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史上的永曆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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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國”[14],侮辱大臣。

    宦官夏國祥,則“頻以太後旨取庫金”[15]。

    像這樣的現象,稍有良心的士大夫無不為之痛心,當時大學士李永茂曾慨乎其言之曰: 國勢孤危如此,而猶唯内豎意,掣辱大臣,吾甯死草間,不能為此輩分任亡國之罪。

    [16] 自然,宦官和士大夫中,也有高風亮節之士如瞿式耜、張同敞,亦有舍身效命之人如何騰蛟等。

    他們或主政中央,或轉戰前敵,殉國死難,臨危不苟。

    即在宦官中,也有一個李國輔,他在南京淪陷後,曾兩度剃發變服,由廣西赴南京,潛祭孝陵。

    他在星月下登鐘山,望陵焚香,又履行周視,望見孝陵“殿垣陵甃,毀壞無餘;茅茨塞望,狐嘯蛩吟,如荒山窮澗。

    ”[17]這較之當時士大夫如洪承疇者,一再榜令南京諸門,“非伐鐘山樹者,不準通樵蘇”[18],真有人獸之别。

     總之,桂王政府中,确有不少寒士參加,但主持中央大政的還是官僚和士大夫,而且在官僚士大夫中,還是有不少貪污腐朽殘民以逞的敗類。

    這些敗類隻知在混水中摸魚,幾乎不知尚有強敵壓境。

    即因他們腰纏萬貫,所以性命非常要緊,每當時局吃緊,便逃匿無蹤。

    “百官潰散”,是南明史上常有的紀載。

    在桂王政府中,主持大政的雖然是官僚和士大夫,但以英勇的戰鬥支持這個政府的,卻是廣大的人民。

    因為桂王政府的官軍,早在即位之次年就在三水的火并戰争中消滅了,繼之而起以與敵人戰鬥的,是人民義勇軍,和反正的僞軍,最後是張獻忠的殘部,即所謂“流寇”者是也。

    即因有這些人民的力量接踵繼起,所以桂王政府,才能把抗清鬥争堅持到底。

    但是桂王政府何以終于覆亡呢?這就因為他沒有好好地組織這些力量,領導這些力量,發揮這些力量,使這些力量一個跟着一個被清兵消滅。

    因而永曆的曆史,也就不能不成為弘光、隆武之續,在明史上,添上一幕悲劇。

     三 可恥的内戰 當桂王政府成立的當時,正值清兵兩路南犯,一路由漢奸李成棟指揮,由漳泉疾趨潮惠,進迫廣州;一路由漢奸孔有德指揮,由嶽陽攻陷長沙,逼近衡陽。

    正當此時,南明統治者内部,卻發生了轟轟烈烈的内戰,這就是桂王與唐王在三水的火并,所以桂王政府演出的第一幕是内戰。

     據史載,當丁魁楚等擁立桂王之時,由江西潰退下來的一部分軍人蘇觀生等又擁立唐王聿在廣州成立了另外一個政府。

    《明紀》雲: 十一月癸卯朔,觀生與(何)吾驺及布政使顧元鏡、侍郎王應華、曾唯道等,擁唐王監國于廣州。

    丁未,王自立,改元紹武,就都司署為行宮。

    &hellip&hellip時倉猝舉事,治宮室,服禦、鹵簿,通國奔走,夜中如晝,不旬日,除官數千,冠服皆假之優伶雲[19]。

     蘇觀生為甚麼要另組政府呢?這是因為丁、呂等排斥他,拒絕他參加桂王政府。

    《明紀》雲: 丁魁楚等之立(桂)王也,蘇觀生欲與共事,魁楚素輕觀生,拒不與議,呂大器亦叱辱之[20]。

     《南明野史·永曆皇帝紀》亦雲: 福京舊輔蘇觀生,粵人也,督師援贛。

    贛破,撤兵度嶺。

    魁楚故與觀生有隙,兼聞贛敗,倉卒與司禮監王坤趣監國,走梧避之[21]。

     當時瞿式耜看到這樣的情形,甚不以為然。

    他說: 今日之立,為祖宗雪仇恥,為生民援塗炭,正宜奮大勇,以号令遠近。

    今強敵日迫,東人複不靖。

    苟自懦外棄門戶,内釁蕭牆,國何以立[22]? 瞿式耜的調解,不發生效力,于是廣州就出現了唐王政府。

    唐王政府出現以後,南明的力量分裂為二,而且丁魁楚與蘇觀生個人的對立,很快就擴大為集團的對立,對于在大敵當前之時,展開了内戰。

    《明紀》雲: (觀生)遂治兵相攻,以番禺人陳際泰督師。

    (桂)王遣總督侍郎林佳鼎等禦之,戰于三水。

    唐王兵敗。

    複招海盜數萬人,遣總兵官林察将,十二月甲戌,戰海口,斬佳鼎[23]。

     正當内戰方酣之際,李成棟的僞軍,卻由潮、惠襲入廣州,内戰的英雄們,一個個“拒戶自缢”,“投環而絕”。

    《明紀》記其事曰: 時大清已下惠、潮,長吏皆迎附,即用其印,移牒廣州,報無警,觀生信之。

    望日,唐王視朝,百僚鹹集,或報大兵已逼。

    觀生叱之曰:“潮州昨尚有報,安得遽至此,妄言惑衆斬之。

    ”如是者三,大兵已自東門入,觀生始召兵搏戰,兵精者皆西出,倉猝不能集。

    觀生&hellip&hellip拒戶自缢。

    &hellip&hellip唐王&hellip&hellip投環而絕,周、益、遼等二十四王俱被殺[24]。

     内戰結束了,廣州已非複南明所有。

    假使蘇觀生自江西撤退廣東以後,桂王政府不排斥他,令其疾趨潮、惠,以扼漳、泉,則清軍何緻長驅入粵,如入無人之境。

    即在成立廣州政府以後,假使不發生内戰,則以西扼三水的精兵保衛廣州,以内戰海口的數萬海盜,作為迎擊敵人的前鋒,則又何緻清軍入城不知,即知而無兵可以應戰。

    吾知當蘇觀生拒門自缢之時,當知内戰實為亡國喪身之因也。

     三水的火災,不但失了廣州,而且幾乎替桂王政府做了結論。

    當李成棟的僞軍,占領廣州以後,并企圖一舉而覆滅桂王政府。

    當時李成棟揮軍溯三水而上,在毫無抵抗的情形之下,占領了肇慶。

    又分兵兩路,一路入雷州半島,陷沿海州縣;一路西向廣西,攻陷梧州。

    這時桂王政府統帥丁魁楚,帶着大量的金銀棄梧州而走。

    《南明野史》記其事曰: 丁魁楚之去梧也,以三百餘艘載黃金二十四萬兩,白金二百四十餘萬兩。

    方至岑溪,成棟追及之。

    戰于藤江,魁楚被殺,阖門盡沒[25]。

     梧州既失,則廣西之門戶大啟。

    永曆元年三月,清兵遂西陷平樂,進迫桂林。

    當時桂王及所有政府要人,剛從肇慶逃到桂林,又要棄桂林而逃。

    唯有瞿式耜反對望風而逃,主張死守桂林。

    他說: 在粵而粵存,去粵而粵危。

    我進一步,則人亦進一步。

    我去速一日,則人來亦速一日。

    楚不可遽往,粵不可輕棄。

    今日不遽往,則往也易;今日若輕棄,則更入也難。

    海内幅員,止此一隅。

    以全盛視粵西,則一隅似小。

    就粵西恢中原,則一隅甚大。

    若棄而不守,愚者亦知拱手送矣[26]。

     瞿式耜并不能阻止桂王及其官吏的逃亡,他們還是跑到湖南武岡去了。

    正當此時,孔有德等的僞軍也由寶慶而南,迫近了桂林,桂林遂陷于兩路敵軍夾攻之中。

    如果沒有瞿式耜孤軍苦戰,如果沒有廣東人民義勇軍襲擊廣州,則桂林早已陷落,而桂王政府也就結束了。

     桂王政府可以說是以内戰揭幕,而且幾乎以内戰結束。

    但這種殘酷的曆史教訓,并不能使他警惕,不久在四川又發動了内戰。

    據《明紀》所載:永曆二年正月,在明代宗室朱容藩者,自稱監國天下兵馬副元帥,據夔州,建行台,稱制封拜。

    當時已有堵胤錫,責以大義,曉以利害,稍散其衆,事情本可以和平解決;而桂王政府必欲發動内戰,命大學士呂大器盡督西南諸軍,會讨朱容藩。

    内戰總算是政府方面得到了勝利,可是南明抗清的力量卻在自相殘殺中削弱了。

    假使桂王政府不消滅朱容藩而命其鎮守夔府,則不但可以鞏固巴東的門戶,并且足以抵應江、楚的反攻。

    可惜不此之圖,而自相芟夷,結果,清兵乘機入川,蜀中諸将望風而靡,抑何勇于内亂而怯于外禦其侮? 四 人民義勇軍的奮起 桂王政府的官軍,首之以三水火并,繼之以清兵兩路進攻,終之以桂林保衛戰,已經完全覆沒了。

    繼官軍之後,奮起與清兵肉搏于淪陷區域之内者,完全為人民義勇軍。

    所以桂王政府第二幕,是人民義勇軍的戰鬥。

     自從桂王诏诰天下,獎勵文武兵民同仇恢複的号召發出以後,廣大人民在廣東、湖南、湖北、江西、浙江到處起義,響應桂王政府的号召。

    特别是廣東人民義勇軍的戰鬥,更為壯烈。

     據史載,當時廣東的義軍一時蜂起,如陳子壯、陳子升兄弟起義于海澨,朱維四起義于海澨上遊,王興起義于新會,石、馬、徐、鄭四姓的人民起義于花山島,陳邦彥起義于高明,餘龍起義于甘竹灘,張家玉、韓如璜起義于東莞,陳文豹起義于新安,賴其肖起義于潮陽。

    他們或孤軍抗戰,相互策應,與敵兵白刃相接,恢複了高、雷、廉及其他沿海州縣。

    并且為了解桂林之圍而英勇地襲擊廣州,使敵兵不得不回軍自救,因而使桂王政府轉危為安。

    可惜當時桂王政府沒有想到去組織他們,領導他們,以緻結果被敵兵各個擊破。

    關于這些人民義勇軍的戰鬥,史乘隻有簡略的紀載。

    如雲: (陳子壯)舉家航海,招義旅&hellip&hellip擁義兵居海澨不下。

    已而李成棟破廣州,子壯即軍中益号召,約舟師數萬,複沿海諸縣。

    清遠貢士朱維四率義兵自上流應之,兵薄廣州。

    子壯戎服督戰,&hellip&hellip舉軍覆溺,子壯死之[27]。

     子壯既戰沒,(弟)子升收其餘衆。

    結石、馬、徐、鄭四姓,據花山島。

    有楊光林者,擁兵萬餘,遙與聯應。

    海南王興,号繡花針,亦擁衆數萬,互為犄角。

    成棟歸附,子升釋兵入見(桂王),&hellip&hellip端靜無所附和,不合于時,移病告歸。

    海上諸兵,為李成棟所摧抑,皆瓦解。

    王興屯雷廉間&hellip&hellip不為朝廷用[28]。

     (餘龍等)聚甘竹灘為盜,他潰卒多附,至二萬餘人。

    &hellip&hellip陳邦彥起兵說龍乘間圍廣州,而已發高明兵,由海道入珠江,與龍會。

    &hellip&hellip邦彥等遂攻廣州,大清兵引而東,桂林獲全。

    ”[29]“(後,漢奸)佟養甲訪求其家,獲其妾何氏并子和尹虞尹于肇慶,厚待之。

    為書招(降)邦彥。

    邦彥不複書,但判其楮尾曰:“妾辱之,子殺之,身為死臣,義不私妻子也。

    [30] 李成棟陷廣州,(張)家玉毀家招義兵,據東莞,與陳子壯相應。

    [31] 家玉與舉人韓如璜結鄉兵攻東莞,知縣鄭霖降,乃藉前尚書李覺斯等資以犒士,奉表于王&hellip&hellip無何,大清兵來擊,如璜戰死,家玉走西鄉。

    祖母陳,母黎,妹寶石,俱赴水死;妻彭,被執不屈死;鄉人殲焉。

    時新會王興,潮陽賴其肖,亦皆起兵。

     西鄉大豪陳文豹,奉張家玉取新安,襲東莞,戰赤岡。

    未幾,大清兵至,數日,家玉敗走鐵岡,文豹等皆死。

    李覺斯怨家玉甚,發其先壟,毀其家廟,盡滅家玉族,村市為墟。

    家玉過故裡,号哭而去。

     (後)張家玉道得衆數千,取龍門、博羅、連平、長甯,遂攻惠州,克歸善。

    大清兵來攻,家玉走龍門,複募兵萬人。

    家玉好擊劍任俠,多與草澤豪士遊,故所至歸附。

    乃分其衆為龍、虎、犀、象四營。

     張家玉攻據增城,冬十月,大清兵步騎萬餘來擊&hellip&hellip大戰十日,力竭而敗,被圍數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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