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北方世家大族的南渡與東晉王朝的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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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依附農民進行更厲害的剝削的問題上,他們的利益卻完全是一緻的。

     王敦跋扈與蘇峻舉兵 東晉、南朝的經濟軍事重心,就地區而論,主要是在荊、揚二州,所謂“江左大鎮,莫過荊、揚”(《南齊書·州郡志》)。

    兩州的戶口,也占了江南的一大半。

    就地理和軍事的形勢而論,自東晉以來,又以揚州為内戶,荊州為外阃。

    然而揚州雖是京畿&mdash&mdash政治中樞之所在;而長江上遊的荊州又因“甲兵所聚”,它的經濟和軍事力量,又常有控制下遊的可能,因此,就東晉、南朝整個時期的内部形勢來看,荊州的鎮将又往往因上遊軍事經濟的優勢,孕育野心,威逼下遊。

    《通典·州郡典》稱:“荊楚風俗,&hellip&hellip雜以蠻僚,率多勁悍。

    南朝鼎立,皆為重鎮。

    然兵強财富,地逼勢危,稱兵跋扈,無代不有”[9]。

    所謂“荊、揚之争”&mdash&mdash中央與方鎮的矛盾,就是在這種形勢下造成的。

     王敦的跋扈與叛亂,是荊、揚之争的序幕。

     敦,王覽之孫,妻司馬炎女襄城公主。

    西晉懷帝時王衍薦之于東海王司馬越,越用為青州刺史,後轉為揚州刺史。

    司馬睿“初鎮江東,威名未著,敦與導等,同心翼戴”(《晉書·王敦傳》)。

    敦任統帥,經營上遊,杜滅後,任都督江揚荊襄交廣六州軍事、江州刺史,鎮武昌。

    王敦既掌握了上遊軍隊,逐漸威脅中央。

    司馬睿以劉隗、刁協等人為腹心,暗中作了一番軍事布置:首先充實中央的軍事力量,釋放揚州地區内淪落為僮客的北方流民,把他們組成軍隊[10],任命戴淵為征西将軍、都督兖豫幽冀雍并六州軍事,劉隗為鎮北将軍、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軍事,各率萬人,分駐合肥、泗口(泗水入淮之口,今江蘇淮陰西南),名義上是北讨石勒,實際是防禦王敦。

     公元322年,王敦自武昌舉兵,攻下建康(時因避西晉愍帝司馬邺諱,已改建邺為建康),殺戴淵、周、刁協,劉隗逃奔石勒。

    這一年的閏十一月,元帝司馬睿死,太子司馬紹即位(是為明帝)。

    敦又自武昌移鎮姑孰(今安徽當塗),自領揚州牧。

    公元324年,王敦病重,明帝下令讨伐王敦。

    敦以兄含為元帥,率衆三萬攻建康,建康未下而敦病死,含軍遂潰。

    敦無子,以兄含子王應為嗣,軍敗,含父子西奔荊州,含從弟荊州刺史王舒沉殺含父子于長江,敦餘黨悉平。

     王敦雖死,王含雖敗,而琅邪王氏,如王導即以司徒進位太保,王舒遷湘州刺史,舒子允之後為江州刺史,導從弟彬為度支尚書,彬子彪之後官至尚書令,位任不衰,仍然是當時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

     王敦跋扈上遊的威脅剛解除,曆陽(治曆陽,今安徽和縣)内史蘇峻又自淮南舉兵入都。

     蘇峻,長廣掖(今山東萊州)人。

    “父模,安樂相。

    峻少為書生,有才學,仕郡主簿。

    年十八,舉孝廉。

    ”(《晉書·蘇峻傳》)中原戰亂,“百姓流亡,所在屯聚,峻糾合得數千家,結壘于本縣”,被推為塢主。

    後率數百家泛海南奔,仕東晉,以破王敦、沈充功,為曆陽内史,威望漸著。

    “有銳卒萬人,器械甚精”,東晉政權寄以江外(時稱江北為江外)之任。

     公元325年,明帝死,子司馬衍(成帝)繼位,年幼,王導與外戚世族大地主颍川庾亮輔政。

    亮以蘇峻驕恣,欲奪峻兵,因而内調峻任大司農。

    公元327年,峻與豫州刺史祖約(祖逖弟,逖死,約領逖之衆)合謀,以讨伐庾亮為名,舉兵南渡長江。

    翌年,攻破建康,分兵轉戰吳縣、海鹽、嘉興、餘杭,又攻陷宣城,聲勢日盛。

    峻攻建康時,“因風放火,台省及諸營寺署,一時蕩盡”。

    城破之後,又“縱兵大掠”,這時東晉政府的大庫内尚存有布二十萬匹、金銀五千斤、錢億萬、絹數萬匹,被峻全數掠去。

     東晉的邊防,上遊在荊、襄,下遊在淮南,趙宋時李綱所謂“六朝之所以能保有江左者,以強兵巨鎮,盡在淮南、荊、襄間”(《宋史·李綱傳》)。

    現在淮南的方鎮既然舉兵對抗中央,唯有倚賴荊楚的力量來戡定叛亂。

    于是荊州刺史陶侃、江州刺史溫峤聯軍東下,消滅蘇峻,收複建康(公元329年)。

    祖約與蘇峻舉兵時,石勒派大軍進攻祖約根據地,約軍潰散,約逃奔曆陽。

    及蘇峻失敗,約又率親信數百人投奔石勒。

    石勒鄙薄祖約的為人,将約及其親屬百餘人,全都殺死。

     東晉統治階級内部,經過幾次火并,既加深了人民的痛苦,也把江東搞得積弱不堪。

    除非在萬不得已時,他們不願意把兵鋒轉而北向,有時為了狹隘的集團利益打算,甚至不惜采取阻礙恢複中原的行動。

    以後桓溫的北伐,便是在這種情況下,遭受了挫折。

     桓溫的三次北伐 自王敦死後,陶侃坐鎮荊楚,都督八州(荊、江、雍、交、廣、甯、梁、益),史稱其“據上流,握強兵,潛有窺窬之志”(《晉書·陶侃傳》)。

    侃死,庾亮以帝舅代侃鎮武昌,而王導以丞相居中輔政。

    “亮雖居外鎮,而執朝廷之權。

    既據上流,擁強兵,趣向者多歸之。

    導内不能平,常遇西風塵起,舉扇自蔽,徐曰:&lsquo元規(亮字元規)塵污人。

    &rsquo”(《晉書·王導傳》)鹹康五年(公元339年),王導病死,亮弟冰為中書監、揚州刺史,參錄尚書事,荊、揚之争,暫得消弭。

    亮死,弟翼繼督荊州。

    翼大佃積谷,發奴為兵,有意北伐,以衆意不同而止。

    永和元年(公元345年),翼病死,翼兄冰先翼死,東晉政府乃以桓溫繼翼為都督荊梁四州諸軍事、荊州刺史,上遊事權,遂集中于桓溫一人之身。

    明年春,司馬睿少子司馬昱又以會稽王居中輔政,于是荊、揚之間,複形成分争對立之局。

     桓溫,谯國龍亢(今安徽懷遠西北龍亢鎮)人。

    父彜,渡江後仕至散騎常侍、宣城内史,死于蘇峻之亂。

    溫娶明帝女南康公主為妻,拜驸馬都尉,累遷至徐州刺史,後代庾翼鎮荊州。

     溫有雄才,志在收複中原,同時他更企圖以軍事上的勝利,來提高個人的威望,以便代晉稱帝。

    這時,蜀李氏的成漢政權已日趨衰亂,在“取亂侮亡”的策略指導下,桓溫欲進兵滅蜀。

    溫以公元345年任荊州都督,346年冬,即率兵沿江直上,留辎重于彭模(今四川彭山),親将步卒直指成都,李勢戰敗投降。

    平蜀之後,溫聲望極高。

     當時中原的情況:公元349年正月,梁犢起義于雍城,衆至十萬,東出潼關,犢失敗,始平人馬繼續起義,中原的石趙政權開始動搖。

    四月,石虎憂怖病死。

    五月後,石趙統治集團内部矛盾惡化,石虎子石世立三十三日,為兄石遵所殺;遵立百八十三日,為兄石鑒所殺;鑒立百三日,為冉闵所殺;闵盡滅石氏、誅胡羯,胡羯死者二十餘萬人。

    公元350年,徒河鮮卑慕容儁率衆南下;至公元352年,滅冉闵。

    自公元349&mdash352年這三年間,北方再度大混亂,于是“趙所徙青、雍、幽、荊四州之民[11],及氐、羌、胡、蠻數百萬口,各還本土,道路交錯,互相殺掠,其能達者,十有二三。

    中原大亂,因以饑疫&hellip&hellip無複耕者”(《資治通鑒》晉穆帝永和七年)。

     桓溫在這時想乘機北伐,幾次上表朝廷讨論進兵事宜,朝廷恐桓溫北伐成功,更無法控制,故意把桓溫的建議擱置不複。

    公元349年,石虎初死,虎徐州刺史王浃以壽春(今安徽壽縣)降晉。

    東晉政府就派徐兖二州刺史、外戚褚裒任征讨大都督,率衆三萬北伐,進至彭城(今江蘇徐州市),“河朔士庶,歸附者日以千計”,“魯郡民五百餘家,相與起兵附晉,求援于褚裒”(《晉書·外戚·褚裒傳》),真是“晉之遺黎,鹄立南望”,殷切期待晉兵的渡河。

    可是褚裒懦怯,非将帥之才,一戰而敗,便退屯廣陵。

    當時河北有遺民二十萬人,渡河欲來歸附,因晉兵已經撤退,他們遭到少數民族統治者的殺掠,死亡殆盡。

    淮水、漢水以北,黃河以南,一度在名義上盡成晉土[12]。

    可是東晉的北伐之師,卻并未再出。

    公元351年,桓溫不等朝廷命令,聲稱北讨,率領大軍順流而下,到達武昌,宰輔會稽王司馬昱苦苦勸阻,溫隻得作罷。

    東晉政府又把北伐的任務交給揚州刺史殷浩。

    浩于是統兵北上。

    殷浩是個書生,隻能清談玄學,并無實戰經驗。

    公元353年,殷浩自壽春率衆七萬北伐,以羌族酋長姚襄(姚苌兄)為前鋒,行至山桑(今安徽蒙城北),襄中途倒戈,襲擊浩軍,浩丢棄辎重,狼狽逃走,士卒死傷萬餘人。

    東晉的世家大族本來就不主張北伐,至此北伐遇到挫折,世族大地主琅邪王羲之(王導從子)便主張不但應該放棄河南,就是“保淮之志,也非複所及,莫過還保長江”[13]。

    東晉政府在這樣不利的形勢下,隻得把司州撥歸桓溫來節制,也就是說把收複河南的任務交給桓溫來負責。

    溫上表彈劾殷浩,殷浩被罷免,這時誰也不能阻止桓溫的北伐了。

     公元354年,溫率步騎四萬,自江陵取道襄陽,出淅川(今河南淅川均水),進攻關中,于柳(今陝西藍田)連敗秦主苻健的軍隊,兵鋒直達長安東面的霸上。

    居民“持牛酒迎溫于路者十八九,耆老感泣曰:&lsquo不圖今日複見官軍。

    &rsquo”(《晉書·桓溫傳》)在關中人民的積極支持下,晉軍才能取得勝利,迫使苻健退保長安,深溝自固,不敢交戰。

    桓溫來時,由于運輸上困難,沒有能夠多帶糧食,當時估計春麥已熟,可割取以為軍糧,不料苻健先期“芟苗清野”,因此晉軍在給養上遭遇到嚴重困難,是年九月,溫隻得退兵。

     公元356年,逗留在河南許昌一帶的羌族酋長姚襄,進攻洛陽,桓溫自江陵北伐,把姚襄擊潰,襄西走關中,為秦主苻生所殺。

    桓溫在收複洛陽以後,建議政府還都洛陽,并主張把永嘉以來播流江南的北人,全部北徙河南[14]。

    那時南渡的北方世家大族,他們已在江東置立莊園,自然不願北遷,對桓溫的建議,紛紛提出異議[15],複都洛陽之議,就此作罷。

    公元358年,豫州刺史出缺,朝廷初拟任命桓溫弟桓雲為豫州刺史,尚書仆射琅邪王彪之認為“溫居上流,已割天下之半,其弟複處西藩(東晉豫州刺史鎮姑熟,都城建康在今南京,故稱豫州為西藩),非深根固蒂之宜”(《晉書·王傳弟子彪之附傳》),于是朝廷任命吳興太守陳郡謝萬(謝安弟)為豫州刺史。

    公元359年,萬受命與徐、兖二州刺史郗昙北征,昙因病退屯彭城,萬誤認為是前燕大軍壓境,倉皇下令退兵,軍遂潰散,萬單騎逃歸,于是許昌、颍川、谯、沛諸城,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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