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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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情合理的公事,老闆又将話說得那樣冠冕堂皇,高帽子硬是往你頭上戴,讓人想拒絕都找不到借口。

    良辰應允,走出辦公室,隻聽見旁邊傳來一聲低低的嗤笑。

     良辰轉過頭去,劉秘書坐在桌後,手上還拿着小鏡子,狀似正在細細研究原本就已足夠完美的妝容,一雙眼睛卻不時地瞟瞟她,意味深長。

     垂了垂眼睫,良辰懶得理她,正打算推門而出,身後脆生生的聲音涼涼地傳過來:“蘇良辰,你倒真會裝。

    ” “我裝什麼了?”她回頭,挑動眉梢。

    這一上午,為何盡遇上話中有話的人? 劉秘書見她有反應,索性放下鏡子,也挑眉,“上次見到人家,怎麼一副素不相識的樣子?”随手抄起桌旁的雜志扔過去,“敢說你和LC的淩總不認識?我就不信,世上還有這麼巧的事?!……” 格子間外,良辰一腳還沒來得及踏進去,就差點和低頭走路的唐蜜撞個滿懷。

     見到是她,唐蜜撫着胸口的手飛快伸出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同時晃了晃另一隻手上拿着的東西,瞪着眼睛:“這個!看過了沒有?” 良辰一瞥,神色莫名複雜。

    輕輕撥開唐蜜的手,隻聽見一聲抽氣:“……原來你也拿到了。

    ” 低下頭,手上是那本劉秘書抛過來的雜志。

     簇新厚厚的一本,全銅版紙印刷,還散發着隐約的墨香。

     LC新出版雜志的創刊号,因為是特别版,所以集合了财經、家居、旅遊、時尚,包羅各種内容,足足有近一寸厚。

     銀灰色的封面上是男人的側面照,遠距離,卻異常清晰。

    良辰看着,隻恐怕也隻有這樣夠份量的刊号,才會使得他頭一次允許自己的照片如此正式地出現在這樣醒目的位置上。

     沉靜的側臉英俊異常,身姿高挑挺拔,黑色合體的西裝顯得人微微瘦削,側立的姿态優雅高貴,仿佛每一分線條裡都透出淡定的堅毅。

     這些都是良辰所熟悉的,也足以吸引每一個女人目光。

    可是良辰知道,此刻在公司裡,至少還有一樣東西和淩亦風的照片同樣引人注意。

     良辰。

     雜志的名字竟然叫《良辰》。

     亮白色弧線圓潤的兩個字,嵌在銀灰封面的左上角。

    與之正對着的,堪堪是淩亦風清亮的眼神。

     29 良辰坐在位置上,手指慢慢從光滑如鏡的封面上輕輕滑過。

     往後的每個月,LC旗下将會有各個領域的雜志一一呈現在市面上,不再是這種包容一切的合刊,可它們都将擁有同一個名字。

     其實,對于不了解内情的外人來說,以《良辰》為名,大緻算得上無可厚非,就如同當初聽說淩亦風在Z大設立的“良辰基金”一樣。

     良辰,美好的時光。

     相信不論用在哪裡,都恰如其分。

     可是,唐蜜顯然不屬于懵懂不知情的那類人。

    她久久地盯着那本雜志,眼神閃亮,啧啧有聲:“……這種事他都做得出來,真是帥呆了!簡直是……” 良辰擡頭,毫無意外地看見她豔羨的目光。

    恐怕,不止是唐蜜,所有認識他和她的人,特别是女人,大概都會覺得此舉憾動人心吧。

     可是…… “深情如此,難道你都不覺得感動?”唐蜜奇道。

    面前的女人凝着眉,微微走神,完全不像處于此種童話般情景中的女主角該有的表現。

     良辰垂眸。

     要說完全沒有震動,那也是假的。

    可是,淩亦風越是表現的情深一分,在她心底的酸澀就更擴大一分,就愈發覺得過去發生的種種,是多麼的荒唐可笑。

     回過頭,身後像是有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時間分分秒秒地跳動,落了下去,連點聲響都聽不見,就這麼消失無蹤迹了。

     心底的失落和晦澀,誰又能明白? 對于從前與葉子星相伴的日子,良辰也曾感到快樂安甯。

    可是,自從淩亦風重新出現之後,一向不信命的她,也常常在想,或許,真有劫數可言。

     她感恩,能夠遇上葉子星這樣的好男人,然而,無論是在最狼狽或是心境最平和的時候,她都沒辦法大聲宣告一句:我已經把那個最初愛上的男人完全忘記了。

     大概,淩亦風,就是她的劫。

     随後,同樣得到消息的朱寶琳也打了一通電話過來,良辰和她聊完之後,捏着手機,最終還是翻出淩亦風的号碼,撥過去。

     自從上次與朱寶琳長談後,良辰也曾想問他的歸期,可屢次得到都是“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回複,冰冷機械的女聲,不厭其煩地重複。

     這一次,也不例外,淩亦風的手機照樣不通。

     良辰氣餒之餘也不禁納悶,以他如今身處的位置,難道出差期間都不需要與外界聯絡? 一位女同事捧着茶杯走到窗邊,忽然單手撐在透亮的玻璃上一聲驚呼:“下雪了!” 良辰收起手機擡頭望去,隻見天色微微灰暗。

    其實隻是雪籽,敲打在窗沿,發出輕微霹啪的聲響。

     這才驚覺,在不知不覺間,時間竟已滑入深冬。

     下午,公司行政部的放假通知也及時發放下來。

    良辰算了算,從年二十九休到來年初八,有整整十天春假,比往年都要長。

    忙了一整年,終于盼來最長的假期,辦公室裡的氣氛也因為這張通知的下達而更加活躍熱絡。

     大多數同事都是C城本地人,根本不需要擔心回家的問題,可是良辰不同。

    由于此前公司有過年三十當天下午才放假的先例,因此今年她也不敢事先預訂返回上海老家的票,此時得到确切休息時間,春運卻也已經進行了十多天,全國機場車站人滿為患,隻恐一票難求。

     良辰打電話,輾轉問了幾家航空公司,費了很多工夫,終于拿到年三十當天下午飛上海的機票,據說還是别的乘客的退票,正好被她趕上。

    一切安頓妥當,又打回家裡,母親接起來,聲音一如既往安祥平和,卻又忍不抱怨:“最近很忙?很久沒打電話回家了。

    ” 即使到了現在的年齡,良辰在父母面前也仍舊如同小孩子一般,心裡有千言萬語,然而隔着遙遠的距離卻又無從出口。

     通知了回去的日子,她隻低聲說:“媽,等我回家,有很多話和你說。

    ”然後又問:“爸呢?” 蘇母道:“出去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比誰都忙。

    請客,被人家請,收禮送禮,聯絡感情,破事一大堆……”語調雖淡,可其中的不滿仍被良辰聽出來了。

     她微微抿着嘴笑:“都這樣過了幾十年了,你還不習慣呀?” 蘇母似是幽幽歎了口氣,頓了頓,便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反過來又叮囑了兩句,隻說等良辰回家吃年夜飯。

     離回家的日子還剩一周左右,各人将手頭的工作收尾後,便逐漸清閑下來。

     下過那場雪籽,大雪果然接踵而至,接連幾天,覆蓋着C城。

    中部城市,這樣的雪景在近年來看已是難得,更難得的是,雪後的天地,顯出另一番景象,清朗開闊,空氣中都浮動着冰冽沁人的因子。

     放晴之後的某個中午,良辰拎着手袋奔向商場,為父母及一衆親友挑選禮物。

     但凡禮物,從來都是女性的更加好買。

    從頭到腳的行裝,種類繁多,琳琅滿目。

    倒是父親那邊,着實讓良辰頭疼了一番。

     蘇父平日的衣物并不多,但卻偏執得很,幾乎隻認某幾個特定的品牌。

    因此,雖然時常有家中小輩送禮來,可那些堆在家裡全是簇新的,直至最終轉送其他親友,大多連吊牌都沒拆下來。

     知父莫若女,良辰見得多了,自然不會像他們那樣,無端端白花了錢,卻連老爺子一個正眼都得不到。

     可是,現在她是真的覺得困難。

     男士的衣服鞋子,連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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