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昌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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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初行,尚有惠威所遣之兩弟子相伴,後既遣去;又遇胡人,未至五烽,彼胡又去。

    孑然一身,回翔沙漠,此豈足令玄奘敗興?适以堅其自立之志耳。

    凡事求諸己,他人安足恃耶! 徑八十餘裡,見第一烽。

    恐候者見,乃隐伏沙溝,至夜方發。

    到烽西,見水下飲,盥手訖,欲取皮囊盛水,有一箭飒來,幾中于膝。

    須臾更一箭來,知為候者所見,乃大言曰:“我是僧,從京師來。

    汝莫射我。

    ”即牽馬向烽。

    烽上人亦開門而出,将入見校尉王祥。

    問知其意,乃曰:“西路艱難,汝終不達。

    今亦不罪,送汝回敦煌去。

    ”玄奘不從。

    校尉嘉其志,資以清水面餅,指以徑向第四烽而去。

     玄奘夜到第四烽,恐為留難,欲默取水而過。

    至水未下間,飛箭已至,即急趨至烽官許。

    烽官歡喜留宿,更施大皮囊及馬麥相送。

    獨行百餘裡,失道,覓泉不得,所攜飲料,失手覆之。

    千裡之資,一朝斯罄,沙路盤回,不知所趣。

    乃欲東歸,還第四烽,行十餘裡,自念:“我先發願,若不至天竺,終不東歸一步。

    今何故來,甯可就西而死,豈歸東而生?”于是旋辔,向西北而進。

     此時四顧茫然,人馬俱絕。

    夜則妖魑舉火,爛若繁星;晝則驚風擁沙,散如時雨。

    如是心無所懼,但苦水盡,渴不能前。

    四夜五日,無一滴沾喉,口腹幹燋,幾将殒絕,不複能進,遂卧沙中。

    至第五夜半,忽有涼風觸身,冷快如沐寒水,遂得目明,馬亦能起。

    行經數裡,忽見青草甘泉,人馬俱得蘇息。

    更經兩日,方出流沙,到伊吾矣。

     時高昌王(高昌故址,在今吐魯番西二十裡雅爾湖濱) 曲文泰聞伊吾到有漢僧,即日發使,敕伊吾王送來高昌。

    高昌建國于元魏之中葉,雖僻在西垂,亦是漢族,故聞漢僧而慕之。

    玄奘行經六日,至高昌界白力城(今廣安城地)。

    時日已暮,王與侍人前後列燭,自出宮迎入後院,坐一重閣寶帳中,拜問甚厚。

    王雲:“碛路艱阻,師能獨來,甚為奇也。

    ”又雲:“寡人與先王遊大國,從隋帝曆東西二京,及燕代汾晉之間,多見名僧,心無所慕。

    自承法師名,身心歡喜。

    拟師至止,受弟子供養,伏願察納微心,不以西遊為念。

    ”玄奘固辭。

     高昌王乃動色攘袂大言曰:“吾有異塗處師,師安能去?必定相留,或送還國,請自思之。

    ”玄奘嗚咽,不複能言。

    王亦不納,更使增加供養,每日進食,王躬捧盤。

    玄奘既被停留,違阻先志,遂誓不食,以感其心。

    于是端坐,水漿不入于口三日。

    至第四日,王深生愧悔,乃謝雲:“任爾西行,乞垂早食。

    ”玄奘恐其不實,要王指日為言。

    王從之,并約為昆弟。

     玄奘之行初為高昌王所阻,其後乃大得高昌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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