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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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北山阿。

     這首詩寫北渡黃河所見秋色及故國之思,具有蒼涼的格調,和他在南方的作品大不相同。

     王褒的五言小詩,也清新可詠。

    如: 百年餘古樹,千裡暗黃塵。

    關山行就近,相看成遠人。

    (《入關故人别》) 短短二十字,寫亡國羁旅的心情,頗為真切。

     江陵破後,流寓北朝的詩人,還有顔之推。

    他的《顔氏家訓》,前面已經詳細介紹過了。

    他的詩的代表作是《從周入齊,夜度砥柱》。

    詩雲: 俠客重艱辛,夜出小平津。

    馬色迷關吏,雞鳴起戍人。

    霧鮮華劍彩,月照寶刀新。

    問我将何去?北海就孫賓。

     辭藻清麗,對仗工整,還有齊、梁餘習;而風格内容,已經接近唐風了。

     庾信等來北朝以後,對南北文風的融合,起了一定的作用。

    北周明帝宇文毓、武帝宇文邕都喜愛文學,明帝的詩的風格,以《過舊宮》一首為例,就完全是模仿庾信的。

    其餘趙王宇文招、滕王宇文(皆宇文泰子,明帝弟)以及李昶(小名李那)等人的詩文,也大都師法庾信。

    這也可以說,北朝的文風,受到南朝文風的深刻影響。

    同時庾信等來到北朝以後,由于政治環境的變化和本身感受的不同,以及生活面的較為廣闊,因之,他們的作品的思想内容也豐富起來;與這種内容相适應,詩歌的藝術風格也從豔冶轉入剛健,出塞、入塞、從軍、夜宿荒村,成了詩歌的重要題材,這就是庾信等到了北朝以後南北文風初步融合的結果。

     隋代統一後,南北文風有了進一步的融合。

    固然當時詩歌還不可能擺脫梁、陳舊習,但如薛道衡的“空梁落燕泥”(《昔昔鹽》),王胄的“庭草無人随意綠”,從新體詩的意境和寫作技巧來看,比之以前都有了進展。

    至如盧思道的《從軍行》,楊素、虞世基的《出塞》,和薛道衡的《出塞》、《渡北河》等作,在内容和風格上,已成唐代邊塞詩的前驅。

    這種文風的轉變,正為唐代詩歌的發展鋪好了道路。

     神話與志怪小說 魏晉南北朝時期,神話和志怪小說都很發達,這和這一時期封建隸屬關系的強化,自然經濟的占統治地位,頹廢厭世思想的充塞,宗教迷信的廣泛傳播,有密切的關系。

     魯迅先生在《中國小說史略》第四篇《今所見漢人小說》一章中說:“現存之所謂漢人小說,蓋無一真出于漢人,晉以來文人方士,皆有僞作,至宋明尚不絕。

    文人好逞狡狯,或欲誇示異書,方士則意在自神其教,故往往托古籍以炫人;晉以後人之托漢,亦猶漢人之依托黃帝、伊尹矣。

    ” 《神異經》一卷,《十洲記》一卷,舊題東方朔撰;《漢武洞冥記》一卷,舊題東漢郭憲撰,其實都是魏晉以後方士的僞作。

    《漢武帝故事》一卷,記漢武帝生于猗蘭殿至死後葬于茂陵雜事,《隋書·經籍志》著錄,不題撰人,宋晁公武《郡齋讀書志》始雲“世言班固作”。

    又雲:“唐張柬之書《洞冥記》後雲,《漢武故事》,王儉造也。

    ”那麼應該算是南齊時代的作品。

    又有《漢武帝内傳》一卷,今收入《太平廣記》中,這部書多采用《十洲記》和《漢武帝故事》中的話,可見它的成書又在以上二書之後。

    以上幾部書,都接近于神話,有文學價值,在史料價值上意義不大。

     魏晉南北朝志怪小說中,著名的有舊題魏文帝撰《列異傳》三卷,西晉張華撰《博物志》十卷,東晉葛洪撰《神仙傳》十卷,幹寶撰《搜神記》二十卷,戴祚撰《甄異傳》三卷,舊題陶淵明撰《搜神後記》十卷,宋劉敬叔撰《異苑》十卷,東陽無疑撰《齊諧記》七卷,南齊王琰撰《冥祥記》十卷,梁吳均撰《續齊諧記》一卷,蕭绮撰《王子年拾遺記》十卷,北齊顔之推撰《還冤志》三卷。

     《列異傳》,舊題魏文帝撰,但是書裡講到甘露年間(公元256&mdash259年)事,已在文帝死後三十年,可能後人加以增益,也可能撰人是假托,但裴松之《三國志注》、郦道元《水經注》都征引過這部書,所以定為魏晉人的作品,大概是沒有問題的。

    原書已佚,下列兩條均從《太平禦覽》轉引。

     神仙麻姑降東陽蔡經家,手爪長四寸。

    經意曰:“此女子實好佳手,願得以搔背。

    ”麻姑大怒。

    忽見經頓地,兩目流血。

    (《太平禦覽》卷370) 武昌新縣北山上有望夫石,狀若人立者。

    傳雲,昔有貞婦,其夫從役,遠赴國難,婦攜幼子餞送此山,立望而形化為石。

    (《太平禦覽》卷888) 《博物志》,西晉張華撰。

    華字茂先(公元232&mdash300年),範陽方城(今河北固安南)人,官至司空,為趙王倫所殺。

    他博聞強識,于書無所不覽,所記異境奇物及古代瑣聞雜事,如: 《周書》曰:“西域獻火浣布,昆吾氏獻切玉刀,火浣布污則燒之則潔,刀切玉如蠟。

    ”布漢世有獻者,刀則未聞。

     敦煌西渡流沙&hellip&hellip千餘裡無水。

    時有伏流處,人不能知。

    駱駝知水脈,過其處辄不行,以足踏地,人于其所踏處掘之,辄得水。

     《神仙傳》,葛洪撰,叙述古代傳說中九十四個神仙的故事。

    其中《麻姑》條雲: 漢孝桓帝時,神仙王遠,字方平,降于蔡經家。

    &hellip&hellip有頃&hellip&hellip麻姑至矣。

    &hellip&hellip是好女子,年十八九許。

    &hellip&hellip坐定&hellip&hellip麻姑自說雲:“接待以來,已見東海三為桑田,向到蓬萊,水又淺于往者會時略半也。

    豈将複還為陵陸乎?”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複揚塵也。

    ”(《太平廣記》卷60《女仙·麻姑》) 滄海變為桑田的典故,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搜神記》,幹寶撰。

    寶字令升,新蔡(今河南新蔡)人。

    東晉元帝時以著作郎領修國史,著《晉紀》二十卷,時稱良史。

    又編集神怪靈異故事,成《搜神記》二十卷,原書已佚;今存本亦二十卷,為後人所輯錄。

    這部書意在“發明神道之不誣”(《搜神記序》),宣傳迷信思想,但也保存了一些民間故事,借助神怪的題材,反映人民群衆的思想和願望。

    韓憑妻條說: 宋康王(即戰國的宋君偃)舍人韓憑,娶妻何氏,美。

    康王奪之。

    憑怨,王囚之,論為城旦(五歲刑)。

    &hellip&hellip俄而憑乃自殺。

    其妻乃陰腐其衣。

    王與之登台,妻遂自投台;左右攬之,衣不中手而死。

    遺書于帶曰:“&hellip&hellip願以屍骨賜憑合葬。

    ”王怒,弗聽,使裡人埋之,冢相望也。

    王曰:“爾夫婦相愛不已,若能使冢合,則吾弗阻也。

    ”宿昔之間,便有大梓木生于兩冢之端,旬日而大盈抱,屈體相就,根交于下,枝錯于上。

    又有鴛鴦雌雄各一,恒栖樹上,晨夕不去,交頸悲鳴,音聲感人。

    宋人哀之,遂号其木為相思樹。

    &hellip&hellip南人謂此禽即韓憑夫婦之精魂。

     這則故事揭露了統治者的荒淫無道,歌頌了韓憑夫婦的生死不渝的愛情和何氏的堅貞不屈的鬥争精神,并且通過幻想,表現了人民的美好願望。

     幹寶在《搜神記》的《三王墓》一條裡,還把流傳已久的幹将莫邪的故事加以重寫,突出了主題,人物形象也更為鮮明了。

     楚幹将莫邪為楚王作劍,三年乃成&hellip&hellip劍有雌雄。

    &hellip&hellip将雌劍往見楚王。

    &hellip&hellip王怒,即殺之。

    莫邪子名赤,比(及)後壯&hellip&hellip日夜思欲報楚王。

    &hellip&hellip王即購之千金。

    兒聞之亡去,入山行歌。

    客有逢者,謂:“子年少,何哭之甚悲邪?”曰:“吾幹将莫邪子也。

    楚王殺吾父,吾欲報之。

    ”客曰:“聞王購子頭千金,将子頭與〔雄〕劍來,為子報之。

    ”兒曰:“幸甚!”即自刎&hellip&hellip客持頭往見楚王,王大喜。

    客曰:“此乃勇士頭也,當于湯镬煮之。

    ”王如其言。

    煮頭三日三夕不爛。

    &hellip&hellip客曰:“此兒頭不爛,願王自往臨視之,是必爛也。

    ”王即臨之。

    客以劍拟王,王頭随堕湯中;客亦自拟己頭,頭複堕湯中。

    三首俱爛,不可識别,乃分其湯肉葬之,故通名三王墓。

    今在汝南北宜春縣(今河南汝南西南)界。

     故事是虛構的,但幹寶卻在短短幾百字中,寫出了統治者的殘暴和人民的反抗精神,情節生動感人。

     《搜神記·李寄》條,記載了少女李寄斬蛇的故事: 東越閩中有庸嶺,高數十裡。

    其西北隙中,有大蛇,長七八丈,大十餘圍(五寸為一圍)。

    &hellip&hellip都尉、令、長&hellip&hellip共請求人家生婢子(奴婢子女仍為奴婢的,女的叫“家生婢”;“子”,語尾辭)兼有罪家女養之,至八月朝(初一日)祭,送蛇穴口,蛇出吞齧之。

    累年如此,已用九女。

    爾時預複募索,未得其女。

    将樂縣(今福建将樂)李誕&hellip&hellip其小女名寄,應募欲行。

    &hellip&hellip父母慈憐,終不聽去。

    寄自潛行,不可禁止。

    寄乃告請(訪求)好劍及咋(咬)蛇犬。

    至八月朝,便詣廟中坐,懷劍将犬。

    先将數石米,用密灌之,以置穴口。

    蛇便出,頭大如,目如二尺鏡。

    聞香氣,先啖食之。

    寄便放犬,犬就齧咋;寄從後斫得數創。

    瘡痛急,蛇因踴出至庭而死。

    寄入視穴,得其九女髑髅,悉舉出,咤言曰:“汝曹怯弱,為蛇所食,甚可哀愍!”于是寄女緩步而歸。

    &hellip&hellip 這則故事描寫一個窮苦的女孩子為民除害的英雄行為,也反映出官吏的颟顸無能。

    這類故事是《搜神記》也是志怪小說中的優秀作品。

     《異苑》,劉敬叔撰。

    敬叔,彭城(今江蘇徐州市)人。

    東晉末為南平國郎中令,入宋為給事黃門郎,泰始(公元465&mdash471年)中病死。

    他在《異苑·紫姑神》條中,叙述了一個平凡的故事,說紫姑為人家婢妾,受大婦虐待,于正月十五夜感憤而死。

    後人同情她的遭遇,每到正月十五夜,就在“廁間或豬欄邊”,“奠設酒果”,來悼念她。

    當然還摻雜進許多迷信的内容。

    但是這種迷信故事的側面,也揭露了封建社會地主家庭的殘忍,婢妾身份的低賤和生命的沒有保障,具有一定社會内容。

     《異苑·父廟》條說: 會稽石亭有大楓樹,其中朽空,每雨水辄滿。

    有估客攜生(鳝)至此,辄放一頭于朽樹中。

    村民見之,以魚非樹中之物,鹹神之。

    乃依樹起室,宰牲祭祀,未嘗虛日,目為父廟。

    有禱請及穢慢,則禍福立至。

    後估客複至,大笑。

    乃求食之,其神遂絕。

     這則故事揭露了盲目迷信的荒唐可笑。

     《異苑·銅澡盤》條說: 晉中朝有人畜銅澡盤,晨夕恒鳴,如人扣。

    乃問張華,華曰:“此盤與洛鐘宮商相應,宮中朝暮撞鐘,故聲相應耳。

    可錯令輕,則韻乖,鳴自止也。

    ”如其言,後不複鳴。

     這個解釋,說明當時人不僅懂得今天聲學中由聲波的作用而引起的共振現象,而且已經有了消除共振現象的知識。

    但是《異苑》所收的絕大部分是鬼怪迷信故事,荒誕無稽,是應該批判的。

     《拾遺記》,王嘉撰。

    嘉字子年,隴西安陽(今甘肅秦安縣東)人。

    前秦時隐居長安附近山中,弟子數百人。

    後為姚苌所殺。

    此書一名《王子年拾遺記》。

    原書經戰亂散失,梁蕭绮掇拾殘本,編為十卷。

    明人胡應麟《少室山房筆叢》卷32謂“蓋即绮撰,而托之王嘉者也”。

     《拾遺記》中的《怨碑》條,說秦為始皇造骊山墓成,臨葬把築墓工匠都活埋在陵墓裡。

    工匠沒有立刻死掉,還在墓内刻了許多碑文,辭多怨酷,稱為“怨碑”。

    《嗽金鳥》條寫魏明帝(曹叡)宮闱的奢華;《翔風》條描述西晉官僚石崇的侈汰:都在不同程度上暴露了統治階級的殘酷腐朽,有積極意義。

    全書其餘部分“記事多詭怪”(《晉書·藝術·王嘉傳》),隻能産生消極有害的影響。

     《續齊諧記》,梁吳均(公元469&mdash520年)撰。

    均字叔庠,吳興故鄣(今浙江安吉西北)人。

    梁武帝時為王國侍郎、奉朝請,以撰《齊春秋》不實免職。

    不久奉召撰《通史》,未成而卒。

    “均夙有詩名,文體清拔,好事者或模拟之,稱&lsquo吳均體&rsquo,故其為小說,亦卓然可觀,唐宋文人多引為典據,陽羨鵝籠之記,尤其奇詭者也。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第五篇) 陽羨(今江蘇宜興)許彥于綏安(在今江蘇宜興西南)山行,遇一書生,年十七八,卧路側,雲腳痛,求寄鵝籠中。

    彥以為戲言,書生便入籠,籠亦不更廣,書生亦不更小,宛然與雙鵝并坐,鵝亦不驚。

    彥負籠而去,都不覺重。

    前行息樹下,書生乃出籠謂彥曰:“欲為君薄設。

    ”彥曰:“善。

    ”乃口中吐出一銅奁子,奁子中具諸飾馔,珍羞方丈。

    &hellip&hellip酒數行,謂彥曰:“向将一婦人自随,今欲暫邀之。

    ”彥曰:“善。

    ”又于口中吐一女子,年可十五六,衣服绮麗,容貌殊絕,共坐宴。

    俄而書生醉卧,此女謂彥曰:“雖與書生結妻,而實懷怨,向亦竊得一男子同來,書生既眠,暫喚之,君幸勿言。

    ”彥曰:“善。

    ”女子于口中吐出一男子,年可二十三四,亦穎悟可愛,乃與彥叙寒溫。

    書生卧欲覺。

    女子吐一錦行障遮書生,書生乃留女子共卧。

    男子謂彥曰:“此女雖有心,情亦不盡,向複竊得一女人同行。

    今欲暫見之,願君勿洩。

    ”彥曰:“善。

    ”男子又于口中吐一婦人,年可二十許。

    共酌戲談甚久。

    聞書生動聲,男子曰:“二人眠已覺。

    ”因取所吐女子,還納口中。

    須臾,書生處女乃出,謂彥曰:“書生欲起。

    ”乃吞向男子,獨對彥坐。

    然後書生起,謂彥曰:“暫眠遂久,君獨坐,當悒悒邪?日又晚,當與君别。

    ”遂吞其女子,諸器皿悉納口中。

    留大銅盤可廣二尺餘,與彥别曰:“無以藉君,與君相憶也。

    ”彥太元(公元376&mdash396年)中為蘭台令史,以盤饷侍中張散;散看其銘,題雲是永平三年(公元60年)作。

     段成式《酉陽雜俎·續集·貶誤篇》謂佛教《譬喻經》有這類故事。

    魯迅先生也說:“然此類思想,蓋非中國所故有。

    ”蓋“魏晉以來,漸譯釋典,天竺故事亦流傳世間,文人喜其穎異,于有意或無意中用之,遂蛻化為國有。

    如晉人荀氏作《靈鬼志》,亦記道人(和尚)入籠子中事,尚雲來自外國,至吳均記,乃為中國之書生。

    ”(《中國小說史略》第五篇) 《還冤志》亦稱《冤魂志》,顔之推撰。

    之推笃信佛教,因此《還冤志》也是以講因果報應,傳播宗教迷信思想為其主要内容。

    不過之推經曆了許多變亂,如侯景亂梁,江陵陷沒,北齊滅亡,因此多少在他的書裡反映出這些變亂的慘痛事迹來。

    如《弘氏》條: 梁武帝欲為文皇帝(梁武帝父蕭順之)陵上起寺,未有佳材,宣意有司,使加采訪。

    先有曲阿(今江蘇丹陽)人姓弘,家甚富厚。

    乃共親族多赍财貨,往湘州(州治臨湘,今湖南長沙市)治生。

    經年營得一筏,可長千步,材木壯麗,世所稀有。

    還至南津,南津校尉孟少卿希朝廷旨,乃加繩墨,弘氏所賣衣裳缯彩&hellip&hellip誣以涉道劫掠所得&hellip&hellip結正處死,沒入其材充寺用。

    奏遂施行。

    (《太平廣記》卷120《報應》) 梁武帝為了掠奪弘氏的木材,竟授意官吏誣陷弘氏為劫盜,處以死刑,并沒收了弘氏從湘州販運來的木材。

    故事的下文說為虎作伥的孟少卿很快就遭到惡報,“嘔血而死。

    凡諸獄官及主書舍人,預此獄事署奏者,以次殂殁”。

    “其寺營構始訖,天火燒之。

    ”主題在于宣揚因果報應,客觀上卻暴露了封建統治階級狼狽為奸的醜惡面目。

    又《江陵士大夫》條說: 江陵陷時,有關内人梁元晖,俘獲一士大夫姓劉。

    此人先遭侯景喪亂,失其家口,唯餘小男始數歲,躬自擔負,又值雪泥,不能前進。

    梁元晖監領入關,逼令棄兒,劉甚愛惜,以死為請。

    遂強奪取,擲之雪中,杖棰交下,驅蹙使去。

    劉乃步步回顧,号叫斷絕,辛苦頓斃,加以悲傷,數日而死。

    (《太平廣記》卷120《報應》) 顔之推親身經曆江陵的陷落,所以在這裡描述了江陵士民被當作俘虜驅迫入關的慘痛遭遇,揭露了封建統治階級荼毒生靈的罪惡。

    盡管故事以劉死後梁元晖驚悸成疾而結尾,也是講因果報應的。

    這些故事,揚棄其中宗教迷信的糟粕,還是有具體的社會内容和一定的史料價值的[11]。

     *** [1] 蔡邕晚年藏書萬卷。

    像王充所著《論衡》,當時流傳很少,蔡邕就藏有《論衡》的抄本。

    蔡邕很器重王粲,他在長安見到王粲時說:“吾不如也。

    吾家書籍文章,盡當與之。

    ”(《三國志·魏志·王粲傳》)張華《博物志》稱:“蔡邕有書近萬卷,末年載數車與粲。

    ”蔡邕送給王粲的書,後來落到王粲族孫玄學家王弼的手裡。

    王弼在玄學方面的成就,該當與他多讀書有關。

     [2] 《詩品》卷下:永嘉以來,清虛在俗。

    王武子(王濟)輩,詩貴道家之言。

    爰洎江表,玄風尚備。

    真長(劉琰)、仲祖(王)、桓〔溫〕、庾〔亮〕諸公猶相襲,世稱孫〔綽〕、許〔詢〕,彌善恬淡之詞。

     [3] 《世說新語·文學篇》注引《續晉陽秋》曰:“自司馬相如、王褒、揚雄諸賢,世尚賦頌,皆體則《詩》、《騷》,傍綜百家之言。

    及至建安,而詩章大盛。

    逮乎西朝(西晉)之末,潘、陸之徒,雖時有文質,而宗歸不異也。

    正始中,王弼、何晏好莊老玄勝之談,而世遂貴焉。

    至過江,佛理尤甚,故郭璞五言,始會合道家之言而韻之;〔許〕詢及太原孫綽,轉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辭,而《詩》、《騷》之體盡矣。

    詢、綽并為一時文宗,自此作者悉體之,至義熙(公元405&mdash418年)中謝混始改。

    ”按《續晉陽秋》,宋檀道鸾所作。

    道鸾以為“會合道家之言而韻之”,自郭璞開始。

    而鐘嵘在《詩品》中,就不同意他的看法。

    鐘嵘固然認為哲理詩“平典似道德論,建安風力盡矣”,但是他接着又說“先是郭景純用隽上之才,變創其體;劉越石仗清剛之氣,贊成厥美,然彼衆我寡,未能動俗”,說明郭璞是想改變這種詩風的人物。

    我個人基本上同意鐘嵘的看法,但是也不否認郭璞的詩歌受到當時哲理詩的一定影響。

     [4] 《世說新語·言語篇》:李弘度(充)常歎不被遇,殷揚州(浩)知其家貧,問“君能屈志百裡不?”李答曰:“北門之歎,久已上聞,窮猿奔林,豈暇擇木。

    ”遂授剡縣。

     [5] 蕭統:《陶淵明傳》:“為彭澤令。

    不以家累自随,送一力給其子,書曰:&lsquo汝旦夕之費,自給為難。

    今遣此力,助汝薪水之勞。

    此亦人子也,可善遇之。

    &rsquo”淵明棄官歸,作《歸去來兮辭》,中有“僮仆來迎”語,疑此僮仆,即前送之力也。

    淵明既罷令,此力亦當遣返。

    《晉書·隐逸·陶潛傳》謂潛“不營生業,家務悉委之兒仆”。

    《晉書》唐初所修,不知根據何書。

     [6] 《晉書·呂光載記》:初光徙西海郡人于諸郡,至是謠曰:“朔馬心何悲?念舊中心勞。

    燕雀何徘徊?意欲還故巢。

    ”頃之,遂相扇動,複徙之于西河樂都。

     [7] 《元和郡縣圖志》卷14:“雲州雲中縣,纥真山在縣東三十裡。

    虜語纥真,漢言三十裡。

    其山夏積霜雪。

    ”按:纥幹山即纥真山,登纥幹山,可以望平城。

    此歌見《資治通鑒》唐昭宗天佑元年引鄙語。

     [8] 如同《古豔歌》的“孔雀東飛,苦寒無衣”,提供了《孔雀東南飛》的塑造材料一樣,北方民歌裡的《折楊柳歌辭》“敕敕何力力,女子臨窗織。

    不聞機杼聲,隻聞女歎息。

    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

    阿婆許嫁女,今年無消息”,也給《木蘭詩》的“唧唧複唧唧,木蘭當戶織,不聞機杼聲,唯聞女歎息。

    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提供了塑造材料。

     [9] 關于《木蘭詩》的著作年代,近年來經過許多人的讨論,我同意這一作品最後完成是在隋代或唐初的說法。

    理由如下: 一、這首詩如“萬裡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将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和“當窗理雲鬓,對鏡帖花黃”等句,不像北朝早期的作品,即庾信、王褒未到北朝之前的作品。

     二、這首詩不像是府兵制度尚未形成以前的作品,如“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十二卷,卷卷有爺名”之類,似乎反映了府兵制度的存在。

    又如寫木蘭決定代父從軍以後,還在“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鞯,南市買辔頭,北市買長鞭”,與唐初府兵制度“當給馬者,予其直市之,每匹二萬五千”一事,也相吻合。

     三、隋承周制,有勳官十一等。

    唐制勳官“凡十有二等,十二轉為上柱國,十一轉為柱國”(《唐六典》卷2);《木蘭詩》中的“策勳十二轉”,似述唐代制度。

     四、府兵制度從西魏大統中開始。

    但西魏在實施府兵制同時,也仿《周禮》行六官,此制終北周之世不改。

    在行《周禮》時,既無尚書台,更無尚書郎。

    至隋廢周官,始有尚書郎。

    如果說《木蘭詩》是西魏、北周間即府兵制初期的作品,尚書郎這一問題就說不通了。

     五、現在許多同志認為《木蘭詩》是隋以前的作品,主要根據是郭茂倩在《樂府詩集·木蘭詩》題下注雲:“《古今樂錄》曰:&lsquo木蘭,不知名。

    &rsquo浙江西道觀察使兼禦史中丞韋元甫續附入。

    ”《古今樂錄》在陳時成書,《玉海·藝文類》引《中興書目》:“陳光大二年(公元568年)僧智匠撰《古今樂錄》,起漢訖陳。

    ”既然《古今樂錄》成書在陳光大二年,《木蘭詩》被收入此書中,當然是《古今樂錄》以前的作品,亦即隋代以前的作品。

    我個人不成熟的看法,認為《樂府詩集·木蘭詩》下的“木蘭,不知名”這話,并不是陳智匠《古今樂錄》的原文,它連同下文“浙江西道觀察使兼禦史中丞韋元甫續附入”,都是後人注《古今樂錄》的注文。

    《古文苑》卷9《木蘭詩》題下注雲:“舊注雲:不知名。

    浙江西道觀察使兼禦史中丞韋元甫聞續附入”,所謂舊注,是當時唐人注《古今樂錄》的注文。

    因為《木蘭詩》的寫出是在智匠之後,在智匠編《古今樂錄》時,不可能把它收進書裡去;到了唐代,韋元甫才把它附錄在《古今樂錄》裡,唐人為《古今樂錄》作注,恐後人不察,附帶加以說明。

    現在有人反而根據這一點來證明它是陳智匠以前的作品,這是值得商榷的。

     不過,我們一方面說《木蘭詩》最後完成在隋代或唐初(高宗以前)。

    另一方面,又認為木蘭的故事,可能在北朝初期已經流傳于民間,《木蘭詩》的許多塑造材料,在北朝民歌中也可以探索到。

    就是木蘭的名字,如韓擒虎的父親韓雄,小名就叫韓木蘭,可見這是北朝流行的名字。

    所以說它是北朝的作品也可以。

    然而它經過文人的藝術加工,到了唐初才最後完成。

    至于今人有以“可汗”之詞緻疑者,則北朝諸帝有時亦稱可汗,北齊即稱後為可賀敦,這是很平常的事,不獨自唐太宗稱天可汗始。

    以此而證《木蘭詩》是唐初之作,則非所敢聞。

     [10] 八病的解釋,唐時日本僧遍照著《文鏡秘府論》,曾存其說。

     [11] 本節的編寫,參考魯迅先生著《中國小說史略》第四、五、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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