抑止不住地顫抖,雙手死死抓着他的衣擺,“淩亦風,你這個瘋子!” 溫熱的液體卻不停地從眼眶裡湧出來,滑進他的領口,終究變得冰涼。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止了眼淚,回過神來的時候,淩亦風的唇已經附了上來,帶着特有的侵略性,與她唇齒相依。

    她依在他懷裡,心中仿佛慘白的空着,卻又像是載滿了凄厲的悲傷和痛楚,漲得疼痛難當。

     等他終于放開她,才聽見他清而低的聲音:“我答應過你,我不會有事。

    可是,”他稍嫌勉強地笑了笑:“現在可不可以先将藥還我?” 淩亦風的症療報告,是程今偶然發現的。

    那上面大多數的專業術語、那些相互牽連着的神經血管,太複雜,她不懂,所以隻将看得明白的情況全數告知了良辰。

     良辰知道,腫瘤雖是良性的,可恰好壓住重要神經,引發間歇性頭痛和視力模糊,甚至失明。

     然而盡管早知如此,此時親眼見着淩亦風将止痛的藥片和水吞下時,她的心口仍舊不免狠狠地一抽。

     她看着他,問:“很痛嗎?” 淩亦風放下杯子,伸手拉她一起在床沿坐下,然後才說:“别皺着眉,不會痛。

    ”語氣溫文,明顯像是在哄小孩子。

     其實,因為拖了太久,藥吃下去一時發揮不出藥效,幾乎頭疼欲裂。

     良辰低下頭去,攤開他的手掌,那雙手十指修長骨節均勻,隻是掌心覆着薄薄的汗水,冰冰涼涼的,觸手有些濕粘。

     怎麼會不痛呢?否則冷汗又從何而來? 她從來不知道,看着一個人隐忍着痛苦時,自己也會這樣難過,仿如感同身受。

     她實在不忍心,輕輕推他:“躺着休息一下吧。

    ”說着起身,“我去做點吃的。

    ” 淩亦風輕輕松了她的手,目光在她臉上搜尋了一會兒,才說:“家裡沒菜。

    ” “米總有吧。

    ”她微微一笑,“你睡着别管,我來解決。

    ” 結果,良辰發現竟然連米桶也空了。

    大概是因為淩亦風最近一直在她那裡呆着,冰箱裡除了一些飲料和兩三個雞蛋之外,也是空空如也。

     廚房裡幹淨得很,一點油煙都不沾,炊具幾乎是全新的,她從來沒在這裡正式住過,此時見到這副情景,也不由得失笑。

     男人和女人的區别,在這些細枝末節上就足以體現。

     好在終于在櫃子裡找到兩包龍須面,想來是臨時應付充饑用的。

    她在等着鍋裡的水煮開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呆呆地望着灰色泛着微光的櫥櫃,心裡一團亂,卻又具體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等到煮好了面端進卧室,淩亦風早就躺下了,閉着眼睛,呼吸勻停。

     她怕吵到他,所以沒開燈。

    也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原因,她走近,看見他的眼眶下有淡淡的陰影,臉色憔悴。

     剛把碗放在床頭櫃上,他就醒了,良辰一怔,說:“你沒睡着?” 他一笑:“哪有人這個時候睡覺的。

    ”慢慢坐起來,按了按額角,“就是閉目養神。

    ” 良辰看着他的動作,這才覺得熟悉。

    這段時間,他似乎常常會揉太陽穴和眉心,可她卻一直以為他隻是累。

     她眼神一沉,把面端給他,溫聲說:“餓不餓?” 他接過來,深深地看了她兩眼,才微微挑起唇角,說:“你這樣子,我很不習慣。

    ” 她咦了一聲,“什麼樣子?” 不是和平時一樣麼,有什麼區别? “……沒什麼。

    ”淩亦風卻已低下頭去,熱氣撲上來,擋住了眼底的情緒。

     吃完了飯,他才好像是真的困了,雖然硬拖着良辰也上床來一起躺着說話,可是不到半小時,就逐漸沉沉地睡了過去。

     良辰輕手輕腳替他掖被子的時候,才猛地發覺,自己或許真和平常不一樣了。

    從前,甚至就在幾個小時前,她也不會像此刻這般小心翼翼地去關心他。

     好像就是那麼突然的,因為一個變故,整個心态就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在她還沒發現之前,他卻已經敏感地察覺到了。

     趁着淩亦風睡覺的時候,她獨自在窗邊坐了一會兒。

     就在剛才,在床上她問他,究竟手術的成功機率有多大。

     ——40%,當這個數字從他嘴裡冒出來時,她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沒有想像中低,可卻也還沒過半。

     比對賭的風險,還要大一些。

     不知從何時起,屋外的雨終于漸漸小了下來,可是光線仍舊昏暗。

    在這片小區内,各棟别墅之間距離很遠,形成開闊的視野,綠化做得極好,縱然在連綿不絕的雨勢下,仍舊顯得春意勃勃。

     這種天氣,當然不适合出門,家裡又幾乎彈盡糧絕,于是良辰打了個電話,報了需要的食物,讓超市送貨上門。

     送貨工到來的時候,淩亦風還沒醒,良辰身上沒錢,隻好去找他的錢包。

     等到從錢包裡拿錢的時候,她的手指不期然地微微一停,神色有些恍惚,直到對方站在門口提醒地叫了聲:“小姐?”,她才緩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将鈔票遞出去,說:“不好意思,耽誤你時間了。

    ” 關了門,她順勢靠在門闆上,手指滑過,那上面皮質光滑細膩。

    她慢慢摸到裡層,觸到稍顯硬質的物品,遲疑了一下,抽了出來。

     照片已經明顯發舊,邊緣甚至微微泛黃。

    那上面,極為年輕的自己笑靥如花,目光清澈湛然。

     少女時代的她用熟悉的笑容和神情,在這一刻将往事統統拎了出來,又擺到了她的面前。

     那時候的事,當然曆曆在目,良辰不禁微笑,翻到背面去看。

     那上面,還有她的字迹,原來很清晰的,可是過了這麼多年也難免模糊老舊起來。

     ——我的良辰。

     她寫的,正是這四個字。

     可是,當她的眼神落下來,卻陡然怔住。

     在那四個清秀小巧的字後面,有很大的一個問号,随意用紅筆劃的,力道卻像很大一般,觸目驚心。

     當然,那顔色也不複鮮豔,黯淡得一看便知是早已印上去的。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雖是陳年舊事,雖然如今早就覆水重收,可眼前仿佛還能看見淩亦風唇角邊強烈反問自嘲的冷冷笑意。

     混亂不堪。

     她搖搖頭。

    今天的每一件事,似乎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她當年一念之間的錯誤選擇。

     恰恰在這時,“啪”地輕微一響,霎時間燈火通明。

     淩亦風站在樓梯口,頭發微亂,之前略微疲憊蒼白的臉色倒像恢複了不少氣色,隔着幾米的距離,眉目一如既往的清俊。

     他瞟見她手中的錢包和照片,卻隻是低頭看着地上的大袋食物:“買了這麼多菜?晚上打算做什麼好吃的?” 當着他的面,良辰突然有些尴尬,一時并不答話。

     淩亦風随即走過來,在沙發裡坐下,沖她招手。

     “怎麼?”她半疑惑地在他身邊坐下,就見他伸手從茶幾上拿起一支筆來,下一秒,相片也被抽走。

     他轉頭朝她笑笑,眉眼舒展,眼神清亮,意外地帶着點孩子氣。

     濃黑的墨水,帶着幽幽的反光,落在光滑的照片背面。

     她有些目瞪口呆,看着那長長重重的一豎和濃重的一點出現在那個句号的後頭。

     淩亦風放下筆,擡頭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到了驚喜的語氣?” 她愣了兩秒,終于輕輕笑出聲來。

     我的良辰?! 确實又驚又喜。

     她突然伸出手,摟住他的頸脖,氣息溫熱地湊上去。

     他把頭一偏,眼睛裡笑意閃閃,“我沒刷牙。

    ” 她搖頭,直視他,聲音有些急促:“我愛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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