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反佛教的鬥争與範缜的無神論思想

關燈
南史·劉懷珍傳從弟峻附傳》)。

    “峻好學,家貧,寄人庑下,自課讀書。

    ”(《梁書·文學·劉峻傳》)到了南齊永明(公元483&mdash493年)中,才從平城逃歸江南。

    他讀書非常用功,“苦所見不博,聞有異書,必往祈借”,當時人稱他為“書淫”。

    “于是博極群書,文藻秀出。

    ”可是受到當時世家大族的排擠,他嘗求為齊竟陵王蕭子良的幕僚,吏部尚書徐孝嗣抑而不許。

    後來梁武帝招引文學之士,因為劉孝标為人率真,“不能随俗沉浮”,梁武帝“頗嫌之,故不仕用”。

    此後他就退居東陽(今浙江金華)講學,普通二年病死。

     劉孝标一生的遭際,是非常坎坷不平的,他的《辨命論》和《自序》,就是表達他對自己遭際的憤慨。

    劉孝标在《辨命論》裡說:“夫道生萬物,則謂之道;生而無主,謂之自然。

    自然者,物見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同焉皆得,不知所以得。

    鼓動陶鑄而不為功,庶類混成而非其力。

    生之無亭毒(長養)之心,死之豈虔劉(殺害)之志。

    墜之淵泉非其怒,升之霄漢非其悅。

    蕩乎大乎,萬寶以之化;确乎純乎,一化而不易。

    化而不易,則謂之命。

    命也者,自天之命也。

    定于冥兆,終然不變。

    ”劉孝标所說的自然之命,如果譯成今天的話,帶有一種機械的必然法則的性質。

    他認為這一法則,“鬼神不能預,聖哲不能謀,觸山之力無以抗,倒日之誠弗能感。

    ”劉孝标強調客觀的必然性到了機械的必然法則程度,認為人的主觀在它面前,完全喪失能動的作用,所以他說“鹹得之于自然,不假道于才智”,因而不能不慨歎“士之窮通,無非命也”。

     他認為“伍員浮屍于江流,三闾(屈原)沉骸于湘渚”,以及賈誼、桓譚、馮衍之徒,“皆擯斥于當年,韫奇才而莫用”,“此豈才不足而行有遺哉?”這種現象,除了用自然之命來解釋外,就無法予以說明。

    當時世家大族把持政權,“高才而無貴仕,饕餮而居大位”。

    在“薰(香草)莸(臭草)不同器,枭(惡鳥)鸾(仁鳥)不接翼”的情況下,必然使得“渾敦(古代傳說中的糊塗人)、杌(古代傳說中的惡人),踵武于雲台之上(相繼做大官);仲容、庭堅(古代傳說中的有才德的人),耕耘于岩石之下”。

    由于曆史條件的限制,劉孝标隻能把這種現象歸之于自然的命運了。

    他還提到在北朝,當時的拓跋貴族,“居先王之桑梓,竊名号于中縣。

    與三皇競其氓黎,五帝角其區宇。

    種落繁熾,充神州”。

    無數漢族平民,則被掠作奴婢,劉孝标本身就是經曆過這種境地的,他不禁感歎說:“嗚呼!福善禍淫,徒虛言耳!”因果報應,又在哪裡?于是他批駁了報應說:“為善一,為惡均,而禍福異其流,廢興殊其迹。

    蕩蕩上帝,豈如是乎?”他不相信有上帝在主宰着善惡。

     劉孝标和戴逵一樣,有定命論的傾向,他說:“所謂命者,死生焉,貴賤焉,貧富焉,治亂焉,禍福焉,此十者,天之所賦也。

    ”所不同于戴逵的是,他說:“愚智善惡,此四者人之所行也。

    ”認為人的愚智善惡,與自然之命無關,而“在于所習”。

    東漢王充說過:“夫中人之性,在所習焉。

    習善而為善,習惡而為惡也。

    ”(《論衡·本性篇》)劉孝标傾向于王充的這種主張。

    所以他又說:“素絲無恒,玄黃代起;鮑魚芳蘭,入而自變。

    ”他并且舉子路和楚穆王二人為例,“季路學于仲尼,厲風霜之節;楚穆謀于潘崇,成殺逆之禍(指商臣謀于潘崇,殺其父楚成王)”。

    可見善沒有産生善果,惡也沒有得到惡報,“而商臣之惡,盛業光于後嗣;仲由(即子路)之善,不能息其結纓(子路結纓而死)”。

    這樣,他就得出這麼一個結論,“斯則邪正由于人,吉兇在乎命也”。

    意思是說,貴賤吉兇決定于自然之命,為善作惡卻是事在人為。

    因此他一方面批駁了因果報應說,一方面又鼓勵自己努力去做好事,“善人為善,焉有息哉!” 劉孝标所說的自然之命,比起戴逵的宿命論來是前進了一步。

    但是他雖然批判了“福善禍淫”的宿命論,卻又陷入了“吉兇在乎命”的宿命論。

    他在《自序》中,說自己“魂魄一去,将同秋草”,這又說明他把精神看作某種可以離開形體的特殊物質。

    他同在他以前的無神論者一樣,都不能把神滅思想堅持到底。

     範缜的唯物主義與無神論思想 範缜,字子真,約生于宋文帝元嘉二十七年(公元450年),約卒于梁武帝天監十四年(公元515年)。

    祖先原籍順陽南鄉(今河南淅川)。

    六世祖汪,東晉初渡江,遂流寓江南。

    範缜祖父範璩之,宋中書郎;父範,早死。

    缜少孤貧,刻苦勤學,二十歲以前,到當時的名儒劉那裡去聽講。

    劉那裡有不少學生是世族子弟,“多車馬貴遊”。

    範缜“芒布衣,徒行于路”,毫無愧色。

    “及長,博通經學,尤精三《禮》。

    ”“性質直,好危言高論”(《南史·範雲傳從兄缜附傳》),不畏權威,從青年時代就表現出戰鬥的性格來了。

     範缜仕齊為尚書殿中郎,時齊司徒竟陵王蕭子良開西邸,盛招賓客,當時名士蕭衍(即後來的梁武帝)、沈約、謝朓、王融、蕭琛、範雲、任昉、陸等八人為西邸上客,号稱“八友”。

    範缜亦在子良的延攬之列。

     竟陵王蕭子良是以佞佛出名的,範缜雖是西邸的賓客,但他卻不相信因果報應說,因此引起了争論。

    《梁書·儒林·範缜傳》稱: 子良問曰:“君不信因果,世間何得有富貴,何得有貧賤?”缜答曰:“人之生譬如一樹花,同發一枝,俱開一蒂,随風而堕,自有拂簾幌墜于茵席之上,自有關籬牆落于溷糞之側。

    堕茵席者,殿下(指子良)是也;落糞溷者,下官(缜自謂)是也。

    貴賤雖複殊途,因果竟在何處?”子良不能屈。

     範缜在這一段對答裡,明白地說人生的富貴貧賤,隻是偶然的際遇,否定了佛家的因果報應說。

    為了進一步闡明他的觀點,他就開始撰寫他的《神滅論》。

     《神滅論》初稿寫成以後,史稱“朝野喧嘩,子良集僧難之,而不能屈”。

    當時有一個佛教信徒世族大地主太原王琰寫文章攻擊範缜,說:“嗚呼範子!曾不知其先祖神靈所在。

    ”想一下子把範缜罵倒。

    範缜針鋒相對地說:“嗚呼王子!知其先祖神靈所在,而不能殺身以從之!”駁得王琰啞口無言。

    蕭子良又派王融去對範缜說:“神滅既自非理,而卿堅執之,恐傷名教。

    以卿之大美,何患不至中書郎,而故乖剌為此,可便毀棄之。

    ”缜大笑說:“使範缜賣論取官,已至令、仆矣,何但中書郎邪!”(《南史·範雲傳從兄缜附傳》)範缜這種不肯妥協,堅持真理的精神,充分表現出唯物主義者的堅強性格。

     齊建武(公元494&mdash497年)中,範缜由尚書殿中郎轉為領軍府長史;不久,又出為宜都(郡治夷道,今湖北宜都)太守。

    範缜不相信佛,當然也不相信有鬼神,當時夷陵(今湖北宜昌市)有許多神廟,缜下令禁毀,不許奉祀。

    梁武帝稱帝,因為同範缜是西邸的舊友,所以任命他做晉安(郡治侯官,今福建福州市)太守。

    南朝的世族是把擔任刺史、太守當作發财機會的,範缜卻“在郡清約,資公祿而已”,說明他是比較清廉的官吏。

    不久,梁朝又内調範缜為尚書左丞。

    到了梁武帝天監四年(公元505年),因事谪徙廣州,過了一二年,又追還為中書郎、國子博士(約在天監六年以後)。

     梁武帝是最為佞佛的皇帝,他在做皇帝以後的第三年(天監三年)下了一道诏令: 大經中說道有九十六種,唯佛一道,是于正道;其餘九十五種,名為邪道。

    朕舍邪外,以事正内。

    諸佛如來!若有公卿能入此誓者,各可發菩提心。

    &hellip&hellip其公卿百官侯王宗族,宜反僞就真,舍邪入正(《廣弘明集》卷4)。

     這道诏令,無異正式宣布佛教為國教。

    一時佞佛的氣氛,彌漫全國。

    而範缜卻在這時把他的《神滅論》修訂定稿,在親友之間流傳開來。

     如果讓範缜這篇論文廣泛流傳開來,對封建統治階級的威脅是很大的。

    因此由大僧正(最高僧官,總管全國僧侶)法雲出面,上書梁武帝說:“中書郎順陽範轸(缜)著《神滅論》,群僚未詳其理,先以奏聞”(《續高僧傳》卷6《梁揚都光宅寺沙門釋法雲傳》)。

    提醒梁武帝利用皇帝的威勢來壓服範缜。

    這時梁王朝建立不久,政權尚未穩定,梁武帝為了加強思想統治,就對範缜發動圍攻。

    他先發布了一道敕旨,開頭還裝作允許範缜從學術上來進行自由讨論的樣子,他說:“欲談無佛,應設賓主,标其宗旨,辨其長短,來就佛理以屈佛理,則有佛之義既踬,神滅之論自行。

    ”可是接着他就斥責範缜:“違經背親,言語可息。

    神滅之論,朕所未詳。

    ”(《弘明集》卷10梁武帝《敕答臣下神滅論》)結果還是給範缜扣上“違經背親”的大帽子。

    這正好說明梁武帝不是真正想讨論神滅、神不滅的問題,而是想用政治力量把神不滅思想壓下去。

    大僧正法雲體會梁武帝的意旨,把梁武帝的敕旨抄寫了很多份,遍送當時王公朝貴,鼓動他們圍攻範缜。

    當時王公朝貴六十二人都采用信劄的形式來答複法雲,表示對神滅學說的反對态度(見《弘明集》卷10)。

    信劄的内容,如沈約在複信中說:“神本不滅,久所伏膺。

    神滅之談,良用駭惕!”王泰在複信中說:“一日曲蒙燕私,預聞範中書有形神偕滅之論,斯人徑,不近人情。

    ”這六十二封複信,隻是附和梁武帝的敕旨,責罵範缜,談不
0.08739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