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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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言詩的形成 漢以前的詩,大都是四言。

    到了漢代,出現了五言詩。

    漢初戚夫人的《永巷歌》和李延年的“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歌,都可以說是五言詩的濫觞。

     漢武帝立樂府,采歌謠,以李延年為協律都尉,“于是有趙、代之讴,秦、楚之風”(《漢書·藝文志》),和塞上橫吹之曲。

    樂府歌辭,有三言、四言、五言、七言不等,其後漸以五言為多。

    樂府歌辭本來是同音樂結合在一起的,詩就是歌。

    到了後來,樂府中的五言歌辭,逐漸同音樂分離開來。

    于是人們把可以歌唱的五言詩,仍舊稱為樂府,如班婕妤的《怨歌行》、辛延年的《羽林郎》、宋子侯的《董嬌饒》;不能入樂的案頭五言歌辭,叫做五言詩,如《文選》中的《古詩十九首》,《玉台新詠》中的秦嘉《贈婦》詩之類。

    五言詩到東漢,可以說已臻成熟的階段了。

     五言詩愈成熟,離開音樂也愈遠,但不能說樂府就衰歇了。

    五言詩在向五言詩的成熟方向發展,樂府詩也繼續在向同音樂結合的方向發展。

    在東漢末年,有一首《孔雀東南飛》的五言故事詩,原題《古詩為焦仲卿作》,全詩一千七百八十五字。

    詩的内容是叙述東漢建安(公元196&mdash219年)中,廬江小吏焦仲卿,娶妻劉蘭芝,夫妻倆感情很好。

    可是焦仲卿的母親對蘭芝卻百般挑剔,最後終于把她趕回到娘家去。

    蘭芝被迫投水自殺,焦仲卿也自缢而死。

    故事情節,在封建社會裡,有它的普遍性。

    作者通過叙事詩的形式,對封建宗法制度和封建禮教進行了有力的控訴和批判。

     《孔雀東南飛》一開頭,有這樣的句子: 孔雀東南飛,五裡一徘徊。

    十三能織素,十四學裁衣。

    &hellip&hellip十七為君婦,心中常苦悲。

    &hellip&hellip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

    三日斷五匹,大人故嫌遲。

     我們不妨拿《太平禦覽》卷826裡所引的《古豔歌》來和它比較。

    《古豔歌》雲: 孔雀東飛,苦寒無衣。

    為君作妻,中心恻悲。

    夜夜織作,不得下機。

    三日載匹,猶言我遲。

     這首《古豔歌》的作者,已不可知,但作品産生的時間肯定是在《孔雀東南飛》之前。

    它的内容和表現形式,提供了《孔雀東南飛》一詩以很典型的塑造材料。

    這也可以說明,不僅《孔雀東南飛》是如此,一切民間的詩歌創作,往往汲取了流傳在民間的樂府豔歌歌辭等等的精華部分,然後充實具體的故事内容,又經過文人的不斷加工,才完成它的創作過程的。

     建安文學 建安時期,湧現了不少著名的詩人,他們的作品,受到了樂府民歌的深刻影響。

     東漢王朝的統治,在黃巾起義之後,實際已經土崩瓦解了。

    在東漢王朝的廢墟上,董卓擅政,牧守混戰,又給這一代人帶來了巨大災難,即使統治階級中的文士才人,也都受到戰亂的沖擊,沒有一個人能夠例外。

    他們根據自己在亂離中的切身經曆,不僅唱出了東漢王朝末日的挽歌,同時還把所見所聞可悲可泣的富有社會内容的事情,通過詩賦的形式表達了出來。

    唐詩人陳子昂所稱譽的“建安風骨”,就是指建安時期詩歌的社會内容和它的蒼涼風格而言的。

     建安詩人的代表人物,有曹操父子、王粲、陳琳、蔡琰等人。

     曹操在建安時代,在政治上是叱咤風雲的霸主,同時在詩壇上也是一代主将。

    曹操的詩歌,最喜歡摹拟樂府。

    由于受到樂府的深刻影響,因此節奏響亮,史稱操所“造新詩,被之管弦,皆成樂章”(《三國志·魏志·武帝紀》注引《魏書》)。

    曹操的詩歌,流傳到現在的有二十首左右,幾乎全部都是樂府。

    曹操利用樂府這一形式,來抒寫自己的思想感情和當時的亂離情況,也就是說,樂府形式到了他的手中,被賦予新的内容,即帶有抒情詩的内容了。

     曹操的代表作,有《蒿裡行》: 關東有義士,興兵讨群兇(指董卓等)。

    初期會盟津,乃心在鹹陽。

    軍合力不齊,躊躇而雁行。

    勢利使人争,嗣還自相戕。

    淮南弟(指袁術)稱号,刻玺于北方(指袁紹亦欲為帝)。

    铠甲生虮虱,萬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千裡無雞鳴。

    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

     曹操在這首樂府裡,叙述了當時讨伐董卓的将領自相殘殺,特别指出袁紹、袁術兄弟企圖割地稱帝,造成長期戰争,給人民帶來了巨大災禍。

    這首詩客觀上反映了牧守混戰,人民死亡的社會現實。

     曹操在行軍途中,做了一些詩歌,其中如樂府《苦寒行》,是講在太行山一帶進軍的情景,描述行軍之艱苦,也反映出曹操在行軍途中,“擔囊行取薪,斧冰持作糜”,主帥和士卒同甘苦的可貴精神。

     曹操在取得冀州之後,因為三郡烏桓騷擾北邊,他出兵抗禦,經過碣石山(在今河北昌黎)的時候,寫了一首《碣石篇》的樂府,其第一章《觀滄海》雲: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裡。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曹操在秋風蕭瑟的季節,登高望海,在他面前展示出一幅波濤洶湧的大海圖景。

    詩歌裡描述了吞吐宇宙的自然景象,也表達出曹操那種雄放豪邁的氣概。

    寫大海的景色達到這麼水平,确實是千古絕唱了。

     同一首《碣石篇》的第四章《龜雖壽》,也是脍炙人口的詩篇: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

    老骥伏枥,志在千裡;烈士暮年,壯心不已。

    盈縮之期,不但在天;養怡之福,可得永年。

    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曹操用神龜、騰蛇都不免身死物化,比喻人的生命是有限的。

    但他并不為此而頹唐喪氣,卻反而通過形象思維,用“老骥伏枥,志在千裡”的積極樂觀的精神,來表現老當益壯的志士胸懷。

    他在《短歌行》的開頭,盡管詠歎“人生幾何”,“去日苦多”,稍嫌消沉,但是這首詩的基調還是昂揚的,最後唱出“山不厭高,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的詩句,詩中反複傾訴的正是這種求賢若渴,借以成就統一大業的心情。

    這類詩最能體現曹操詩歌悲涼慷慨的特色。

     曹操的文章,在《三國志·魏志·武帝紀》正文及裴松之注以及類書所引的,如《上雜物疏》、《軍谯令》、《整齊風俗令》、《明罰令》、《求賢令》、《舉賢勿拘品行令》等等,雖然代表了曹操的思想,但未必由曹操親自動筆,而是由其幕僚起草的。

    惟有《讓縣自明本志令》,肯定是曹操親自屬稿的。

    又曹操臨死時的《遺令》,即使不是他的親筆,至少是曹操口授成文的。

    這兩篇令文,反映了曹操那種清峻、通脫的散文風格。

    尤其是前一篇,觀點鮮明,語言簡樸,毫無矯飾,表現了政治家的豪邁氣概。

     曹丕(公元187&mdash226年),字子桓,是曹操的次子,後來代漢做皇帝,史稱魏文帝。

    他在文學方面,也有相當的成就。

    他的詩文,有一部分是建安時代的,也有一部分是他稱帝後的黃初時期(公元220&mdash226年)的作品。

    他在五言詩方面,開始寫出像後來抒情詩那樣的作品。

    他的七言詩,如《燕歌行》,固然還采用樂府形式,詩的基調比較傷感悲沉,但是它采用七言的句法,這在當時是一種創格,因為七言比起四言、五言來,畢竟能夠表達較多的東西,畢竟是一種進步。

    《燕歌行》要算是現存最早最完整的七言詩,對詩歌形式的發展是有貢獻的。

     曹丕樂府《上留田行》雲: 居世一何不同,上留田。

    富人食稻與粱,上留田。

    貧子食糟與糠,上留田。

    貧賤亦何傷,上留田。

    祿命懸在蒼天,上留田。

    今爾歎息,将欲誰怨,上留田。

     上留田在漢歌吹曲裡,本來是一個地名。

    可是在這裡是作為曲調的餘聲,如《臨高台》的“收中吾”,今天民歌中的“薩麗哈”之類,有音無義。

    曹丕在這首樂府裡,雖然指出貧富生活的懸殊,但是他卻歸結為懸在蒼天的祿命在主宰着一切,就差以毫厘,謬以千裡了。

     曹丕著《典論》五卷,其中《論文》一篇,對文學創作和文學批評都有過積極的影響。

    文中指出文體“本同而末異”,亦即一切詩文從根本上說有其共同性,但是由于具體效用不同,所以分成各種不同的體裁,所謂“奏議宜雅,書論宜理,銘诔尚實,詩賦欲麗”。

    正是因為“文非一體,鮮能備善”,因此他尖銳地批評了“各以所長,相輕所短”這種“文人相輕”的陋習。

    他又提出“文以氣為主”,“氣”是指作家的個性而言,他認為每個人的個性不同,創作的風格也就千差萬别,連父兄也不能勉強要求自己的子弟消滅這種差别。

    最後強調“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高度評價了文學作品的功能和價值。

    全篇重視文學作品的地位、作用和特點,鼓勵作家努力寫作,對當時文學的繁榮無疑是有推動作用的。

     曹植(公元192&mdash232年),字子建,曹丕的同母弟。

    他從小就受到良好的文學教養,“年十餘歲,誦讀詩論及辭賦數十萬言,善屬文”(《三國志·魏志·陳思王植傳》)。

    他早年的作品如《送應氏》詩: 步登北邙阪,遙望洛陽山。

    洛陽何寂寞,宮室盡燒焚。

    垣牆皆頓擗,荊棘上參天。

    不見舊耆老,但睹新少年。

    側足無行徑,荒疇不複田。

    遊子久不歸,不識陌與阡。

    中野何蕭條,千裡無人煙。

    念我平常居,氣結不能言。

     這首詩作于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當時曹植随曹操西征馬超,經過洛陽,作詩送别汝南應玚、應璩兄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東漢末年洛陽的殘破景象。

     曹植又有樂府《泰山梁父行》: 八方各異氣,千裡殊風雨。

    劇哉邊海民,寄身于草野。

    妻子象禽獸,行止依林阻。

    柴門何蕭條,狐兔翔我宇。

     反映了海邊貧民經曆戰亂之後的艱辛生活。

     尤其令人觸目驚心的,是曹植《說疫氣》中的一段話: 建安二十二年,疠氣流行。

    家家有僵屍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或阖門而殪,或覆族而喪。

    &hellip&hellip人罹此者,悉被褐茹藿之子,荊室蓬戶之人耳。

    若乎殿處鼎食之家,重貂累蓐之門,若是者鮮焉。

    此乃陰陽失位,寒暑錯時,是故生疫。

    而愚民懸符厭之,亦可笑也。

     根據當時名醫張仲景在《傷寒論》中的判斷,這次疫病為傷寒病的感染。

    近半世紀醫學史的研究,認為倘屬傷寒或流感,人民不可能死亡那麼快、那麼多,所以推斷是肺鼠疫。

    曹植在這則短文裡,指出感染疫病死亡的,絕大多數是窮苦的老百姓。

    他還批判了用懸符壓邪來抵禦疫氣的愚昧行為。

     曹植的一生,以公元220年曹丕稱帝為界,可分為前後兩期。

    他在前期因“文才富豔”,得到曹操寵愛,幾乎被立為世子。

    這時他的詩歌除了反映戰亂和人民疾苦以外,主要是表現政治抱負,向往建功立業。

    後來曹丕、曹叡父子相繼做了皇帝,他深受猜忌,動辄得咎。

    黃初四年(公元223年)五月,他和同母兄任城王曹彰、異母弟白馬王曹彪同朝京都,曹彰突然不明不白地死在洛陽。

    同年七月,他和曹彪回到封國去,“欲同路東歸,以叙隔闊之思,而監國使者不聽”(《三國志·魏志·陳思王植傳》注引《魏氏春秋》)。

    他以充滿激憤的情調,寫了一首《贈白馬王彪》的長詩,痛斥小人播弄是非,讒間骨肉:“鸱枭鳴衡轭,豺狼當路衢。

    蒼蠅間白黑,讒巧令親疏。

    ”他還唱出“丈夫志四海,萬裡猶比鄰。

    恩愛苟不虧,在遠分日親。

    何必同衾帱,然後展殷勤”,來寬慰自己,這更加重了全詩悲切、憤懑的氣氛。

    曹植在魏初十一年中遷徙封國三次,一直處于被監視、受壓抑的境地,居常汲汲無歡,正當四十一歲的壯年,就發病而死。

    曹植在文學造詣上,卻由于他久處逆境,雖然貴為侯王,而情同囚犯,反而使他體會現實較深,哀怨牢愁,形象思維更為深刻。

     曹植采用了美人香草以譬忠賢,飄風雲霓以比讒佞的傳統表現手法,寫出了《七哀》詩: 明月照高樓,流光正徘徊。

    上有愁思婦,悲歎有餘哀。

    借問歎者誰,言是客子妻。

    君行逾十年,孤妾常獨栖。

    君若清路塵,妾若濁水泥。

    浮沉各異勢,會合何時諧?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君懷良不開,賤妾當何依? 詩中借思婦的愁歎,來表達自己的哀怨之情。

    “君若清路塵,妾若濁水泥”,這和“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的比喻,意義是一樣的,豆和萁同根而生,相煎何急;塵和泥本為一物,升沉異路。

    “君懷良不開,賤妾當何依”,這樣沉痛絕望的呼聲,基調雖很低沉,但也反映了政治壓力之深。

     曹植《雜詩》六首之一: 南國有佳人,容華若桃李。

    朝遊江北岸,夕宿潇湘。

    時俗薄朱顔,誰為發皓齒?俯仰歲将暮,榮華難久恃。

     “時俗薄朱顔,誰為發皓齒”,志士暮年,美人遲暮,這首詩表達的感情也是很沉痛的。

     曹植在另一首《野田黃雀行》中,表現了他對抉破羅網,逃出危難境地的渴望之情。

     高樹多悲風,海水揚其波。

    利劍不在掌,結交何須多!不見籬間雀,見鹞自投羅?羅家得雀喜,少年見雀悲。

    拔劍捎羅網,黃雀得飛飛。

    飛飛摩蒼天,來下謝少年。

     曹植詩歌的特色,是在樂府民歌基礎上,進一步提煉加工,創造出新的風格來,不僅可以任意寫景物,而且可以任意抒寫感情,可以說把五言詩推進到成熟的境界了。

     曹植在辭賦方面的成就也很高,《洛神賦》是他的代表作。

    曹植采用神話傳說中洛水女神宓妃的故事作為素材,通過形象思維,塑造了“翩若驚鴻,婉若遊龍”這麼一個神女形象。

    《洛神賦》整篇充滿抒情的氣氛,比宋玉的《高唐賦》、《神女賦》更完整,更形象,文辭也提煉得更華麗而簡約。

     建安時期的著名作家,除了“三曹”&mdash&mdash曹操、曹丕、曹植以外,還有“七子”。

    曹丕在《典論·論文》裡曾提到這七個人,他說:“今之文人,魯國孔融、廣陵陳琳、山陽王粲、北海徐、陳留阮、汝南應玚、東平劉桢,此七子者,于學無所遺&hellip&hellip鹹自以騁骐骥于千裡。

    ”這才有“建安七子”的稱呼。

    其中孔融行輩較高,他也不是曹操集團中人。

    王粲、陳琳等六人都是曹操霸府的幕僚,又經常和曹丕、曹植兄弟詩酒唱和。

    這裡隻介紹王粲和陳琳。

     王粲(公元177&mdash217年),字仲宣,山陽高平(今山東鄒城南)人,家世公卿。

    粲年十餘歲随漢獻帝遷都長安。

    董卓死後,又避地荊襄。

    在這期間,經曆了流離的生活,他的著名詩篇《七哀詩》,就是這一時期的作品。

    《七哀詩》的第一首雲: 西京(長安)亂無象,豺虎方遘患。

    複棄中國去,遠身适荊蠻。

    親戚對我悲,朋友相追攀。

    出門無所見,白骨蔽平原。

    路有饑婦人,抱子棄草間。

    顧聞号泣聲,揮涕獨不遠。

    未知身死處,何能兩相完?驅馬棄之去,不忍聽此言。

    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長安。

    悟彼下泉人,喟然傷心肝。

     詩人從長安往荊州避難,這首詩當是初離長安時所作。

    詩裡描寫了董卓死後,董卓部将李、郭汜等攻掠長安,殘殺人民,造成白骨蔽野的慘酷景象,是非常真實的。

     王粲到了荊州襄陽,看到劉表的苟安局面,未必能支持多久,他本是作賦的能手,這時他就作了一篇《登樓賦》。

    賦裡說道:“雖信美而非吾土兮,曾何足以少留!”表示了對這種苟安局面的擔心。

    賦裡還說道:“惟日月之逾邁兮,俟河清之未極。

    冀王道之一平兮,假高衢而騁力。

    ”表達了他渴望全國統一的心情。

     陳琳,字孔璋,廣陵(今江蘇揚州市)人。

    他的作品,流傳下來的不多,詩歌隻留存四首。

    他的樂府《飲馬長城窟行》,描寫的雖然是秦代築長城的曆史題材,實際是反映了東漢末年人民征役之苦: 飲馬長城窟,水寒傷馬骨,往謂長城吏:“慎莫稽留太原卒!”官作自有程,舉築諧汝聲。

    男兒甯當格鬥死,何能怫郁築長城!長城何連連,連連三千裡。

    邊城多健少,内舍多寡婦。

    作書與内舍:“便嫁莫留住。

    善事新姑嫜,時時念我故夫子。

    ”報書往邊地:“君今出語一何鄙!身在禍難中,何為稽留他家子?生男慎莫舉,生女哺用脯。

    君獨不見長城下,死人骸骨相撐拄。

    結發行事君,慊慊心意關。

    明知邊地苦,賤妾何能久自全!” 這篇樂府運用民歌常用的對話形式,通過役卒和官吏、役卒和妻子的對話,把封建徭役制度下一幅凄慘的社會畫面生動地展示出來。

    詩中役卒忍痛勸妻子改嫁,妻子卻懷疑丈夫在邊城已經别有所愛,所以想抛棄她了。

    這麼一個轉折,用彼此不信任的氣氛,來加深人們對這對夫婦生離死别的災難性處境的同情。

     與七子同時富有才華的作家,還有女詩人蔡琰。

     蔡琰,字文姬,陳留圉(今河南杞縣南)人。

    父親蔡邕,是東漢末年著名的學者。

    蔡邕字伯喈,在漢靈帝時為議郎,因上疏議論朝政得罪宦官,被流放到五原安陽縣(今内蒙古五原北)。

    得赦後畏懼宦官集團陷害,逃亡到江南會稽等地,積十二年之久。

    董卓擅政時被迫出仕,官左中郎将。

    司徒王允殺董卓,并捕蔡邕,殺之獄中[1]。

     蔡琰博學多才,一生的遭遇卻非常不幸。

    她在幼年曾随父親度過一段流亡生活。

    年輕時嫁給河東衛仲道,又因夫死無子,回陳留父家寡居。

    漢末大亂,為董卓部下的胡騎擄去,居胡中(南匈奴)十二年,生二子。

    曹操和蔡邕是舊交,見蔡邕沒有兒子,這一個女兒又流落在南匈奴,就用金璧把她贖回來,改嫁給屯田都尉董祀。

     蔡琰感傷離亂,作《悲憤詩》二章,第一章中有句雲: 卓衆來東下,金甲耀日光。

    平土人脆弱,來兵皆胡羌。

    獵野圍城邑,所向悉破亡。

    斬截無孑遺,屍骸相撐拒。

    馬邊懸男頭,馬後載婦女。

    長驅西入關,迥路險且阻。

    還顧邈冥冥,肝脾為爛腐。

    所略有萬計,不得令屯聚。

    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語。

    失意幾微間,辄言“斃降虜。

    要當以亭刃,我曹不活汝”。

    豈複惜性命,不堪其詈罵。

    或便加棰杖,毒痛參并下。

    旦則号泣行,夜則悲吟坐。

    欲死不能得,欲生無一可。

    彼蒼者何辜,乃遭此厄禍。

     蔡琰挑選了最慘絕人寰的一個場面,來暴露董卓并州軍利用胡、羌作戰殘殺擄掠漢地人民的萬惡罪行,是非常成功的。

    在《悲憤詩》中,蔡琰還把自己熱愛漢地的感情和母子骨肉之愛這兩者間的矛盾,深刻細緻地描寫了出來。

     邂逅徼時願,骨肉來迎己。

    己得自解免,當複棄兒子。

    天屬綴人心,念别無會期。

    存亡永乖隔,不忍與之辭。

    兒前抱我頸,問“母何所之?人言母當去,豈複有還時?阿母常仁恻,今何更不慈?我尚未成人,奈何不顧思!”見此崩五内,恍惚生狂癡。

    号泣手撫摩,當發複回疑。

     沒有親身的經曆和真實的感情,是寫不出這樣動人的作品的。

     蔡邕在音樂方面,造詣很深。

    他亡命在江南的時候,“吳人有燒桐以爨者,邕聞火烈之聲,知其良木,因請而裁為琴,果有美音。

    而其尾猶焦,故時人名曰焦尾琴焉”(《後漢書·蔡邕傳》)。

    蔡琰幼時,受到家庭的熏陶,也妙于音律。

    有時蔡邕彈琴,琴弦斷了,蔡琰一聽便知道第二弦斷了,或是第四弦斷了。

    蔡琰在南匈奴時,每遇日暮風悲,笳聲四起,她就寫成了《胡笳十八拍》。

    可惜蔡琰的原作已佚,現在《樂府詩集》中所收的《十八拍》,其中如:“城頭烽火不曾滅,疆場征戰何時歇?殺氣朝朝沖塞門,胡風夜夜吹邊月。

    ”宛然是唐人的詩格,已經不是蔡琰的原作了。

     正始文學 正始時期(公元240&mdash248年),正是玄學的發展時期,詩歌方面,也同樣會受到玄學的深刻影響,《文心雕龍·明詩篇》所謂“正始明道,詩雜仙心。

    何晏之徒,率多浮淺。

    惟嵇旨清峻,阮旨遙深,故能标焉”。

    所以詩歌的創作,仍以嵇康、阮籍為首。

     嵇康的詩如《贈秀才入軍》詩十九首中的一首: 良馬既閑,麗服有晖。

    左攬繁弱(弓名),右接忘歸(矢名)。

    風馳電逝,蹑景追飛。

    淩厲中原,顧眄生姿。

     這首詩是寄贈他的哥哥嵇喜(字公穆,曾舉秀才)的,想像嵇喜在軍中戎裝馳射的生活。

    詩旨“清峻”,有如其人。

    他入獄以後所寫的《幽憤》詩,最後表示要“采薇山阿,散發岩岫”,也表達了他不肯和當時權要妥協的精神。

     阮籍在思想上,和嵇康是同路人。

    嵇康死後,阮籍以嵇康為前車之鑒。

    因此他的詩旨,更是托寄“遙遠”,以隐晦的筆調,來抒寫内心的苦悶,所謂“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

    “雖多感慨之詞”(《詩品》卷上),卻使人難于推求他的旨趣所歸。

     《詠懷》詩八十二首,是阮籍的代表作品。

    其二雲: 二妃遊江濱,逍遙從風翔。

    交甫解環佩,婉娈有芬芳。

    猗靡情歡愛,千載不相忘。

    傾城迷下蔡,容好結中腸。

    感激生憂思,萱草樹蘭房。

    膏沐為誰施,其雨怨朝陽。

    如何金石交,一旦更離傷! 這首詩借江妃二女遊于江漢之濱,解佩贈與鄭交甫的傳說,追憶作家自己和嵇康等周旋的經過。

    嵇康被殺,對阮籍來說,當然是很傷心的事情,所以說“如何金石交,一旦更離傷”。

    嵇康已死,知己零落,“豈無膏沐,誰适為容”(《詩·衛風·伯兮》),所以阮籍要說“膏沐為誰施”了。

    又第一首雲: 夜中不能寐,起坐彈鳴琴。

    薄帷鑒明月,清風吹我襟。

    孤鴻号外野,翔鳥鳴北林。

    徘徊将何見,憂思獨傷心。

     本篇寫夜中不寐,苦悶彷徨的情景。

    末兩句吐露自己得不到任何慰藉的傷感。

    其第三十一首雲: 駕言發魏都,南向望吹台。

    箫管有遺音,梁王安在哉!戰士食糟糠,賢者處蒿萊。

    歌舞曲未終,秦兵以複來。

    夾林非吾有,朱宮生塵埃。

    軍敗華陽下,身竟為土灰! 這首詩是借古事以慨時政。

    它寫的是戰國時魏王嬰歌舞荒淫,以緻兵敗身死的故事,卻深刻揭露了曹魏後期黑暗腐敗的現實政治。

    這類詩給處于黑暗統治下的詩人開拓了一條抒情述懷的道路。

     西晉文學 西晉是門閥士族即世家大族專政的時期,這一期的作品,大都粉飾太平,缺乏社會内容。

    即便是名士領袖的張華,他的詩賦,也是“興托不奇”,所以後來謝靈運說:“張公雖複千篇,猶一體耳。

    ”(《詩品》卷中)傅玄的詩文,固然“繁富可嘉”(《詩品》卷下),但精彩的也不多。

    其時著名的作家,當推潘嶽與陸機。

     陸機,字士衡(公元261&mdash303年),吳郡吳縣華亭(今上海市松江)人。

    祖陸遜,父陸抗,都是東吳大将。

    吳亡,機與弟雲入洛,機仕至平原内史。

    八王内戰,成都王司馬穎任機為後将軍、河北大都督,兵敗為穎所殺。

    陸機的樂府,是全力摹仿曹植的,但由于他過于追求辭藻的華贍和對偶的工整,着重了形式,輕忽了内容,因此比起曹植來,就大大不如。

    但是如他的《猛虎行》“渴不飲盜泉水,熱不息惡木陰。

    惡木豈無枝?志士多苦心”等詩句,還是清新可誦。

    陸機所作辭賦很多,以《文賦》為著名,它對于創作方法、創作過程都作了比較細緻的論述。

    他的散文,如《吊魏武帝文》、《辯亡論》、《五等論》,在當時也都是傳誦一時的文章。

     潘嶽(公元247&mdash300年),字安仁,荥陽中牟(今河南中牟)人,仕至黃門侍郎,後為趙王倫所殺。

    他的《悼亡詩》,描寫得很細膩,感情也還真摯,所謂使人讀了彌增伉俪之情。

    他做了很多篇賦,著名的如《秋興賦》、《閑居賦》、《笙賦》、《射雉賦》之類,梁昭明太子蕭統編錄《文選》時,收入了很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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