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關燈
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等到後來發現她是确實不能喝酒而非高傲故擺架子之後,便也不再勉強讓她出席大小飯局。

     可是今天,突然提出來,着實讓良辰大感意外。

    她甚至已經記不起上一次出外應酬是什麼時候了。

     在她沉吟的空當,老總又多說了兩句,意思很清楚,如果沒有特别的約會,還是一起參加比較好。

     随後又說:“張局特意點名提起你。

    ” 良辰轉念一想,下午新人小鄧的一番話又跳了出來,财務問題和稅務局……關聯不言而喻。

    無論心裡多麼不願意,然而這頓飯,看來都是非吃不可了。

     正值下班高峰期,一路堵車,抵達酒店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

     一行人由漂亮的服務小姐帶着乘電梯上了八樓,推開810包廂的門,還沒見面,便聽見裡面的人正談笑風生。

     同行的除了良辰,還有一個男會計,以及總經辦的女秘書。

    四人魚貫而入,總算也有點氣勢,那些早已上桌的人見了他們,目光紛紛投過來。

     良辰走在第三個,從後面看去,隻見老總伸出雙手快步走向位于超大圓桌主位上的中年男子,朗朗笑聲傳過來:“張局,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 張局長也呵呵一笑,點頭:“在澳大利亞組織學習了一個來月,前兩天剛回來。

    ”說完,眼睛一轉瞥到良辰,笑容更盛,招招手:“蘇小姐來了啊!來,坐這邊!” 桌前一共坐了四個人,主賓位已經有人了。

    他指的是左手邊的空位,副賓的位置。

    在座其餘的人自然一緻看向還立在門邊、遲遲未動的女人,在他們眼中,與同行的另一位花枝招展的豔麗女性相比,顯然這位被張局長點名的蘇小姐要顯得“不修邊幅”一些。

    隻點了淡妝,發型也很随意,衣着雖然得體但也并不出挑,可是這些,恰恰更襯得一張臉孔清麗無比,五官輪廓清晰分明,令人過目難忘。

     老總見良辰一時不肯舉步上前,還以為她是因為有他在場所以對于座次分配有所避忌,于是不以為意地笑道:“坐張局旁邊吧,難得一起吃飯。

    ” 一旁向來與公司所有女性都不對盤的女秘書也輕哼一聲,半笑半諷:“發什麼傻呀,還不快去?” 良辰卻好像沒有聽見,連餘光都沒掃向她,隻是細細地咬了咬唇,眼神從張局長身側的某個方向略微僵硬地轉開,微微垂眸走了過去,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來。

     另外三人也一一就座,卻都和良辰隔了一定距離。

    餐巾鋪好之後,張局長也順便把在座認識的、不認識的一一介紹了一遍。

    由他帶來的兩個分管處的處長年紀比之稍輕,四十未到的樣子,隻從言行便可看出世故圓滑。

    在領導面前謙恭有禮,看向其他人時卻不自覺地帶着些高傲态度,然而饒是如此,笑容總是不忘的,時刻露在臉上,虛虛實實。

    良辰與他們稍稍點頭微笑過後,便覺得厭煩,不再去看。

     還剩下一人,坐于主賓位上,似乎是最為重要的人物,以至于張局長最後才向衆人壓軸介紹。

     的确,聳動的頭銜無需太多,隻一個便足夠讓同行業人士聞之驚歎。

    老總的眼睛着實一亮,點頭緻意:“确實久仰。

    ”短短四個字,語氣真誠,毋庸質疑。

     “太客氣了。

    ”回答的語氣疏淡有禮。

     張局長撫手哈哈笑道:“這才是真正的年輕有為啊!”随後像是想到什麼,轉頭對良辰說:“聽說蘇小姐是Z大畢業的高材生?那麼二位豈不正好是校友?” 良辰之前一直微低着頭,此刻聽他一說,擡起頭來,恰好對上一道灼熱淩厲的視線,不免輕咳一聲,略為勉強地擡起唇角,笑了笑,并不答。

     “那也算是一種緣份了,你們說是吧?” 衆人紛紛笑着應和。

     良辰用眼角餘光瞥見側方那人也隻是淡淡一笑,眉眼立顯疏朗開闊,坐在一群人當中自是卓而不凡,心底仍不由得納悶,他何時和稅務的人關系熱絡起來?方才進門之時,分明聽見張局長直呼他的名字,語氣親近得很,倒像是舊識。

     主位的人随即舉杯号召,“來,這第一杯,大家就一起幹掉吧。

    ” 這已是大小飯局默認的常規。

    隻需頸脖稍仰,酒精便滑入喉中,這種旁人做來簡單的事,在良辰看來卻難如登天。

    端着酒杯,像舉着一杯鸩酒,在其他人杯已見底的時候,她卻隻是用唇稍稍碰了碰。

     張局長轉過頭來,看了看,“蘇小姐這也太不夠意思了。

    快,喝掉,就等你了。

    ” 良辰抱歉地笑笑:“我是真不能喝酒。

    ” “哪有這回事?”對方顯然不依,“現在哪個女人沒點酒量?特别是美女,一般說自己不會喝的,往往都是深藏不露。

    ”說完,眼神示意,這杯酒是非幹不可。

     良辰收了笑容,轉回視線,卻還是搖頭。

    其實之前不是沒有一起吃過飯,當時她就早已申明自己酒精過敏,由于時間隔得确實有些久了,也分不清張局長是已經忘記了,抑或是今日有意勉強。

     或許是因為臉上不自覺地帶了點倔強傲然不肯屈從的态度,随着她的臉一起冷下來的,是桌上的氣氛。

     “張局,良辰是真的從來不喝酒的,這一點我最清楚。

    ”最後還是自家老闆出來打圓場,“要不然,我替她一杯,敬你,如何?” 不過是個台階,張局長看了良辰一會兒,之前稍有不悅的神色終于微微舒緩,呵呵一笑。

    那邊老總見了,立刻主動拿酒樽往自己杯裡斟滿52度的白酒,一飲而盡。

     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良辰重新垂下眼眸之前,還是忍不住,向那個被她一直刻意回避的方向看了一眼。

    淩亦風安靜而随意地坐着,薄唇微微緊抿,修長的手指拈着杯腳,視線從她面前越過,不知在看什麼,目光卻安定平穩,仿佛剛才發生的事對他沒有任何影響。

     心頭一緊,難言的滋味劃過,良辰回頭對身後的服務員笑了笑:“請給我一瓶可樂。

    ” 同來的男會計酒量在公司裡首屈一指,此次跟老闆前來也是帶了任務的。

    因此,整桌最活躍的也是他,局長處長被他輪番敬酒,中間連歇息都不帶的,一瓶五糧液不知不覺見了底,連平素在酒缸裡泡着生活的稅局領導也不禁紛紛贊歎年輕人的海量。

     任他們的戰态多麼酣暢,良辰隻是眼觀鼻鼻觀心,悶頭吃菜。

    起初,并不知道為什麼老總非要帶自己前來。

    在這種場合,毫無建樹的一個人,還有可能、并且确實已經惹了不大不小的尴尬麻煩出來,反過來還要老闆替她善後圓場。

    她不懂,就這麼一個人,來這裡究竟會有什麼貢獻? 可是很快,飯局進度
0.06704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