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魏晉玄學與反玄學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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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這種思想。

    這時正是司馬氏想篡奪曹魏政權的前夕,而嵇康用這樣嘲笑口吻來表示自己的反對态度,自然更不是司馬氏所能容忍的了。

    這樣,到了曹魏景元三年(公元262年),司馬昭終于在一個和嵇康毫不相幹的案件中[7],把嵇康也牽連在裡面,并把他一起殺了。

    當嵇康下獄以後,太學生三千人曾聯名上書,請求司馬昭釋放嵇康,讓他擔任太學博士,足見他在太學生中擁有極大的聲望。

    洛陽東市,亦稱馬市,是嵇康被殺的地方,後人為了紀念嵇康,馬市也成為憑吊這位詩人和哲學家的名勝處所。

     嵇康在他的著作中,曾提到“浩浩太素,陽曜陰凝,二儀陶化,人倫肇興”(《太師箴》)[8]。

    又說:“元氣陶铄,衆生禀焉。

    ”(《明膽論》)“天地合德,萬物貴生,寒暑代往,五行以成。

    ”(《聲無哀樂論》)這些說明他在自然觀方面,帶有樸素的唯物主義傾向。

     在形神的依存關系方面,他在《養生論》裡有這樣的說法,“形恃神以立,神須形以存”。

    一個人如果“神躁于中”,必然會“形喪于外”。

    他承認形神之間有互相依存關系,這是可取的。

    但他誇大了精神方面的作用,如說:“服藥求汗,或有弗獲;而愧情一集,渙然流離。

    ”“夜分而坐,則低迷思寝;内懷殷憂,則達旦不寐。

    ”舉了一些特殊的例子,來論證精神方面影響作用比物質方面的影響作用還要大得多,那就陷入唯心主義的泥坑。

    他在這篇論文裡還提到,當時一些人認為“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傷身”,所以“輕而肆之”。

    他認為這樣做就等于在不斷地零星地戕害自己的生命。

    他說: 而世人不察,惟五谷是嗜,聲色是耽,目惑玄黃,耳務淫哇。

    滋味煎其腑藏,醴醪鬻其腸胃,香芳腐其骨髓,喜怒悖其正氣,思慮銷其精神,哀樂殃其平粹。

    夫以蕞爾之軀,攻之者非一塗;易竭之身,而外内受敵,身非木石,其能久乎?&hellip&hellip至于措身失理,亡之于微;積微成損,積損成衰。

    從衰得白,從白得老,從老得終,悶若無端。

    中智以下,謂之自然。

    縱少覺悟,鹹歎恨于所遇之初,而不知慎衆險于未兆。

    是猶桓侯抱将死之疾,而怒扁鵲之先見;以覺痛之日,為受病之始也。

    (《養生論》) 他既然認為“悟生理之易失,知一過之害生”,因此他主張“修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

    愛憎不栖于情,憂喜不留于意。

    泊然無感,而體氣和平。

    又呼吸吐納(猶今之氣功),服食養身,使形神相親,表裡俱濟”。

    大意是說可以通過精神的修養,并配合氣功治療、藥物治療,使身心各方面的健康狀況,都有所增進。

    這些,都是有可取的地方的。

    他最後還認為善養生者,應該“清虛靜泰,少私寡欲。

    知名位之傷德,故忽而不營,非欲而強禁也;識厚味之害性,故棄而弗顧,非貪而後抑也。

    外物以累心不存,神氣以醇白獨著。

    曠然無憂患,寂然無思慮。

    又守之以一,養之以和,和理日濟,同乎大順”。

    他還誇大了養生的作用,認為“至于導養得理,以盡性命,上獲千餘歲,下可數百年”,甚至可以“與羨門比壽,王喬争年”。

    嵇康的這種觀點,當然又是唯心主義的。

     嵇康的好友向秀見到《養生論》,就作《難養生論》來與嵇康辯論,認為“節哀樂,和喜怒,适飲食,調寒暑”,以此為養生之道,他是同意的;“至于絕五谷,去滋味,寡情欲,抑富貴,則未之敢許。

    ”(向秀《難養生論》)嵇康在《答難養生論》中,為了進一步闡釋自己的論點,而有如下的說法: 是以古之人知酒色為甘鸩,棄之如遺;識名位為香餌,逝而不顧。

    使動足資生,不濫于物,知正其身,不營于外。

    背其所兇,守其所吉,此所以用智遂生之道也。

     他以為既然“欲以逐物害性”,甚至可以采用老子的“不見可欲,使心不亂”的方式來抑制欲的萌芽;如果欲已經萌芽,即“滋味當染于口,聲色已開于心”了,可以“以至理遣之,多算勝之”的。

    他還認為“故以榮華為生具,謂濟萬世不足以喜耳。

    此皆無主于内,借外物以樂之,外物雖豐,哀亦備矣。

    有主于中,以内樂外,雖無鐘鼓,樂已具矣”。

    大意是說,如果一個人追求榮華富貴,認為什麼東西都不比它重要,這是由于他内心缺乏修養,不得不依靠外部物質來刺激自己的緣故。

    物質條件滿足了,内心卻也飽嘗甜酸苦辣的滋味。

    如果内心修養很好,知足常樂,借以彌補外界之不足,這樣,即使自己聽不到鐘鼓之聲,也好像在欣賞音樂一樣。

    這種知足常樂的人生觀,反映了嵇康在酷烈的政治鬥争中,假借老莊的放達,來頤神養性的消極避世态度。

     嵇康在他另一代表作《聲無哀樂論》中,論述了他對心聲關系的看法。

    他說:“心之與聲,明為二物。

    ”“聲音自當以善惡為主,則無關于哀樂;哀樂自當以情感而發,則無系于聲音。

    ”“聲音之體,盡于舒疾,情之應聲,亦止于躁靜耳。

    ”“躁靜者,聲之功也;哀樂者,情之主也。

    不可見聲有躁靜之應,因謂哀樂皆由聲音也。

    ”大意是說,聲音和人的感情是不同的兩種事物,音樂有好壞的區别,它不含有哀樂的感情;哀樂決定于内心的感情,和音樂并沒有必然的聯系。

    音樂的旋律有快慢舒疾,人們聽了音樂後的反應,有煩躁,有靜穆,音樂的作用隻是如此。

    至于哀樂,完全決定于主觀的感情,同聲音沒有什麼關系,不能因為聽了音樂有煩躁、靜穆的反應,便說哀樂也出之于音樂。

    他并舉例說:“夫會賓盈堂,酒酣奏琴,或忻然而歡,或慘爾而泣,非進哀于彼,道樂于此也?其音無變于昔,而歡戚并用,斯非吹萬不同邪!夫唯無主于喜怒,無主于哀樂,故歡戚俱見。

    ”他用同時聽琴,有的人喜歡,有的人悲泣,來證明音樂本身不包含有喜怒哀樂的感情。

    他又說:“聲音以平和為體,而感物無常;心志以所俟為主,〔故〕應感而發。

    然則聲之與心,殊途同歸,不相經緯。

    ”嵇康把心、聲嚴格地區分開來,這是可取的。

    但由于他否認客觀的音樂不具有表達思想感情的能力,并認為主觀的感情完全發諸内心,不受音樂刺激的影響,把主觀的感情和客觀的聲樂的關系加以割裂,否認兩者之間有任何聯系,這就未能逾越唯心主義的窠臼。

     嵇康在《聲無哀樂論》中反駁了一些利用聲音來宣揚迷信的說法,如“葛盧聞牛鳴,知其三子為犧;師曠吹律,知南風不競,楚師必敗;羊舌母聽聞兒啼,而審其喪家”。

    他力辯這些傳說的荒誕性,這是有積極因素的。

    他還強調理性的判斷,他說:“夫推類辨物,當先求之自然之理,理已定,然後借古義以明之耳。

    今未得之于心,而多恃前言以為談證,自此以往,恐巧曆不能紀。

    ”大意是說,判斷一樁事情,首先要求符合自然之理,理已定,然後引用詩書來證明它。

    現在有些人内心并沒有主見,隻是引用許多前人言行來作為論據,這樣,就是最有本領的數學家也無法來判斷事情的正确與否。

    這些說法,也是有它合理因素的。

     嵇康的哲學思想,其中帶有一些唯物主義傾向,但也有不少是唯心主義的。

    嵇康的哲學思想,對當時玄學家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他的《聲無哀樂論》、《養生論》和後來歐陽建所著的《言盡意論》,這三篇論文,當時稱之為“三理”。

    《世說新語·文學篇》稱:“舊雲王丞相(導)過江左,止道《聲無哀樂》、《養生》、《言盡意》三理而已。

    然宛轉關生,無所不入。

    ”可見三理是“言家口實”,是玄學家們經常讨論到的命題。

     嵇康在《釋私論》裡說到“大道無違,越名任心”,所以可以“越名教而任自然”,也就是叫人超出名教的拘束,來符合自然,他顯然把名教和自然對立起來,這在當時來說,是一種憤激而大膽的論調。

    他在《難張遼叔自然好學論》這一篇論文裡,認為原始社會要比後來有階級的社會好,他說: 昔鴻荒之世,大樸未虧,君無文于上,民無競于下,物全理順,莫不自得。

    飽則安寝,饑則求食,怡然鼓腹,不知為至德之世也。

    若此,則安知仁義之端,禮律之文?及至人不存,大道陵遲,乃始作文墨,以傳其意。

    區别群物,使有類族;造立仁義,以嬰其心;制為名分,以檢其外;勸學講文,以神其教。

    故六經紛錯,百家繁熾,開榮利之塗,故奔骛而不覺。

    &hellip&hellip今子立六經以為準,仰仁義以為主,以規矩為軒乘,以講誨為哺乳,由其塗則通,乖其路則滞。

    遊心極視,不睹其外,終年馳騁,思不出位。

    聚族獻議,唯學為貴。

    執書摘句,俯仰谘嗟。

    伏膺其言,以為榮華。

    故吾子謂六經為太陽,不學為長夜耳。

    今若以明堂為丙舍(墓堂小舍),以諷誦為鬼語,以六經為蕪穢,以仁義為臭腐,睹文籍則目瞧,修揖讓則變伛,襲章服則轉筋,談禮典則齒齲,于是兼而棄之,與萬物為更始。

    則吾子雖好學不倦,猶将阙焉;則向之不學,未必為長夜,六經未必為太陽也。

     嵇康歌頌原始社會,抨擊後世虛僞的仁義、禮讓,六經、禮律這一套名教,盡管嵇康受着地主階級的局限,他不可能真正走上廢棄名教的道路,但至少他已經在懷疑名教了。

    嵇康的思想,徘徊名教和自然之間,是非常苦悶的。

    這和他“進不敢定禍福于蔔相,退不敢謂家無吉兇”,是一樣的矛盾而無法解決的。

     阮籍(公元210&mdash263年),字嗣宗,陳留尉氏(今河南尉氏)人。

    父,建安七子之一。

    為蔡邕弟子,籍亦博覽群書,因此阮氏是經學世家。

    阮氏崇尚老莊,大概從阮籍開始。

    籍為曹爽大将軍府參軍,以疾去職。

    後為司馬懿太傅府從事中郎,司馬師大司馬府從事中郎,徙散騎常侍,轉步兵校尉,世稱阮步兵。

    史稱“籍本有濟世志”,他所著《通易論》和《樂論》,還不反對名教,也不怎樣祖尚浮虛,所以有些學者認為這些是他前期即抱濟世之志時期的作品。

    他和嵇康友善,同為竹林之遊。

    史稱“屬魏、晉之際,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

    藉由是不與世事,遂酣飲為常”(《晉書·阮籍傳》)。

    他所著《達莊論》和《大人先生傳》,都是這一時期即他中期的作品。

     阮籍在《達莊論》裡說:“天地生于自然,萬物生于天地。

    自然者無外,故天地名焉;天地者有内,故萬物生焉。

    ”又說:“道,法自然而為化,侯王能守之,萬物将自化,《易》謂之太極,《春秋》謂之元,《老子》謂之道。

    ”阮籍認為天地萬物都生于自然,并沒有神的主宰存在。

    “道”也隻是說明自然規律的東西。

    他還說:“人生天地之中,體自然之形。

    身者,陰陽之精氣也;性者,五行之正性也;情者,遊魂之變欲也;神者,天地之所以馭也。

    ”他認為人的形體和精神,都是由自然界禀受而來的,因此他主張崇尚自然。

     他在《大人先生傳》中說:“明者不以智勝,暗者不以愚敗。

    弱者不以迫畏,強者不以力盡。

    蓋無君而庶物定,無臣而萬物理。

    ”這是他所向往的一種理想社會。

    到了後來,“君立而虐興,臣設而賊生。

    坐制禮法,束縛下民,欺愚诳拙,藏智自神。

    強者睽眠而淩暴,弱者憔悴而事人。

    假廉而成貪,内險而外仁。

    ”又說:“竭天地萬物之至,以奉聲色無窮之欲。

    ”對當時殘暴虛僞的社會制度提出尖銳的抨擊。

    他還用很辛辣的口吻來諷刺禮法之士,他說: 世人所謂君子,唯法是修,唯禮是克。

    手執圭璧,足履繩墨。

    行欲為目前檢,言欲為無窮則。

    少稱鄉黨,長聞鄰國。

    上欲圖三公,下不失九州牧。

    獨不見群虱之處中,逃乎深縫,匿乎壞絮,自以為吉宅也。

    行不敢離縫隙,動不敢出裆,自以為得繩墨也。

    然炎丘火流,焦邑滅都,群虱處于中,而不能出也。

    君子之處域内,何異夫虱之處中乎。

    (《晉書·阮籍傳》) 他最後還說:“汝君子之禮法,誠天下助殘賊,亂危死亡之術耳。

    ”這樣大膽地抨擊世家大族的禮法名教,是有進步意義的。

     直到嵇康被殺,阮籍不得不在政治壓力下,替大臣鄭沖等起草請求司馬昭接受九錫的勸進表。

    不過即使在這樣的形勢下,司馬昭想為長子司馬炎向阮籍的女兒求婚,“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止”,沒有和司馬昭攀成親家。

    他對母親很盡孝道,到他母親病故,他還“飲酒二鬥,舉聲一号,吐血數升。

    及将葬,食一蒸肫,飲二鬥酒,然後臨訣,直言窮矣,舉聲一号,因又吐血數升。

    毀瘠骨立,幾至滅性”(《晉書·阮籍傳》)。

    他這一時期,除了做些應酬的文章以外,作品不多,但是我們在下章文學中要提到的他的八十幾首《詠懷詩》,恐怕主要是這一時期&mdash&mdash即他的後期的作品。

     阮籍以景元四年(公元263年)病卒,距離嵇康的被殺,前後隻有兩個年頭。

     向秀和郭象的思想 嵇康和阮籍,他們在口頭上表示了對于名教的反抗。

    他們反對一切人為的束縛,認為不合自然,他們所追求的乃是莊子的逍遙;他們要抉破禮法,非堯、舜,薄周、孔;這一種精神在破壞名教方面起了一些作用。

    但是,名教是統治階級用來鞏固封建秩序的主要武器,如果讓名教破壞,那就等于放棄了自己掌握的武器,因此,盡管嵇、阮等人想蔑棄禮法,而另一部分名士卻還是主張名教本于自然的說法,替名教做辯護人,向秀和郭象就是他們的代表。

     向秀,字子期,河南懷(今河南沁陽)人,和嵇康、阮籍等同為竹林之遊。

    嵇康鍛鐵時,向秀在旁為康鼓排(拉風箱),“相對欣然,旁若無人”。

    向秀又與呂安友善,嘗和呂安一起在山陽灌園。

    秀好讀書,又“雅好老莊之學”。

    嵇康著《養生論》,秀故與康“辭難往複,蓋欲發康高緻也”[9]。

    秀嘗欲注《莊子》,先以告嵇康、呂安,嵇康、呂安都不贊成,認為“此書讵複須注,正是妨人作樂耳”(《晉書·向秀傳》)。

    及成,“讀之者,無不超然若已出塵埃而窺絕冥&hellip&hellip能遺天下,外萬物”(《世說新語·文學篇》注引《竹林七賢論》)。

    嵇康被殺,秀應“郡計”入洛,司馬昭問他:“聞君有箕山之志,何以在此?”對曰:“巢、許狷介之士,不足多慕。

    ”(《世說新語·言語篇》)司馬昭聽了,非常高興。

    後來他官做到黃門侍郎、散騎常侍。

     郭象(公元252&mdash312年),字子玄,晉惠帝時人,官至司馬越太傅府主簿,永嘉六年病死。

    史稱象“少有才理,好老莊,能清言”。

    說話“如懸河瀉水,注而不竭”(《晉書·郭象傳》)。

    先是向秀注《莊子》,名《莊子隐解》,“唯《秋水》、《至樂》二篇未竟,而秀卒。

    秀子幼,義遂零落,然猶有别本。

    &hellip&hellip〔象〕見秀義不傳于世,遂竊以為己注。

    乃自注《秋水》、《至樂》二篇,又易《馬蹄》一篇,其餘衆篇,或定點文句而已”(《世說新語·文學篇》)。

    關于郭象究竟有沒有竊取向秀的《莊子》注,這件公案到今天還沒有搞清楚,我們不準備在這兒多談;今天的《莊子》注中,哪些是郭象抄襲向秀的說法,哪些是郭象自己的說法,我們也不準備逐條去查對。

    大緻上說來,他們兩人的哲學觀點,基本上是一緻的。

    這也可以說,是代表了當時的一種哲學思潮[10]。

     向秀、郭象注釋《莊子》,有很大部分是就《莊子》的原來哲學思想來诠釋《莊子》,但也有一部分并沒有因襲《莊子》的原來思想來解釋《莊子》,提出了他們自己的新解來,他們兩人的主要觀點,是獨化的學說。

     郭象在《莊子注》裡,首先也承認一切事物是在變化着的,他說:“變化日新,未嘗守故。

    ”(《秋水》注)并說這種變化,不僅無物而不然,而且無時而不然。

    他說:“夫無力之力,莫大于變化者也。

    故乃揭天地以趨新,負山嶽以舍故,故不暫停,忽已涉新,則天地萬物,無時而不移也。

    ”(《大宗師》注)這種變化日新,有沒有造物主在主宰着呢?《莊子·齊物論》說:“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

    ”莊子是不相信在萬物之上有一個真宰存在,郭象也同意這一觀點,認為:“萬物萬情,趣舍不同,有若真宰使之然也。

    起索真宰之迹,而亦終不得,則明物皆自然,無使物然也。

    ”(《齊物論》注)即他也認為萬物都是自然産生的,并沒有真宰使之然。

    所以他說:“夫莊、老之所以屢稱無者何哉?明生物者無物,而物自生耳。

    ”(《在宥》注)“既明物物者無物,又明物之不能自物,則為之者誰乎哉?皆忽然而自爾也。

    ”(《知北遊》注)所以他說:“物之生也,莫不塊然而自生。

    ”(《齊物論》注)又說:“請問夫造物者,有邪無邪?無也,則胡能造物哉?有也,則不足以物衆形(使許多形體成為物)。

    故明衆形之自物,而後始可與言造物耳。

    &hellip&hellip故造物者無主,而物各自造。

    ”(《齊物論》注)他還說: 無既無矣,則不能生有,有之未生,又不能為生,然則生生者誰哉?塊然而自生耳!自生耳,非我生也,我既不能生物,物亦不能生我,則我自然矣。

    自已而然,則謂之天然,天然耳,非為也,故以天言之。

    以天言之,所以明其自然也,豈蒼蒼之謂哉!而或者謂天籁役物使從己也,夫天且不能自有,況能有物哉?故天也者,萬物之總名也。

     莫适為天,誰主役物乎?故物各自生,而無所出焉。

    此天道也(《齊物論》注)。

     從以上郭象的論點來看,認為萬物本身以外,并沒有造物主存在,也不能把“無”當作萬有本體,因為“無既無矣,則不能生有”,所以他提出“造物者無主,而物各自造”的論點來,這個看法否定了“道”和“無”生化萬物的觀點,肯定了萬有的實在性,從這一點說,帶有無神論的因素。

     郭象從“造物者無主”這一論點出發,接着又說: 道,無能也,此言得之于道,乃所以明其自得耳。

    自得耳,道不能使之得也。

    我之未得,又不能為得也。

    然則凡得之者,外不資于道,内不由于己,掘然自得而獨化也。

    (《大宗師》注) 大意是說,道既不能生成萬物,萬物都是自己生長起來的,可見萬物的生成,“外不資于道,内不由于己”,是“自己而然”地生成起來的。

    他又說萬物“欻然自生”,“欻然自死”,“死生出入,皆欻然自爾”(《庚桑楚》注),即把它說成突然冒出來,而又一下子消失。

    自己既作不了主,也不需要任何外部條件,更不必遵循任何規律,彼我事物之間也沒有任何因果的聯系,即把各種事物&mdash&mdash“有”,看成是各自絕對孤立的東西,萬有是千千萬萬個各自絕對孤立的東西,否認他們之間有統一的物質根源,同時也就是否認了物質世界的統一性,這就深深地陷入唯心主義的泥坑裡去了。

     郭象這種不可知論的認識論,他喜歡用一個字來表達它,即“冥”字。

    他從獨化的觀點出發,認為一切事物是“自已而然”地生成起來。

    但是“物各自然”,“彼,自然也,自然生我,我自然生,故自然者,即我之自然”(《齊物論》注)。

    自然的彼和自然的我,他認為彼我間都是孤立的事物,因此如果以“迹”求,就會失之愈遠,所以隻有用直與物“冥”這一超認識的方法,無心地順着它走,這樣就可以“玄同彼我,泯然與天下為一”(《人間世》注)了。

    所以他又說:“至理有極,但當冥之,則得其樞要也。

    ”(《徐無鬼》注)“無心者與物冥,未嘗有對于天下也,此居其樞要而會其玄極,以應乎無方也。

    ”(《齊物論》注)冥是昏暗的意義,郭象所說的“冥”,則是指“凡得之不由于知,乃冥也”(《知北遊》注),強調對于一切事物的認識,不能通過知識去獲得,隻有“循而直往,則冥然自合”(《齊物論》注)。

    他認為對于事物即使去進行認識,也是沒有用的;不去進行認識,反而就是認識。

     郭象既然認為萬有的存在都是絕對孤立的,因此隻要“自足其性”就行了。

    從“各足其性”這一點來看,他認為萬物之間的大小、美醜、是非等等的差别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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