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經學與曆史、地理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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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韻略》一卷,都很重視聲韻之學。

     顔之推在《顔氏家訓·音辭篇》裡說當時講求聲韻之學,“音韻鋒出”,著作甚多。

    但這些著作都雜有方音,“各有土風,遞相非笑”,莫衷一是。

    他認為南朝建業,北朝洛陽,這兩處的方言比較近正,因此主張“共以帝王都邑,參校方俗,考核古今,為之折衷”,來制訂一種标準語言。

    北周末年至隋開皇初年,顔之推、陸法言、蕭該、盧思道等九人在長安共同商榷音韻之學,認為“古今聲調,既自有别,諸家取舍,亦複不同。

    吳楚則時傷輕淺,燕趙則多涉重濁,秦隴則去聲為入,梁益則平聲似去”。

    呂靜以下諸家韻書,又“各有乖互”。

    “江東取韻,與河北複殊”。

    他們因此讨“論南北是非,古今通塞,欲更捃選精切,除削疏緩”(陸法言《切韻序》),編制一部标準的韻書。

    不久陸法言就在以前讨論的基礎上,“取諸家音韻,古今字書”,并博采衆記,費了二十年的時間,于隋仁壽元年(公元601年),撰成《切韻》五卷。

    《切韻》綜合古今南北語言,吸取前人韻書長處,奠定漢字音韻學的基礎,是一部重要的韻書。

     從上面的事實看來,魏晉南北朝時期的經學,有其獨特的成就,後世所遵用的注本,如《周易》王弼注,《左傳》杜預集解,《梁》範甯集解,《論語》何晏集解,《爾雅》郭璞注,以及字書《玉篇》,韻書《切韻》,都是這一時期的作品,這也說明當時的經學是在繼續發展中。

     南北的學風,本來是略有區别的,所謂“北人學問,淵綜廣博”;“南人學問,清通簡要”。

    “北人看書,如顯處視月;南人學問,如牖中窺日。

    ”(《世說新語·文學篇》)“南人約簡,得其英華;北學深蕪,窮其枝葉。

    ”因此“南北所為章句,好尚互有不同。

    江左《周易》則王輔嗣,《尚書》則孔安國,《左傳》則杜元凱;河洛《左傳》則服子慎(虔),《尚書》、《周易》則鄭康成。

    《詩》則并主于毛公,《禮》則同遵于鄭氏”(《北史·儒林傳》)。

    除了《詩》、《禮》南北同遵毛、鄭以外,一般來講,南朝采用魏晉以來的新注多,北朝遵守漢代的舊注多。

    因為漢代的舊注,比較煩瑣,所以要說他們“深蕪”、“廣博”;因為魏晉的新注,在當時說來,比較有一些新穎的見解,所以說他們“清通”、“約簡”。

     到了隋代,南北統一,南北的學風逐漸合流。

    到了唐前期,南北學風更有熔冶于一爐的必要。

    因為,統治階級是想靠經學來鞏固封建社會的統治秩序的,如果經師們對儒家經典各持異說,門戶之見甚深,那就會造成思想上的混亂。

    唐初的統治者亟亟于統一思想,所以在唐太宗貞觀(公元627&mdash649年)中,诏孔穎達、顔師古、王恭、王琰等撰《五經正義》,同時又有賈公彥也撰成《周禮注疏》、《儀禮注疏》,陸德明撰成《經典釋文》,可以說把漢魏兩晉南北朝以來的經師們研究成果,作了總結性的整理工作,并且把南北學風基本上統一起來了。

    這一工作的成功,對此後宋代的經學和清代的樸學,都有一定影響。

     正史的修撰 魏晉南北朝時期,私家修史的風氣非常發達,這不是沒有原因的。

    第一個原因,在民族矛盾上升為主要矛盾的時候,唯有依賴史書,使民族精神有所發揚,所以修史的同時也含有發揚民族精神的目的在内,這便是當時學者從事撰述的動機之一。

    第二個原因,自三國鼎峙,永嘉離亂,十六國雲擾,直至南北分裂,這種長期的戰亂局面,使得官府保留的資料,很容易散失;統治政權在百事廢弛的情況下,也無暇及此,于是就不得不依靠私家的記載。

     下面按照曆史時代的順序來叙述修史的經過[1]。

     《後漢書》:東漢時,學者奉命在東觀(洛陽宮中殿名,是當時皇家藏書和修史之處)撰述國史,初稱《漢記》,至《隋書·經籍志》乃題為《東觀漢記》。

    參加撰述的人很多,先後有班固、劉珍、蔡邕等,始終沒有完稿。

    此書有豐富的第一手資料,史料價值相當高,但是它究竟是一部沒有完成的著作。

    此後有關後漢的史書,出了不少。

    列表如下: 這十三種後漢史,完整地保存到現在的,隻有範晔的《後漢書》、司馬彪的《續漢書》八志和袁宏的《後漢紀》了。

     十三家中,據劉勰《文心雕龍·史傳篇》稱:“後漢紀傳,發源東觀。

    袁(山松)、張(瑩)所制,偏駁不倫;薛(瑩)、謝(沈)之作,疏謬少信;若司馬彪之詳實,華峤之準當,則其冠也。

    ”劉知幾《史通·古今正史篇》論述後漢諸史,除了範晔《後漢書》外,也推重司馬彪、華峤兩家,而且認為“推其所長,華氏居最”。

    可是華峤的著作,也并未完成,尤其“遭晉室東徙,三惟一存”,殘阙得很厲害。

    所以範書一出,采掇衆家之說,包有諸史之長,而諸史俱廢。

     範晔,字蔚宗,順陽人(今河南淅川南)。

    宋文帝元嘉中,官至左衛将軍,掌管禁旅,參與機要,後因孔熙先等謀立彭城王劉義康一案牽涉,被殺。

    晔任宣城太守時,收集了各家的後漢書,删繁補略,成《後漢書》十紀、八十列傳,最後拟撰十志,合成百卷,十志未成而被殺。

    梁劉昭以晔書無志,乃取西晉宗室司馬彪《續漢書》中的八志補之,并為作注,分成三十卷行世。

    至北宋時,以續志與範書合刊流行,即今通行本二十四史中的《後漢書》。

     袁宏,東晉時人。

    他生在範晔之前,所著《後漢紀》,其精華及重要史料,大都被範晔吸收進《後漢書》中去了。

    因為《後漢紀》是編年體,簡明易檢,所以仍然流傳下來。

     《三國志》:有關三國史的著作,一共有十餘家,列表如下: 續表 這些著作中,陳壽《三國志》為集大成者,故《三國志》出,而衆史皆廢。

    陳壽,字承祚,巴西安漢(今四川南充)人。

    少受學于谯周,治《尚書》、《三傳》,銳精《史》、《漢》,初仕蜀漢為東觀秘書郎,散騎黃門侍郎。

    入晉後再為著作郎。

    撰魏、蜀、吳三書,号《三國志》,時稱良史。

    劉勰《文心雕龍·史傳篇》謂:“魏代三雄,記傳互出,《陽秋》、《魏略》之屬,《江表》、《吳錄》之類,或激抗難征,疏闊寡要。

    唯陳壽《三志》,文質辨洽,荀〔勖〕、張〔華〕比之于遷、固,非妄譽也。

    ”可見南朝時人對《三國志》的評價,就很高了。

     陳壽的《三國志》,固然“高簡有法”(《郡齋讀書志》語),但是終究嫌太簡略。

    南朝宋文帝時,中書郎裴松之為之注。

    松之“兼采衆書,補注其阙”(《史通·古今正史篇》),書成,于元嘉六年(公元429年)奏上,文帝稱其書為不朽之作。

    裴松之在《上<三國志>注表》中,提出注書四例。

    其一曰:“三國雖曆年不遠,而事關漢、晉,首尾所涉,出入百載(約公元184至280年間事),注記紛錯,每多舛互。

    其壽所不載,事宜存錄者,則罔不采取,以補其阙。

    ”其二曰:“或同說一事,而辭有乖雜;或出事本異,疑不能判,并皆抄内,以備異聞。

    ”其三曰:“若乃纰缪顯然,言不附理,則随違矯正,以懲其妄。

    ”其四曰:“其時事當否,及壽之小失,頗以愚意,有所論辯。

    ”在他的注中,引用的書籍,多至二百十種,差不多有關三國的重要史料,全部在注中保存下來,史料價值,又出陳壽本書之上。

    像他這種注《三國志》的方式,與其說是注史,毋甯說是補史。

    魏晉故籍,傳世者寡,虧得在裴注中保存了下來,所以裴松之的《三國志》注,是十分值得重視的。

     《晉書》:撰晉史者,前後二十餘家,列表如下: 續表 上面所列二十三家中,謝沈、鄭忠、沈約、庾銑之書,至唐初皆已亡佚;習鑿齒所著之《漢晉春秋》,上溯後漢、三國,并不專記晉事,因此專屬晉事者,一共有十八家。

    然而這十八家之中,大部分不是以西晉為斷限,便是僅記東晉事,而且很多是未完成的史稿,隻有臧榮緒和蕭子雲兩家之書,紀、錄、志、傳比較完備。

    而蕭子雲之書,原來一百零二卷,到了唐初修撰《隋書·經籍志》時,已經殘缺很多,隻剩十一卷了。

    所以臧榮緒的《晉書》,在唐初可以說是晉史中最完整的一個本子。

     兩晉和十六國,是一個變動極大的時代,碩果僅存的臧榮緒《晉書》尚不能把這一變動極大的時代反映出來,“前後晉史十有八家,制作雖多,未能盡善”(《史通·古今正史篇》)。

    所以唐太宗在貞觀十八年(公元644年),敕令房玄齡、褚遂良等重撰《晉書》,其實際執筆的則為令狐德棻等人,并有深通律曆的李淳風負責纂修《天文》、《律曆》、《五行》三志。

    德棻等以臧榮緒《晉書》為主,采撷正典與雜說數十餘部,兼引十六國書,成《晉書》一百三十卷。

    貞觀二十年(公元646年)書成,因為唐太宗親撰宣帝司馬懿、武帝司馬炎二紀和陸機、王羲之二傳的史論,故題其書為“禦撰”。

    它的材料,自然又超過臧榮緒《晉書》。

    安史之亂以後,臧氏之書又亡,于是比較完善的晉史,就隻有這部唐房玄齡等修撰的《晉書》了。

     十六國史:關于十六國的史書,就其可考者,列表如下: 續表 這些北方各族和漢人所建立的短期王國,流傳下來的史書本自不多,所以到了崔鴻的《十六國春秋》行世,其餘單行的十六國諸史就散亡了。

     崔鴻,清河崔氏,是北方有名的世家大族。

    鴻卒于北魏孝昌(公元525&mdash527年)末年,官至散騎常侍。

    北魏正始三年(公元506年),他寫成《十六國春秋》九十五卷,隻有李氏成漢政權的事迹,由于沒有搜集到它的史料,無法動筆。

    到了正光三年(公元522年),終于托人從江南搜集到《華陽國志》,于是繼續寫定,合為百卷(附目、叙錄各一卷)。

    書成,大行于世。

    後來唐史官奉敕撰《晉書》載記及張軌、李等傳,主要就是根據崔鴻的書來編寫的。

    可惜崔書到了北宋,已經散亡,現在所流行的《十六國春秋》一百卷,是明朝人從《晉書》以及類書中抄撮而成的;另外清人湯球又有《十六國春秋輯補》。

    如果我們現在把《太平禦覽》等類書所引《十六國春秋》,以及《晉書》載記部分,《資治通鑒》所載十六國史部分,搜集在一起,以國别為篇,以年代排比,每條之下,注明它的出處,可能還可以恢複《十六國春秋》的一些原來面目。

     十六國史以外,宋段國撰有《吐谷渾記》二卷,記載當時居住在青海一帶少數兄弟民族吐谷渾汗國的曆史。

     南北史:宋、齊、梁、陳、魏、齊、周、隋,所謂八代史,現在先将南朝四史列表如下: 續表 這些著作中,宋代的曆史今存沈約《宋書》,齊代的曆史今存蕭子顯《齊書》(後人為區别李百藥的《北齊書》,改名《南齊書》),梁代的曆史今存姚思廉《梁書》,陳代的曆史今存姚思廉《陳書》。

    此外,《南史》原本具存。

    南朝的四史,以沈約的《宋書》卷帙較大,材料較豐富,紀、志、列傳,體例也較為完備。

    沈約在編撰《宋書》時,認為自司馬彪《續漢書》有志以外,《三國志》、《晉書》都沒有志,所以《宋書》的紀、傳雖以劉宋為斷限,而它的志,卻是上起三國、下迄宋季,上繼《續漢志》以彌補陳壽以來史書的缺略,對前朝典章制度多所綜述。

    後來唐初纂修《晉書》,除補撰《食貨志》等外,晉志大部分抄自《宋書》,就是這個緣故。

    沈約《宋書》是在它以前的徐爰、蘇寶生等的《宋書》基礎上加以擴大整比而成,它的八志,又多因仍何承天等的舊作。

    所以沈約雖然在齊武帝永明五年(公元487年)奉诏纂修,到永明六年就成書奏上,可見在奉诏纂修以前,實際已經基本完成,隻是借重奉诏纂修的名義,把它傳寫出來而已。

    除沈約《宋書》外,裴子野的《宋略》,是有關劉宋曆史的一部重要著作,由于它是編年體,因此不為後世正統史學界所重視,後來也便散佚了。

    唐人許嵩撰《建康實錄》,所述劉宋的曆史,基本上取材于《宋略》。

    因此從《建康實錄》中還可窺見《宋略》原本的大概。

    蕭子顯以齊高帝的孫子,在梁代啟撰《南齊書》;由子孫執筆來叙述祖宗的事迹,本來是很不容易下筆的,故《南齊書》于高、武之治,事多褒飾;而于齊明帝(蕭鸾)殺高、武子孫諸事,則又奮筆直書。

    盡管《南齊書》有這些缺點,但是《南齊書》的八志,所謂“憲章所系”,還是“非老于典故〔者〕不能為”(鄭樵《通志序》)。

    《南齊書》的文筆,也是典馴爾雅,僅次《宋書》。

    姚思廉的《梁書》、《陳書》,是根據他父親姚察的舊稿,補綴續撰而成的。

    陳朝年代短促,事迹不多,姚書所述,已稱詳盡。

    梁武享國較久,文物可觀。

    當姚氏父子修史事時,蕭韶《梁太清紀》,蕭圓肅《淮海亂離志》,劉璠、何之元《梁典》,劉仲威《梁承聖中興略》等書具存;關于梁代的雜史,流傳至多;甚至敵國的記錄,如魏收《魏書·島夷傳》,也可作為參考。

    可是姚思廉撰《梁書》時,對這些材料卻采掇不多,以緻蕭梁一代之史,多所闊略,故南朝四史中,以《梁書》為最弱。

    我們今日研究梁事,可以司馬光《資治通鑒·梁紀》來補其不足,因為司馬光編《資治通鑒》時,采錄梁代雜史很多,保存了梁代不少有價值的史料。

     關于北史的著作,列表如下: 續表 北朝的曆史著作,今存者有魏收的《魏書》,李百藥的《北齊書》,令狐德棻的《周書》,魏徵領銜修撰的《隋書》,此外還有李延壽的《北史》。

     《後魏書》除魏收所撰者以外,隋魏澹的《後魏書》,亦稱名著,可惜唐時已經散佚,現在隻能從《太平禦覽》等類書中見到它的一鱗半爪了。

    魏收的書,由于觸犯了某些世家大族,而又谄媚貴臣,書成後議論紛纭,曾被稱為“穢史”。

    這部書收集史料相當豐富,尤其諸志中立《官氏志》、《釋老志》、《食貨志》,有不少可取之處。

    但其《地形志》隻記東魏武定時的疆域,而對北魏延昌以前的州郡沿革,頗多省略,未免有所不足。

    自《北史》流行後,此書殘佚甚多,後人多以《北史》來補阙,有些已不是它原來的面目了。

    隋時王劭撰《齊志》,其叙事率直,多記當時口語,最為劉知幾所稱道。

    唐李百藥修《北齊書》,猶仍其舊,所以高齊一代的曆史,寫得比較生動,可是《北史》流行後,《北齊書》殘缺過多,後人往往以《北史》及《高氏小史》來補苴殘帙,這是一樁憾事。

    《周書》,唐令狐德棻所撰,自《北史》流傳後,《周書》亦日漸湮滅,殘阙者多。

    令狐《周書》于宇文諸帝有廟号者皆稱廟号(如世宗、高祖之類),而《北史》于宇文諸帝一律稱谥,故今本《周書》列傳中有述及宇文諸帝而稱谥者,都是《周書》原已散失,後人用《北史》來補足的文字了。

    又令狐德棻以宇文周憲章姬周,其軍國詞令,皆準則《尚書》,故在撰寫《周書》時,亦悉用古文筆調,但由于矯枉過正,對當時的口語多所删落,以緻人物形象的描寫,不及《北齊書》那樣生動,這是《周書》的一個缺點。

    唐史官修《隋書》,時代相接,故記猶存,因此《隋書》的材料,比較豐富;後來李延壽《北史》記述隋代事,在史料方面很少能夠越出《隋書》之外,即此一端,可見《隋書》的史料價值是相當高的。

     唐初再修《晉書》,此外又敕姚思廉撰《梁書》、《陳書》,李百藥撰《北齊書》,令狐德棻撰《周書》,魏徵領銜撰《隋書》,宋、齊、梁、陳、魏、齊、周、隋八代史,有五部史書(加上《晉書》是六部)是在唐代修撰成的。

    唐代修撰的曆史,本來應該在唐史中叙述;因為這些史書對研究魏晉南北朝史有重要意義,所以一并在這裡介紹。

     唐初(唐太宗貞觀三年至貞觀十八年)修《五代史》(即《梁書》、《陳書》、《北齊書》、《周書》、《隋書》)時,因為梁、陳、齊、周史,并有紀、傳而無志,所以把五代綜合起來,修撰了《禮儀志》、《音樂志》、《律曆志》、《天文志》、《五行志》、《食貨志》、《刑法志》、《百官志》、《地理志》、《經籍志》,一共十志,計三十卷,俗呼為《五代史志》,到唐高宗時才定稿。

    後來就把《五代史志》附入《隋書》一起刊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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