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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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她很少這樣直接地說出這個字,如今語出突然,顯然連淩亦風都微微詫異。

     她卻主動将唇印上去,又再低低地說了一遍:“淩亦風,我愛你。

    ” 是真的愛,所以現在看着他的笑,都會心痛萬分,生怕會就此失去,怕抓不住那四成的機會,留下永遠的遺憾。

     攬在她腰後的手蓦地一緊,随即這個吻便得到更加熱切的回應。

     她在那具萬分熟悉的懷抱裡,在他的纏綿留戀中,一點一點地沉淪下去,直到失去所有力氣。

     等他終于放開她,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忽然覺得眼睛酸澀難當,可是聲音卻是平穩而堅定的,她說:“去手術吧,我陪你。

    ” 這一刻,她怕,可是卻不得不一往無前。

     42 其實也無所謂什麼應不應允,原本就是要在第二天動身去手術的,可是現在淩亦風隻是順水推舟,溫和地說:“……好。

    ”隻字不提原定的計劃。

     他心裡清楚,這半天對于良辰來說過得身心疲憊,如果在這個敏感時刻讓她知曉自己是打算瞞着她去手術,将會帶來怎樣的反應和後果,他無從得知。

     于是,索性不說,總之殊途同歸。

     燈火通明的屋内,他半躺在沙發裡,抱着良辰,動作親昵,他說:“James是我的主治醫生,全都交給他安排。

    ” 良辰問:“那,就在本市手術?還是北京上海?”突然想起上次他出國的事,擡起頭看他:“我們去紐約?” 他看了她一眼,“嗯,James在這邊隻是座客專家,紐約才是他真正工作的地方。

    ” 她點點頭:“好。

    ”然後又催他:“讓他盡快準備吧,我們也好早一點動身。

    ” 淩亦風突然笑笑:“什麼時候成了急性子了?”目光沒有離開她的臉,隻是低下聲音問:“良辰,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 “我們說好的!”她揪住他的衣領,也不知自己的眼底是否有驚慌劃過。

     淩亦風松開環着她的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淡笑着垂下視線,什麼都沒再說。

     當晚,良辰留了下來,親眼看見淩亦風給James打完電話,一顆心卻突然憂喜參半。

     仿佛希望和末路,同時在前方招手。

     在睡覺之前,她趴在他的胸前,耳邊是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似乎能從他的胸腔直接傳遞到她身上。

     實在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它消失了,将會怎樣。

     “我明天不上班。

    ”她說。

     淩亦風一怔,“怎麼了?”随即明白過來,笑了笑:“可是我要去公司,有些事情要交待。

    ” 她突然有些失望——現在的自己,隻希望時時刻刻與他待在一起,好像隻有這樣,才能彌補那些失去了的東西。

     淩亦風又何嘗不懂她的心思?垂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鼻端萦繞着洗發乳的清香,沉下那聲低低的歎氣,他隻是說:“要不然,你和我一同去公司。

    ” 她靜了一會兒,才搖頭,神色已恢複如常,眼睛直直地看他:“我等你回來吧。

    ”聲音溫和甯靜。

     還沒走到世界末日,她卻已開始表現得如此脆弱驚慌,那麼真到關鍵那一刻,又有何力量支撐自己等着手術燈滅? 蘇良辰,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他的良辰,不該這樣…… 淩亦風轉過臉,夜色被層層疊疊的窗簾遮蓋住,一絲縫隙都不透。

     當初,隻因為自己的不甘心,因為一時的私心和沖動,便将良辰帶到了這種境地——不管中途怎樣努力,最終還是無可避免把她拖到了這一步。

    她的患得患失,她的憂心忡忡,和平常的狀态形成鮮明的對比,也正因此而更加不容忽視。

     在這種階段,她什麼都不能做,隻能跟着牽挂憂慮,還要擔心未知的結果。

    然而,這正恰恰是他最不想見到的。

     可是,到現在才來懷疑當日舉動的對或錯,顯然已經為時已晚。

     過了很久,他忽然低聲說:“良辰,你答應我一件事。

    ” 懷裡的人輕微地動了一下,他繼續說:“這場手術也算是賭博了,既然我們已經做了選擇,既然決定要賭了,那麼你答應我,你要輸得起。

    ” 他低下頭,隻見那兩排濃密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投在眼底印成弧形的陰影,人卻一動不動,呼吸均勻。

     他沉默片刻,輕輕扶着她的肩,将一隻手臂抽出來,替她拉好被子,熄了燈。

     他吃了藥,也在黑暗中漸漸沉睡過去。

     一直安睡于旁的良辰這才緩緩睜開眼睛,被子下面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緊到關節隐隐生疼。

     此時此刻,她還沒法答應他的要求,甚至聽見那個“輸”字,之前硬撐起來的自以為堅固的防線,就已經快要潰不成軍。

     等待和煎熬的日子,仿佛連呼吸都是痛而艱難的。

     第二天,天空并沒放晴,C城的春季總是多雨的,而且一貫連綿多日不絕。

     良辰醒的時候,淩亦風還在睡。

    她側着身凝視他的睡顔,直到目光将他唇角眼邊細小的紋路一一勾劃了一遍,這才悄無聲息地起身下床。

     她在客廳坐了一會,将落地窗的窗簾統統拉開,然後才去廚房準備早餐。

     淩亦風的秘書打電話進來的時候,微波爐裡正溫着昨天從超市買回來的牛奶,車子已經等在門外,看來是他昨天早就安排好了的。

     “我去叫他,你先進來坐。

    ”她招呼了一聲正想上二樓,就見淩亦風換好了襯衣正下樓來。

     秘書站起來,叫了聲:“淩總,早。

    ” 淩亦風點了點頭:“早。

    ” “吃點東西再走。

    ”她轉身進廚房端早餐。

    1 誰知淩亦風也跟上來,卻沒進去,隻是倚在門框邊,問:“做了什麼吃?” 她一怔,隻覺得聲音有些怪,連忙轉過頭仔細地看他。

     因為一大早又下着雨,天很暗,因此廚房裡早就開了燈。

    此刻在明黃的燈光下,淩亦風的臉色卻顯得有些詭異的白。

     她一皺眉,問:“怎麼了?是不是……” 話說到一半,隻見他輕輕搖了搖頭,她下意識地停了停。

     可也就在這極短的停頓間,一切都如慢鏡頭一般,在她眼前上演。

     ——那隻扶着門框的手,修長無力,緩緩滑了下去。

     她呆住,手上還端着熱牛奶,便聽見秘書驚惶的聲音。

     心裡頭,仿佛有一根一直緊繃的弦,“啪”地一聲,在淩亦風猝然倒下去的那一刻,一同斷了。

     James趕到醫院的時候,淩亦風剛經過了急救,被送入病房觀察。

    他一推門,就看見良辰雪白的一張臉,再看看床上,淩亦風似乎還沒醒過來。

     還沒等他開口,良辰已經如同看見救星,一直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亮。

     她很快迎上前,聲音急而弱:“怎麼會突然就暈倒?這表示什麼?”稍頓了頓,又問:“是不是需要立刻進行手術?” 她因為慌亂而變得有些語無倫次,James神情嚴肅,反問:“醫生檢查了沒有?他們是怎麼說的?” 良辰卻搖頭。

     醫生倒是拍了片子,也叫她去看了,可當時她的腦子裡仿佛隻有嗡嗡的響聲,長串長串的話聽進去,卻完全理解不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變得這麼沒用,唯有聽見醫生保證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時,心頭才一松,握成拳的手心早已布滿冷汗。

     James見她這樣,不再多說什麼,隻是轉身出去,親自去找醫生。

     良辰垂下頭,重新執起淩亦風的手。

    他的手,微微冰冷,一動不動,仿佛和他一樣正處于昏迷狀态。

     一時半刻,門外又有了動靜,良辰急急擡起頭,心裡卻随之“咯噔”一聲,猛地一沉。

     一向氣度雍容的淩母幾乎是跑着進來的,目光因為焦急而盈盈閃亮,她先到床邊看了看,才看向早已站起來的良辰,眉心蹙起。

     “怎麼會這樣?”她很自然地伸手撥開淩亦風額前微微淩亂的發絲,聲音焦慮而嚴厲:“亦風他生了什麼病?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後面跟着進來的淩父也看着良辰,一副詢問的眼神。

     良辰不說話。

    在來醫院的途中,她是怕真有個萬一,所以才通知了淩家二老。

    如今看來,他們果然是不知情的,她開始猶豫,該不該把實情說出來。

     倘若,淩亦風并不希望讓他們知道呢? 她的沉默,在這種敏感時刻,起了一種特殊的反作用。

     淩母有些怕了,不禁催道:“你快說呀!” 淩父也沉沉開口:“蘇小姐……” 良辰看了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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