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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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包領帶領帶夾和袖扣,隻要能想到的,在過去幾年的節日裡,她全都買過并且送了出去。

    今年,站在專櫃前,面對花樣本就單調的男士物品,任憑服務員介紹得天花亂墜,良辰也隻是搖頭。

     最後,看得累了,索性在沙發裡從下來。

    服務員遞上溫水,笑眯眯地和她閑聊:“小姐您這樣用心,看來父女關系很好哦。

    ” 良辰笑着點了點頭。

    雖然時常不在家,但自小至今,父親樹立起的威嚴的強者形象,倒是不曾有一點磨滅。

    即使在過去那段家中最落魄的日子裡,良辰依舊覺得,父親是最值得依靠的人。

     “……我想其實不論您買什麼回去,老人家都會開心的。

    ”服務員遞過來一件輕暖的羊絨衫,“再看看這件,冬季新款,上周才從意大利運來。

    ”又介紹道:“顔色素,款式簡約,最适合中年以上的男士。

    ” 良辰伸手輕撫,觸感的确柔軟溫暖,當然,價格也絕對不菲。

     服務員也不催促,隻是捧着衣服靜靜立在一旁。

    良辰想,就這件吧,再挑剔下去也不是辦法。

     剛抽出信用卡,手機便響了。

    良辰道了句“稍等”,站起來聽。

     蘇母的聲音輕微顫抖,完全有别與平素冷靜自持的形象。

     “……良辰,你爸腦溢血,在醫院急救。

    ” 良辰陡然一驚,什麼也顧不上,直接打車回公司。

     老闆也通人情,遇上員工家中急事,又是年關将近,幾乎沒怎麼考慮就準許提前放假。

    其實,即使今天他不準,良辰也是要回去的。

    電話裡說不清,但母親的失态已經足夠說明事情的嚴重性。

    如今唯一讓她擔心的,隻是機票問題。

     早幾天訂票已經如此困難,更何況現在?! 良辰打電話問了幾個她認為能有辦法的朋友,雖然個個都答應盡力幫幫忙,但最終回複過來都是一疊聲的“抱歉”。

     良辰也知道人家是盡力了,在機票最緊張的時候,上哪兒讓人随心所欲地想飛就飛!可每過一分鐘,心底便多焦急一分,再次打電話給母親,隻聽說人還在急救室,情況不很樂觀。

     良辰又去問鐵道售票處。

    心裡開始盤算,如果實在沒辦法,那麼就算十幾個小時也是要站着回去的。

     可是,去上海的車,恐怕連座位底下的地闆,都已經被人預訂了,哪裡還能輪到她的份。

     過去,良辰從不覺得回家是件多麼急迫的事情,可是這一刻,坐立難安,隻恨不能憑空生出一對翅膀飛回去。

     接近傍晚時分,蘇母終于報了個不算平安的平安,蘇父情況稍微穩定下來,送去病房觀察。

    可是良辰卻不能安心,因為趁着這段時間她上網查過,腦溢血後三天之内,正是最危險的時期。

     可是語氣上不能不強作鎮定,安慰道:“我買到票就回去。

    媽,你也别太擔心,應該不會有事的。

    ” 不知蘇母是否也抱着和女兒同樣的想法,聲音輕而微啞:“是呀,你爸一向福大,以前那麼困難都能翻身東山再起,這次也一定不會有事……” 良辰微微心酸。

    忽然想到那個時候,父親拍着她的肩說:“……相信老爸,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内将你送出國留學……” 他一向了解她的心願,所以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助她完成。

     而如今,她卻被困在這個當初自己執意留下來的C城,回不去,隻能千裡相隔。

     良辰很少後悔,這一刻,她卻真的開始懊悔。

    如果那時候沒有違背父親的安排,沒有堅持背井離鄉,那麼現在,又怎至于面臨這樣的困境。

     當鈴聲再度響起時,良辰從淺眠中驚醒。

     淩晨一兩點突如其來的電話讓人心驚肉跳,她坐起來,抓起手機緊張地問:“媽?情況怎麼樣?” 那邊短暫地一頓,一道淡而低的聲線遠遠傳過來:“良辰。

    ”一向略微清冽的聲音此時竟也摻雜了些許低啞。

     良辰坐在床上,屈着膝,愣了兩秒之後,心頭才陡然一松。

    可是,緊繃的弦松懈之後,喉嚨卻意外地微微一哽。

     他出現了。

     在消失這麼多天後,竟然如同早已預料到一般,在她最為窘迫焦急的時刻,重新讓她觸到他的蹤迹。

     窗外透着微光,地闆烏沉沉的。

    她無意識地盯着牆角,深深吸氣:“……你在哪兒?”聲音出了口,才發現不論怎麼樣去控制,都不可避免地帶着脆弱不穩的氣息,仿佛一碰便會碎成細微的哽咽。

     淩亦風顯然也察覺到了,微微一停後,并沒回答她,反倒問:“出了什麼事?” 一天下來,良辰雖早被折騰得筋疲力盡,但心底的焦急卻半分也不曾減少。

    如今聽他問起,忽然間如同抓到救命的浮木,語氣也不免急促起來:“我爸在住院,我要趕回家去可是沒票了,怎麼辦?我想了很多辦法,可是都不行。

    你……能不能幫我?” 明知道在這種時刻突然之間提出來,對任何人來說都未免有些強人所難,可是似乎在這世上就總有那麼一個人,當自己最為難狼狽的時候,仿佛他是唯一可依靠的力量。

    如果連他都束手無策,那麼,或許就真的無望了。

     況且,在這種時候,面對淩亦風,良辰也根本不想再故作堅強和鎮定。

     “……可不可以,幫我想想辦法讓我盡快回家?”她又确認了一遍,突然聽見電話那邊似乎還有别的聲音,不禁停下來,又問:“你在忙?” “沒有。

    ”淩亦風想了想,“你先别急,好好睡一覺,明天在家等我消息。

    ”末了,又補充道:“手機别關機。

    ” “……嗯。

    ”良辰将下巴抵在膝間,終于緩了口氣:“謝謝。

    ”之前焦躁不安的心情,倒是真的奇迹般一點一點平靜下來。

    然而卻忘了問他,這樣晚打電話來,原本是為着什麼事? 幾個小時後,天色微微發亮之時,淩亦風的秘書取走良辰的身份證号,又過了半個小時,他開着車來載她駛向國際機場。

     超大型電子顯示屏上跳動着紅色的中英雙顯字幕,前往上海的航班,将在一小時後起飛。

     “……在九号櫃台直接取票就可以了。

    ”謙謙有禮的年輕男士将後備箱裡的簡便行李遞給良辰。

     “麻煩你了。

    ”站在機場大廳光滑的地闆上,良辰心底踏實了不少。

     狀似不經意地打量眼前的男人。

    之前其他人眼中的棘手事,到了他這邊竟然迅速解決。

    如此之高的辦事效率,也難怪淩亦風曾交待,若有困難可直接找秘書幫忙。

     “不客氣。

    ”男子微微一笑,“總裁出差,我代辦的也是都份内事。

    ”将良辰送到門口,又叮囑:“蘇小姐,總裁有交待,這兩天請您保持手機開機狀态。

    ” 良辰點頭,“我知道。

    ” 就快過年,淩亦風居然還沒回來。

    見他忙成這樣,她反倒不好再去打擾,于是對秘書說:“請替我跟他說,我先回上海,有事電話聯絡。

    ” 上飛機之前,良辰問母親,得知父親的情況暫時還維持着昨天的狀态。

     聽到這個消息,也不知是喜是憂,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再過不久,她便可以趕到醫院。

     飛機從在跑道上加速滑行,直到沖上雲層進入平穩飛行階段,一共耗時十六分鐘。

    這天的天氣并不是很好,拉開遮光闆,滿目晦暗而大片的雲朵,飛機穿行其間,高速的氣流夾雜着淡淡的霧氣從窗邊擦過,清晰可見。

     機身有些颠簸,可是良辰并不在意。

     終于,能夠回去見到家人,這才是最重要的。

     靠在椅背上,她微微疲倦地閉上眼睛,之前近二十個小時不停歇地運轉着的大腦,此刻在這方封閉的小空間内,因為家鄉已遙遙在望而有了短暫的空白和放松。

     從C城到上海,用了一小時四十分。

     出關的時候,早已重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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