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盤旋曲折之新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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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古稱西域，分為南北兩部。
在北曰天山北路，或稱北疆。
清初蒙古人居之，名準噶爾部。
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先後用兵征服，統以伊犁将軍。
在南曰天山南路，或稱南疆，所居為回族，故亦名回部，或回疆。
乾隆朝用兵征服，設參贊大臣，駐喀什噶爾轄之，而受伊犁将軍節制。
注393新疆雖自此完全歸我版圖，但因政治不良，官吏多貪暴，人心未能翕服。
益以民族與宗教之歧異，感情甚為隔閡。
曆嘉慶、道光、鹹豐三朝，時有變亂及用兵之事。
至同治朝，陝甘漢回啟釁，蔓延甚廣，新疆亦發生空前之變亂。
三年(1864)四月，馬隆在庫車叛，遂擁黃和卓踞南疆東四城。
六月，阿布都拉門在葉爾羌叛。
馬福在奇台叛。
八月，金相印在喀什噶爾回城叛。
馬福迪在和阗叛。
九月，妥明陷烏魯木齊城，遂并踞烏魯木齊東西各城(旋妥明稱清真王)。
十月，邁孜木雜特在伊犁叛。
四年(1865)正月，伊瑪木在塔爾巴哈台叛。
三月，安集延帕夏(将軍)阿古柏侵入英吉沙爾及喀什噶爾漢城。
六年(1867)阿古柏攻滅阿布都拉門、馬福迪、黃和卓等，遂盡有南疆地(旋阿古柏稱畢條勒特汗)。
九年(1870)，妥明降于阿古柏，阿古柏遂并有北疆大部分地。
在上述七年期中，清廷雖數度命将出師，僅守住巴裡坤，收回哈密，此外并無多大成就。
注394左宗棠西征，其對象原僅限于陝甘。
至帝俄占領伊犁，而形勢益劇變，宗棠西征之使命，亦推及于新疆。
帝俄惡耗傳至北京，清廷即命駐在塔爾巴哈台鄰近之伊犁将軍榮全規複伊犁，駐在古城之烏魯木齊都統景廉，駐在甘肅高台之烏魯木齊提督成祿，規複烏魯木齊，駐在陝西乾州之幫辦陝西軍務淮軍統領劉銘傳進規新疆其他各城。
而别命宗棠調撥部隊，接成祿之防。
宗棠當派徐占彪蜀軍以應，不意肅州回目馬四重叛，又急于收拾關内(參閱二十八節)。
陝回白彥虎竄出關外，又擾及北疆，已而成祿罷免，由金順接統其軍；劉銘傳病歸，由曹克忠接統其軍，然均仍未能出關。
此同治十年(1871)七月至十一年(1872)十二月間事也。
注395 榮全奉命後，久不得要領，清廷趣金順出關，诏宗棠籌糧運。
金順請率數營先行，宗棠以為時值青黃不接，糧無可籌，又當駱駝歇廠，運何能辦，金順之師，不如全部緩發。
嗣巴裡坤、哈密一帶複被擾，景廉告急，清廷更促金順出關，诏宗棠于玉門負責籌辦轉運糧台。
宗棠以金軍久役疲勞，請以湖南提督張曜之嵩武軍及涼州副都統額爾慶額馬隊副金軍先行。
至玉門糧台，請别簡戶部堂官并選派司員攜帑銀出關開辦。
诏以籌辦糧運，地方大吏呼應較靈，仍責宗棠任其事。
旋又以肅州克複，謂宜乘此聲威，分路西征，命金順軍克日馳赴古城，進規烏魯木齊，額爾慶額即着随金順西進，張曜、宋慶所部馳赴哈密駐紮，相機防剿。
又命駐泾州之穆圖善馬隊開赴安西、敦煌、玉門一帶駐紮，以為諸軍後繼，而仍命宗棠負責統籌各軍糧饷軍火。
宗棠又陳明關内缺糧，關外缺駝，購運兩難，且新疆地方事務，雖鎮迪道例歸陝甘總督節制，然以久已就近禀承烏魯木齊都統，無從過問。
故對于出關各軍之糧運，僅能籌供至哈密為止。
哈密以上糧運，應由各軍自行籌劃。
至宋慶所部為豫軍，河南欲其回駐潼關。
穆圖善不願西行，不久内召，亦均不能出關。
此同治十二年(1873)間事也。
注396 嗣清廷以景廉為欽差大臣，金順為幫辦大臣，趣會師古城。
然其時僅金順前鋒各營與額爾慶額馬隊已到達古城，張曜軍已到達哈密，餘軍留安西、肅州者，均觀望未敢遽進。
又诏宗棠督辦糧運，由關内解古城，派袁保恒以戶部侍郎幫辦，移西安之西征糧台至肅州。
保恒不與宗棠商，徑籌辦移台事宜，且采辦大批車馱，拟供關外運轉。
宗棠以為金順等軍此時由哈密前進，已取道北路，糧台不宜設肅州，且關外行軍，從無遠由關内運糧之理，謂宜由烏裡雅蘇台、科布多等處，就近采運。
又以為關外運輸，因地多沙漠，少水草，隻能用駝，不宜用車。
保恒不謂然，宗棠剀切敷陳，請與保恒辯駁，以衷一是。
然景廉與烏裡雅蘇台及科布多大臣均诏彼處無糧可采，仍奏請饬宗棠在關内供給。
此同治十三年(1874)間事也。
注397 爾時，距帝俄占伊犁，逾三年矣。
清廷日日言進攻，而部隊問題、糧食問題、運輸問題始終在盤旋曲折之中。
且有一派主張放棄新疆，以為平定陝甘，已煞費财力，不能再有事新疆。
于是清廷意遊移。
同時，日本借口台灣生番戕殺琉球船戶，以兵侵據台灣，诏沿海各省籌辦海防。
而無經費，李鴻章因奏言： &hellip&hellip新疆各域，自乾隆年間始歸版圖，無事時，歲需兵費，尚二百餘萬，徒收數千裡之廣地，而增千百年之漏卮，已為不值。
且其地北接俄羅斯，西界土耳其、天方、波斯各回國，南近英屬印度，今昔異勢，即勉圖恢複，将來斷不能守。
閱外國新聞紙，喀什噶爾回酋，新受土耳其之封，與俄英兩國，立約通商，是已與各大邦勾結一氣，不獨伊犁久踞已也。
揆度情形，俄先蠶食，英必分其利，皆不願中國得志于西方。
而中國目前力量，實不能兼顧西域，師老财匮，尤虞别生他變。
曾國藩前有暫棄關外專清關内之議，殆老成謀國之見。
今雖命将出師，兵力饷力，萬不能逮，可否密谕西路各統領，但嚴守現有邊界，不必急圖進取，一面招撫伊犁、烏魯木齊、喀什噶爾等回酋，準其自為部落，如滇、粵、蜀之苗、徭土司，越南、朝鮮之略奉正朔，足矣。
俄英既各懷兼并，中國亦不緻屢煩兵力，自為經久之道。
況新疆不複，于肢體之元氣無傷；海疆不防，則腹心之大患愈棘，輕重必有能辨之者。
此議果定，則已經出塞及尚未出塞各軍，可撤則撤，可停則停，其停撤之饷，即勻作海防之饷。
&hellip&hellip注398 由是此規複新疆一事，根本動搖。
幸清廷将全盤問題下宗棠議。
宗棠反複陳明，廟議始複确定，谕旨包括重要之數點：一、新疆應否規複，及應如何規複；二、将才與兵力是否适當，或應如何調整；三、糧運究應如何。
宗棠之覆奏，先揭穿西征部隊實無饷可移供建設海防，然後就新疆必須規複及剿撫必須兼施等項，逐加陳明： &hellip&hellip竊維時事之宜籌，谟謀之宜定者，東則海防，西則塞防，二者并重。
今之論海防者，以目前不遑專顧西域，且宜嚴守邊界，不必急圖進取，請以停撤之饷，勻濟海防。
論塞防者，以俄人狡焉思逞，宜以全力注重西征，西北無虞，東南自固。
此皆人臣謀國之忠，不以一己之私見自封者也。
臣之愚昧，何能稍抒末議，上渎宸聰。
顧閩浙承乏，稍知海國情形，及調督陝甘，雖拮據戎馬之間，迄少成績，而關塞征戍，局勢地形，亦嘗留意，既蒙垂詢及之，敢不畢獻其愚，以備聖明采擇： 竊維泰西諸國之協以謀我也，其志專在通商取利，非必别有奸謀。
緣其國用取給于征商，故所曆各國，壹以占埠頭、争海口為事，而不利其土地、人民。
蓋自知得土地，則必增屯戍得人民，則必設官司，将欲取赢，翻有所耗，商賈之智，固無取也。
惟其志在征商也，故設兵輪船，議保險以護之，遇有占埠頭、争海口之舉，必由公司召商集議，公任兵費，而後舉事。
自通商定議，埠頭口岸已成，各國久以為利，知敗約必妨國用也。
商賈計日求赢，知敗約必礙生計也，非甚不得已，何敢辄發難端。
自輪船開辦，挾以傲我者，我亦能之，而我又抟心抑志，方廣求善事利器，益為之備。
謂彼猶狡焉思啟，顧而之他，似亦非事理所有。
論者乃欲撤出塞之兵，以益海防之
在北曰天山北路，或稱北疆。
清初蒙古人居之，名準噶爾部。
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先後用兵征服，統以伊犁将軍。
在南曰天山南路，或稱南疆，所居為回族，故亦名回部，或回疆。
乾隆朝用兵征服，設參贊大臣，駐喀什噶爾轄之，而受伊犁将軍節制。
注393新疆雖自此完全歸我版圖，但因政治不良，官吏多貪暴，人心未能翕服。
益以民族與宗教之歧異，感情甚為隔閡。
曆嘉慶、道光、鹹豐三朝，時有變亂及用兵之事。
至同治朝，陝甘漢回啟釁，蔓延甚廣，新疆亦發生空前之變亂。
三年(1864)四月，馬隆在庫車叛，遂擁黃和卓踞南疆東四城。
六月，阿布都拉門在葉爾羌叛。
馬福在奇台叛。
八月，金相印在喀什噶爾回城叛。
馬福迪在和阗叛。
九月，妥明陷烏魯木齊城，遂并踞烏魯木齊東西各城(旋妥明稱清真王)。
十月，邁孜木雜特在伊犁叛。
四年(1865)正月，伊瑪木在塔爾巴哈台叛。
三月，安集延帕夏(将軍)阿古柏侵入英吉沙爾及喀什噶爾漢城。
六年(1867)阿古柏攻滅阿布都拉門、馬福迪、黃和卓等，遂盡有南疆地(旋阿古柏稱畢條勒特汗)。
九年(1870)，妥明降于阿古柏，阿古柏遂并有北疆大部分地。
在上述七年期中，清廷雖數度命将出師，僅守住巴裡坤，收回哈密，此外并無多大成就。
注394左宗棠西征，其對象原僅限于陝甘。
至帝俄占領伊犁，而形勢益劇變，宗棠西征之使命，亦推及于新疆。
帝俄惡耗傳至北京，清廷即命駐在塔爾巴哈台鄰近之伊犁将軍榮全規複伊犁，駐在古城之烏魯木齊都統景廉，駐在甘肅高台之烏魯木齊提督成祿，規複烏魯木齊，駐在陝西乾州之幫辦陝西軍務淮軍統領劉銘傳進規新疆其他各城。
而别命宗棠調撥部隊，接成祿之防。
宗棠當派徐占彪蜀軍以應，不意肅州回目馬四重叛，又急于收拾關内(參閱二十八節)。
陝回白彥虎竄出關外，又擾及北疆，已而成祿罷免，由金順接統其軍；劉銘傳病歸，由曹克忠接統其軍，然均仍未能出關。
此同治十年(1871)七月至十一年(1872)十二月間事也。
注395 榮全奉命後，久不得要領，清廷趣金順出關，诏宗棠籌糧運。
金順請率數營先行，宗棠以為時值青黃不接，糧無可籌，又當駱駝歇廠，運何能辦，金順之師，不如全部緩發。
嗣巴裡坤、哈密一帶複被擾，景廉告急，清廷更促金順出關，诏宗棠于玉門負責籌辦轉運糧台。
宗棠以金軍久役疲勞，請以湖南提督張曜之嵩武軍及涼州副都統額爾慶額馬隊副金軍先行。
至玉門糧台，請别簡戶部堂官并選派司員攜帑銀出關開辦。
诏以籌辦糧運，地方大吏呼應較靈，仍責宗棠任其事。
旋又以肅州克複，謂宜乘此聲威，分路西征，命金順軍克日馳赴古城，進規烏魯木齊，額爾慶額即着随金順西進，張曜、宋慶所部馳赴哈密駐紮，相機防剿。
又命駐泾州之穆圖善馬隊開赴安西、敦煌、玉門一帶駐紮，以為諸軍後繼，而仍命宗棠負責統籌各軍糧饷軍火。
宗棠又陳明關内缺糧，關外缺駝，購運兩難，且新疆地方事務，雖鎮迪道例歸陝甘總督節制，然以久已就近禀承烏魯木齊都統，無從過問。
故對于出關各軍之糧運，僅能籌供至哈密為止。
哈密以上糧運，應由各軍自行籌劃。
至宋慶所部為豫軍，河南欲其回駐潼關。
穆圖善不願西行，不久内召，亦均不能出關。
此同治十二年(1873)間事也。
注396 嗣清廷以景廉為欽差大臣，金順為幫辦大臣，趣會師古城。
然其時僅金順前鋒各營與額爾慶額馬隊已到達古城，張曜軍已到達哈密，餘軍留安西、肅州者，均觀望未敢遽進。
又诏宗棠督辦糧運，由關内解古城，派袁保恒以戶部侍郎幫辦，移西安之西征糧台至肅州。
保恒不與宗棠商，徑籌辦移台事宜，且采辦大批車馱，拟供關外運轉。
宗棠以為金順等軍此時由哈密前進，已取道北路，糧台不宜設肅州，且關外行軍，從無遠由關内運糧之理，謂宜由烏裡雅蘇台、科布多等處，就近采運。
又以為關外運輸，因地多沙漠，少水草，隻能用駝，不宜用車。
保恒不謂然，宗棠剀切敷陳，請與保恒辯駁，以衷一是。
然景廉與烏裡雅蘇台及科布多大臣均诏彼處無糧可采，仍奏請饬宗棠在關内供給。
此同治十三年(1874)間事也。
注397 爾時，距帝俄占伊犁，逾三年矣。
清廷日日言進攻，而部隊問題、糧食問題、運輸問題始終在盤旋曲折之中。
且有一派主張放棄新疆，以為平定陝甘，已煞費财力，不能再有事新疆。
于是清廷意遊移。
同時，日本借口台灣生番戕殺琉球船戶，以兵侵據台灣，诏沿海各省籌辦海防。
而無經費，李鴻章因奏言： &hellip&hellip新疆各域，自乾隆年間始歸版圖，無事時，歲需兵費，尚二百餘萬，徒收數千裡之廣地，而增千百年之漏卮，已為不值。
且其地北接俄羅斯，西界土耳其、天方、波斯各回國，南近英屬印度，今昔異勢，即勉圖恢複，将來斷不能守。
閱外國新聞紙，喀什噶爾回酋，新受土耳其之封，與俄英兩國，立約通商，是已與各大邦勾結一氣，不獨伊犁久踞已也。
揆度情形，俄先蠶食，英必分其利，皆不願中國得志于西方。
而中國目前力量，實不能兼顧西域，師老财匮，尤虞别生他變。
曾國藩前有暫棄關外專清關内之議，殆老成謀國之見。
今雖命将出師，兵力饷力，萬不能逮，可否密谕西路各統領，但嚴守現有邊界，不必急圖進取，一面招撫伊犁、烏魯木齊、喀什噶爾等回酋，準其自為部落，如滇、粵、蜀之苗、徭土司，越南、朝鮮之略奉正朔，足矣。
俄英既各懷兼并，中國亦不緻屢煩兵力，自為經久之道。
況新疆不複，于肢體之元氣無傷；海疆不防，則腹心之大患愈棘，輕重必有能辨之者。
此議果定，則已經出塞及尚未出塞各軍，可撤則撤，可停則停，其停撤之饷，即勻作海防之饷。
&hellip&hellip注398 由是此規複新疆一事，根本動搖。
幸清廷将全盤問題下宗棠議。
宗棠反複陳明，廟議始複确定，谕旨包括重要之數點：一、新疆應否規複，及應如何規複；二、将才與兵力是否适當，或應如何調整；三、糧運究應如何。
宗棠之覆奏，先揭穿西征部隊實無饷可移供建設海防，然後就新疆必須規複及剿撫必須兼施等項，逐加陳明： &hellip&hellip竊維時事之宜籌，谟謀之宜定者，東則海防，西則塞防，二者并重。
今之論海防者，以目前不遑專顧西域，且宜嚴守邊界，不必急圖進取，請以停撤之饷，勻濟海防。
論塞防者，以俄人狡焉思逞，宜以全力注重西征，西北無虞，東南自固。
此皆人臣謀國之忠，不以一己之私見自封者也。
臣之愚昧，何能稍抒末議，上渎宸聰。
顧閩浙承乏，稍知海國情形，及調督陝甘，雖拮據戎馬之間，迄少成績，而關塞征戍，局勢地形，亦嘗留意，既蒙垂詢及之，敢不畢獻其愚，以備聖明采擇： 竊維泰西諸國之協以謀我也，其志專在通商取利，非必别有奸謀。
緣其國用取給于征商，故所曆各國，壹以占埠頭、争海口為事，而不利其土地、人民。
蓋自知得土地，則必增屯戍得人民，則必設官司，将欲取赢，翻有所耗，商賈之智，固無取也。
惟其志在征商也，故設兵輪船，議保險以護之，遇有占埠頭、争海口之舉，必由公司召商集議，公任兵費，而後舉事。
自通商定議，埠頭口岸已成，各國久以為利，知敗約必妨國用也。
商賈計日求赢，知敗約必礙生計也，非甚不得已，何敢辄發難端。
自輪船開辦，挾以傲我者，我亦能之，而我又抟心抑志，方廣求善事利器，益為之備。
謂彼猶狡焉思啟，顧而之他，似亦非事理所有。
論者乃欲撤出塞之兵，以益海防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