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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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半,答案終于顯山露水。

     當張局長第五次有意無意地将他的手與良辰的相觸碰時,當他一而再再而三熱情地替良辰布菜、并找話題搭話時,一切似乎就不言而喻了。

     早該想到,即使有正經公事,也不可能拿到這種地方這種場合來談。

    事前點名讓她過來,目的還能有什麼? 如果說,這餐飯對于公司和老總來說,是個與相關領導拉近關系、便于解決某些難題的絕好機會的話,那麼,對于良辰個人而言,卻是一場不折不扣的鴻門宴。

     良辰不清楚之前這位别有用心的局長在和老總的電話裡到底說了些什麼,但想必這種事情,男人和男人之間,是不需要太多溝通便能會意的,更何況雙方都是在社會裡待了十幾年幾乎就快修煉成精的人物。

     那麼,這便意味着,她在懵懂之中就這麼被自己為之服務了幾年的老闆變相地賣了出去。

     突然間,為這份赤裸裸擺在面前的人與人之間的現實感到一陣悲涼,心裡卻不由得忿忿然,良辰索性将手撤到桌下,不去動筷子。

     張局長和旁人興高采烈談天說地的時候,偶爾裝作無意地移移左手,卻發現撲了個空,隻觸到一團空氣,不禁轉過頭來。

    瞥見她的姿态和面無表情的臉,立時心下了然,明白她的無聲抗拒,面上卻故作不知,手臂伸展順勢搭上椅背,将将觸到良辰的肩膀,口裡還關心地問:“怎麼不動了?多吃點蝦,還有鮑魚,這邊都做得不錯的。

    你身材已經這麼好了,不會還擔心減肥問題吧。

    ” 良辰忍了一肚子氣,在這種場合下又不好發作,隻好不動聲色地身體向前傾了傾,淡淡地說:“飽了。

    ” 其他的人還在喝酒談笑,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發生的事,又或者是早已心照不宣。

    耳畔偶爾飄來淩亦風的隻言片語,顯然他也沒放心思在她這邊,良辰咬着唇,一顆心漸漸沉下去。

     正想着要不要找個理由早早離開,這時坐在對面的老總發話了:“良辰啊,坐了這麼久,不管怎麼說,你們校友也該一起喝一杯吧?你不喝酒那就拿飲料,過來,敬淩總一杯。

    LC集團是華人傳媒界的典範,往後我們需要向淩總請教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正好先熟悉一下。

    ” 雖然沒有眼神示意,良辰還是聽得懂的。

    老總就坐在淩亦風的旁邊,他讓她過去,十有八九也是看出她的不高興,給個機會暫時離開張局長身邊。

     真是求之不得。

    良辰感覺再在座位上多待一秒,都會煩悶得幾欲作嘔。

    如今不管對象是誰,隻要能讓她擺脫身邊的人,她都會勇往直前地沖過去。

     滿杯的飲料已經端在了手上,良辰正欲起身,手腕卻被按住。

     張局長那隻厚實的手掌不輕不重地搭在上面,挑眉道:“這好像說不過去吧。

    主動敬别人,還拿飲料,是不是顯得太沒誠意了?雖說蘇小姐是美女,但規矩還是不能破的。

    之前已經饒你一次了,現在敬我們亦風老弟,好歹你們也是校友,論關系比我們還要更近一層,怎麼能拿一杯可樂充數?”說完,回頭朝服務員看了看,“過來,把酒加滿。

    ”手上卻沒松開。

     心裡厭惡更生,可握着杯子的手無法抽回,就這麼僵着,良辰盯着桌布,無比尴尬。

     終于,那道熟悉至極的聲音清清冷冷地響起來,平靜得不帶一絲情緒:“沒關系,飲料也可以。

    ” 良辰擡眼,隻見淩亦風面容冷峻地繼續道:“況且,現在酒桌上的巾帼英雄太多了,偶爾一兩個不會喝酒的,反而顯得珍貴。

    張局長,我們就不要勉強蘇小姐了。

    ” 上賓不愧是上賓,一句話抵過旁人十句。

    張局長似乎對他很是推崇,聽他這麼說,想了想,笑容浮現在臉上,“也對也對。

    既然你都不介意,那我們當然也無所謂啦。

    ”停了停,才意猶未盡地松了手。

     良辰如獲大赦,剛想站起來,淩亦風已舉起杯子朝她方向緻意:“你随意。

    ”自己杯中的酒卻已盡了。

     “淩總真是憐香惜玉啊。

    ”坐在良辰另一側的處長哈哈笑道:“我們都該向淩總學習學習。

    ”此時正好老總秘書向他敬酒,于是有樣學樣地也來了句:“劉小姐,我幹了,你随意。

    ” 可是劉秘書并不領情,一口飲盡杯中酒不說,放下杯子時還朝良辰看了一眼,眼神中不乏輕蔑挑釁的意味。

     良辰正好瞥到,卻懶得搭理。

    知道她素來以難相處出名,憑着和老闆有暧昧關系才穩坐第一秘書之座,雖然長得美豔卻偏偏極不自信而多疑,處處防着其他女同事會觊觎自己好不容易釣到的金主,因此,也自然從沒給過良辰好臉色。

    可是這些,良辰都不在意,在意的反倒是剛才淩亦風的姿态和語氣,全然隻當雙方是陌生人。

     過了幾分鐘,淩亦風突然起身,拿着手機走向門口。

    雖說之前遭遇騷擾之時,他并沒給她任何幫助和解圍,甚至可能連關注一下都沒有,可是不知怎麼的,他一離開,良辰立時覺得心慌,仿佛他一并帶走了她最大的支撐以及關鍵時刻可以尋求到的救助。

    即使到目前為止,這份支撐和救助看來都還遙不可及。

     可是,心底還是有希望的。

     如果連他都不幫她,那麼,還能指望誰? 淩亦風消失在門闆後,不到一分鐘,良辰感到身後包中的手機震動。

     拿出來一看,是一條信息。

    雖然發信人顯示的是一串号碼,但那十一個數字卻十分眼熟。

    良辰心頭一動,打開來看,上面隻有簡短的兩個字,外加一個感歎号: “出來!” 良辰手指微微一緊,捏着手機,不禁看了看緊閉着的門。

     似乎察覺她的心不在焉,張局長又再湊過來,和她碰了碰杯,随口問:“在看什麼?” 良辰轉過頭,恰好對上老總的視線,那裡面明顯流露出無奈和憂慮,還有淡淡的拜托的意思。

     食君之祿,分君之憂。

    良辰在心底歎氣。

    敷衍和逢場作戲,總是無可避免的。

     于是,強迫自己不要露出厭惡的神色,随便應了幾句。

    而張局長似乎更來了興緻,幹脆調轉半個身子的方向,直接朝向她,大有撇下一幹人等,單獨和她聊天的勢頭。

     這時,手機的鈴聲響起來。

    良辰低眉一瞥,接起來。

     “還在裡面幹什麼?”淩亦風冷冷的聲音。

     良辰一頓,輕輕嗯了聲。

     這是個最好的機會,她當然不會放過,轉頭對談興高昂的中年男人道了句抱歉:“我去接個電話。

    ” 就這樣,終于可以擺脫那一屋子烏煙瘴氣。

     然而,走到門口,迎向她的,卻是淩亦風那張比聲音更加冰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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