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夏的分布與鼎鬲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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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字的構成上看來,融為烹調肉食之具,鬻為烹調稻米之器。

    按稻原為馬來半島之一種野生植物。

    後來由南太平洋系種氏族帶至長江流域,以後南遷荊楚的夏族習而種之,以為主要食品。

    證之融族中之秃、蘇、季(即季連)諸族名,皆從禾字,足證楚族與禾有關,因而“融”之變而為“鬻”,正可以表示具有鬲器文化的夏族,在其南徙荊楚以後,因生活資料之改變所發生之結果。

     荊楚一帶雖至今尚未發現仰韶式的鬲器,但據傳說所載,在古代曾發現過磨制石斧。

    《舊唐書》卷十《肅宗紀》雲:“楚州刺史崔侁獻&hellip&hellip雷公石斧,長四寸,闊二寸,無孔,細緻如青玉。

    ”餘以為所謂雷公石斧,實即新石器時代之磨制石斧,偶因雷風沖洗而出,故古人以為雷公石斧。

    據《舊唐書》所述,此種石斧長四寸闊二寸,作長方形。

    據吾人所知,今日所發現之南太平洋系新石器文化中之石斧,皆作爪形或梯形,而仰韶式的石斧,則皆作長方形,因而餘疑唐代在楚州所發現之雷公石斧,即仰韶式的石斧,亦即為夏族之文化遺物。

    唯仰韶式石斧多鑽有孔,或用以穿繩,或用以附柄。

    而此雲:“無孔”似有未合。

    但從其“細緻如青玉”一語看來,則知此種用以作斧之石質,實甚堅硬,其硬度甚至使當時人類無法鑽孔。

    而當時生活于荊楚一帶森林區域的夏族,他們随山刊木,斬除荊棘,又必須用堅硬之石質作成石斧,始能開辟此原始之荒原,或者這就是仰韶式有孔的石斧,一到楚州即變為無孔的原因?總之,随着鬲器文化之南播荊楚,仰韶式石斧,實亦有同時南播的可能,此種可能,吾人在今日不過姑妄言之,以俟将來考古學的發現之證明。

     或有人謂楚為南太平洋系人種,與古之蠻族或今日之西南諸落後種族同種,但餘以為楚族與蠻族在文化上乃至人種上之混合則有之,謂其出于蠻族,則餘不敢同意。

    因楚與蠻之間界限分明。

    如《國語·鄭語》雲:“叔熊逃難于濮而蠻。

    ”則是楚人以濮人為蠻。

    又《史記·楚世家》雲:“吾先鬻熊&hellip&hellip始開濮地而有之。

    ”則是在楚人入據荊楚之前,荊楚原為濮人之居,而楚人之定住荊楚,乃系驅濮人而占有其地。

    所以《左傳》文公十六年傳謂:“庸人帥群蠻以叛楚,麇人率百濮聚于選,将伐楚。

    ”此正說明楚族在南徙荊楚以後,尚與百濮、群蠻發生不斷的沖突,故餘以為楚非蠻族。

     或有人曰,楚為殷族。

    但是據蔔辭及《詩經·商頌》所載,楚族又确為殷族到達荊楚以前之先住種族。

    《商頌》雲:“撻彼殷武,奮伐荊楚,深入其阻。

    ”是殷族曾有撻伐荊楚之事。

    如荊楚無先住種族,則殷族又何必大張撻伐?又據蔔辭所示,殷人撻伐荊楚,不僅一次,而其所撻伐之種族,正為芈姓之族。

    蔔辭中有雲:“戊戌蔔又伐芈。

    ”故餘以為楚非殷族。

     楚族既非蠻族,亦非殷族,而其命名又與鬲器有關,故必為夏族南徙的一支。

     關于夏族一支之南徙荊楚,在禹治水的傳說中,曾有此暗示。

    《淮南子·修務訓》雲:“(禹)鑿龍門,辟伊阙,修彭蠡之防。

    ”由龍門伊阙以達于彭蠡,正是夏族由仰韶遺址附近南遷荊楚的路程。

    餘以為此種傳說,并非完全無據,在新石器時代中期以後,實有一部分夏族由河南西部南遷荊楚的事實。

    此南遷的夏族,就是杞、鄫的一部分。

     按學者皆謂杞、鄫隻有東遷之事,如《左傳》襄公二十九年傳雲:“杞,夏餘也,而即東夷。

    ”又僖公十九年傳雲:“邾文公使鄫子于次睢之社,欲以屬東夷。

    ”皆明示杞、鄫東遷于東夷範圍之内。

    但餘以杞、鄫之族,亦有向南遷徙者。

     《竹書紀年》謂夏後廑四年,“昆吾遷于許。

    ”《左傳》昭公十二年傳謂:“昔我(楚)皇祖伯父昆吾,舊許是宅。

    ”是昆吾曾南遷于許,而南遷于許之昆吾,又為楚之皇祖伯父。

     又傳說謂禹曾鑄鼎于荊山,而《墨子》耕柱篇謂“昔者夏後開使蜚廉鑄采金于山川,而陶鑄于昆吾。

    ”鑄鼎與鑄金,當為一事,是昆吾似又曾由許以遷于荊山。

    荊山者,為楚之先王熊繹所居,故昆吾之族,實有遷于荊楚者。

     按昆吾之族有己姓,《國語》鄭語雲“己姓昆吾。

    ”又《左傳》哀公十七年傳,謂昆吾之虛有戎州己姓,餘以為己與杞為一字之變體,蔔辭杞又作,故己氏當即杞氏,而氏當即己姓昆吾,故餘以為杞有南遷之事。

     如前所述,杞族餘裔曾有一部分留在楚之北境方城附近,但據曾侯鐘銘文所示,則鄫似又有南遷荊楚之事。

    銘文雲: 惟王五十有六祀,徙自西陽,楚王章韻,作曾侯乙宗彜,置之于西陽,其永時用享。

     按銘文中,曾侯當即鄫侯,西陽所在,雖無可考,但在楚之境内而又曾為曾侯所居,則無可疑。

    銘文中楚王章韻,古物銘謂即楚惠王,因楚之諸王,唯惠王在位五十七年,故以此鐘為惠王所作。

    餘以為不論此鐘為何王所作。

    而楚之曾鑄此鐘、置之西陽,以為永享曾侯之宗彜,則系實有其物。

    楚既為曾侯作宗彜,則曾侯必為楚之祖先,而又置之于西陽,則曾侯必與西陽有關。

    故餘以為鄫亦有南遷荊楚之事。

     吾人由杞、鄫南遷的事實,始了然于楚之族有“昆吾”與“會人”,蓋“昆吾”即“杞”,而“會人”即“鄫人”也。

    此二族者皆為南遷荊楚之夏族。

    故餘以為楚為夏族。

     五 鬼方為諸夏之族 當夏之末季,曾有一部分夏族,在殷族壓迫下,退回西北老家。

    《史記·匈奴列傳》索隐引樂産《括地譜》雲: 夏桀無道,湯放之鳴條,三年而死。

    其子獯鬻妻桀之衆妾,避居北野,随畜移徙,中國謂之匈奴。

     王國維氏《鬼方昆夷狁考》謂鬼方、昆夷、狁、獯鬻并是匈奴的異稱,因疑此西退之族,即後來之匈奴。

    [25]餘以為此西退之族即殷時之鬼方,而鬼方不是匈奴。

    因為匈奴為停留于蒙古高原之原住種族,而鬼方則為進入中原以後的夏族之退回西北者。

    前者中國史上稱為北狄,而後者則被稱為西戎。

     鬼族在夏族中,為一最大的氏族。

    他們在夏代曾以伊洛為中心,而分布于山、陝、河南交界處一帶。

    故這一帶到春秋時,尚有鬼州之稱。

    《左傳》昭公四年傳雲: 四嶽、三塗、陽城、大室、荊山、中南,九州之險也,是不一姓。

     以上所謂九州,實即鬼州之訛。

    所謂是不一姓,即指諸夏之族。

     這一帶的種族在春秋時尚稱鬼州之戎。

    《左傳》昭公二十二年傳雲: 晉籍談、荀跞帥九州之戎,&hellip&hellip以納王于王城。

     此所謂九州之戎,亦即鬼州之戎。

     如前所述,直至殷代洛陽附近尚有九侯城。

    此九侯城,亦即鬼侯城,蓋鬼族集中之地也。

     由此足證鬼族曾一度入據中原,到殷族進入中原以後,又退回西北,成為殷族可怕之敵人。

    殷族曾發動不少的戰争,以進攻此可怕之敵,企圖對夏族作犁庭掃穴之舉。

    但是鬼族的力量,亦甚強大,所以傳說中說他們之間曾經發生過長期戰争。

    《周易》《既濟》爻辭雲:“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

    ”又雲:“震用伐鬼方,三年有賞于大國。

    ”蔔辭中亦有“乙酉蔔,鬼方,五月”的記載。

    直至周代,鬼方仍居西北,并與周族發生不斷的沖突。

    《竹書紀年》武乙三十五年條雲:“周公季曆伐西落鬼戎。

    ”盂鼎及小盂鼎皆有“王□盂以□□伐方”的記載,梁伯戈銘文中亦有“方(即蠻字)”的字樣。

    [26]從這些記載中吾人可以看出鬼方在周之“西落”,而且在《詩經大雅》中将鬼方與中國對稱,如雲“内于中國,覃及鬼方”。

    [27]故知鬼方在周時,仍為西陲強族。

    所以在殷時東夏雖亡,而鬼方猶在。

     周金中有虎方彜,又周南宮中鼎二三兩器銘文皆有“惟王命南宮伐反虎方之年”的記載,此外《左傳》哀公四年傳亦有“楚人既克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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