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鹹豐同治:轉危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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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幾無人不王,轉以王号攝行丞相、天将之職,各持一軍,勢不相下。

    可以調遣諸王者,秀成分擁東下之衆,其與金陵掎角者,僅玉成一人在諸将上,能呼召救急。

    故八年以前,太平軍攻守互用,八年以後,不過用攻以救守,遂至日危,以底于亡。

    十年閏三月,秀成、玉成既解金陵圍,聲勢大張。

    秀全之旁,隻有親貴攬權嫉功,政事既不問,軍中有功亦不及獎叙,隻教人認實天情,升平自至。

    仁達、仁發嗾秀全下嚴诏饬秀成,限一月取蘇、常。

    秀成果取之,遂以蘇州為份地,不恒入朝矣。

    秀成踞蘇,改北街吳氏複園為王府。

    入城十有一日,而後出示安民。

    後蘇人習于秀成,盛稱秀成不嗜殺,蓋較之他被難區,尚為彼善于此。

    由蘇入浙,勢如破竹,而奉秀全命趣還江甯,令經營北路。

    秀成鑒林鳳祥、李開芳之失,未敢輕舉,而江西、湖北匪目具書來降,邀其上竄,自稱有衆十萬備調遣,秀成允之,留陳坤書守蘇州,自返江甯,請先赴上遊,招集各股,再籌進止。

    秀全責其違令,秀成堅執不從,秀全亦無奈何,乃定取道皖南上犯江、鄂之計。

    方是時,秀成與江甯諸将領議曰:“曾國藩善用兵,非向、張比,将來再困天京必此人。

    若皖省能保,猶無慮。

    一旦有失,京城即受兵。

    應豫謀多蓄糧為持久計。

    ”秀全聞之,責秀成曰:“爾怕死!我天生真主,不待用兵而天下一統,何過慮!”秀成歎息而出,因與蒙得恩、林紹璋等議,勸自王侯以下,凡有一命于朝者,各量力出家财,廣購米毂儲公倉,設官督理之。

    候阙乏時,平價出粜,如均輸故事,以為思患預防之計。

    洪仁發等相謂曰:“此亦一權利也。

    ”說秀全用鹽引牙帖之法,分上、中、下三等販米,售帖即充樞府諸王祿秩,無須報解,稍提稅入公,大半充洪氏諸王私橐。

    商販無帖以粒米入城者,用私販論罪。

    洪氏諸王擅售帖利,上帖售價貴至數千金。

    及販至下關,驗帖官皆仁發輩鷹犬,百端挑剔,任意勒索,商漸裹足。

    而異姓王侯因成本加重,米價昂,不願多出資金,米糧反絕。

    秀成請廢洪氏帖,秀全以诘仁發,仁發謂“恐奸商借販米為名,私代清營傳遞消息。

    設非洪氏,誰能别其真僞。

    我兄弟輩苦心所以防奸,非罔利也”。

    秀全信之,置不問;秀成憤憤然去。

    及安慶圍急,玉成赴救不利,分兵竄鄂,以圖掣圍師。

    秀成歎其誤,謂湘軍決不舍安慶,長江為官軍水師所獨擅,運道無梗,非後路所能牽掣,與昔時攻浙以誤和春往救,遂陷江南大營者,敵之堅脆不同。

    後玉成卒敗走死,秀成頓足歎無為助矣。

    金陵食糧,昔時江南、北皆有産米之地,太平軍禁令嚴明,新得之土,民得耕種。

    江南米出蕪湖金柱關,江北米出和州裕溪口,皆會于金陵。

    自湘軍逼攻,耕農已廢,沿江各隘複盡失,不待合圍,已足制其死命。

    軍令既弛,營塹草率,無複舊規。

    封王至九十餘人,各争雄長,敗不相救。

    當時知無幸,獻城歸降者日多。

    至同治二年冬,蘇州已為清軍所複,秀成潛入江甯圍城中,勸秀全出走,圖再舉。

    秀全侈然高座曰:“我奉天父、天兄命,為天下萬國獨立真主,天兵衆多,何懼之有!”秀成又曰:“糧道已絕,餓死可立待。

    ”秀全曰:“食天生甜露,自能救饑。

    ”甜露,雜草也。

    秀全既戀巢,而諸王聞秀成謀回粵,後入黨之湘、皖等籍者皆沮之,遂坐而待亡。

    城未下,秀全先自盡。

    幼主有從亡之臣,遺臣亦多并命不悔。

    失國之狀,似尚較清末為優,則知清代之自域于種族之見,正自絕于華夏之邦也。

     太平軍事以前,清廷遇任何戰役,皆不使漢人專阃寄。

    至燒煙一案,能卻敵者皆漢臣,辱國者皆旗籍,然必譴立功之漢臣,以袒旗員。

    西人固無意于戰,以利啖之即止,此固旗人所優為也。

    太平軍則與清無兩立之勢,不用漢臣,無可收拾,始猶欲以賽尚阿充數,後已知難而退,一委湘軍。

    間有能戰數旗員,皆附屬于曾、胡兩師之下。

    若塔齊布為曾文正所手拔,固不必言;都興阿用楚軍,始能自立;多隆阿與湘軍将領習處,得顯其戰續;舒保為胡文忠所識拔,皆以旗員從漢将之後,乃始有功。

    唯官文職位較高,胡文忠極籠絡之,使唯己之命是聽,方不掣肘。

    金陵既下,文正且推使奏捷領銜,極保向來清廷重滿輕漢故習,乃未幾為文正弟忠襄所劾而去。

    文正能容此庸劣,忠襄竟不能忍,而朝命亦竟聽之,尊漢卑滿,前所未有。

    是滿族氣數已盡之明驗也。

    乃事定之後,縱容旗人如故,保持旗習如故,無絲毫悔禍之心,清之亡所由不及旋踵。

    名為中興,實已反滿為漢,不悟則亡,其機決于此矣。

     第五節撚軍起義 道光以來,伏莽遍地。

    太平軍興,響應附合。

    熾則百難并發,平則百孔皆填。

    同治四年十二月,嘉應州克後,凡與太平軍相屬者,已悉被戡定矣。

    唯有兩起性質不同之叛變,不可與太平軍并為一談者,曰撚、曰回,當附存其略。

     撚子之起源甚久,不與太平軍同時生,亦不名太平軍之名,随其名号而滅。

    撚子馳騎沖突,舊稱馬賊,亦曰紅胡,稱一股為一撚,故曰“撚匪”。

    軍興時,撚亦熾,其撚中人數特多,公然與大軍搏戰,有異于前後無兵亂時。

    其實今亦有之,最著者乃東三省耳。

    鹹、同時紀載,多所附會,稱撚為捏,或謂有撚物為号,皆非也。

     《東華錄》:嘉慶十九年十一月戊申,谕軍機大臣等“禦史陶澍奏紅胡匪徒日熾,敬陳緝捕事宜一折。

    河南南、汝、光一帶,以及安徽颍、亳等處,向多紅胡匪徒,屢經降旨饬緝,總末斂戢。

    今據該禦史奏稱,近來日聚日多,橫行益甚。

    每一股謂之一撚子。

    小撚子數人數十人。

    大撚子一二百人不等,成群結隊,公肆搶劫,或奪人赀财,或搶人婦女,甚至挖人目睛,且有頭目指揮。

    河南之息縣、光山、正陽、羅山、汝陽、項城為尤甚。

    其在逃未獲之王旋子,即屬頭目,而地方官捏稱為從。

    其在安徽者,有李東山、馬大旗二人,最為出名,現在藏匿阜陽縣境内,每人手下約有千人,州縣颟顸不辦”等語。

     《山東軍興記·皖匪篇》:起于皖北颍、壽、蒙、亳之間,有廬旅,有妻孥孥,不饑寒而抗榷稅。

    國家因用兵粵匪,撻伐稍稽,遂乃子弟父兄,相率為盜,私立名号,曰堂主,曰先鋒。

    或數百人為一撚,數千人為一撚,故當時号曰“撚匪”。

    恒于春秋二時,援旗麾衆焚掠,自近及遠,負載而歸。

    飽食歌呼,糧盡再出,有如貿易者。

     此皆得撚匪真相,但鹹豐時之每撚以數百人、數千人為量,則擴大于陶文毅所雲。

    蓋乘軍事方啟,無暇捕此不立大号、不據地方之小醜,遂放膽為此耳。

    鹹豐初,撚為颍、亳間土匪,不甚著。

    三年,太平軍陷安慶,踞金陵,分黨進至皖、豫,于是匪蹤蜂起,張樂行起于蒙城雉河集,為群寇冠。

    朝廷遣重臣剿辦累年,忽聚忽散,此起彼滅。

    太平軍陳玉成久踞皖北,常與撚合而擾官軍,以救九江、安慶之危,撚匪奔突,蹤迹愈遠。

    同治二年,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方為欽差大臣剿撚,攻破雉河集老巢,斬張樂行,其衆仍屬樂行侄張總愚,奔突如故。

    當是時,太平軍扶王陳得才、遵王賴文光等,挾撚上竄,由豫、鄂入陝,連陷興安、漢中各郡邑,已開西撚之路。

    旋因金陵圍急,得才等複糾撚東還,豫、鄂、魯、皖遂所在皆撚氛矣。

    得才聞金陵陷,服毒自殺,餘太平諸王多降,賴文光遂入撚黨。

    僧格林沁奔命不遑,官文堵禦累敗。

    三月十日,朝命曾國藩赴楚、皖、豫交界督兵剿賊,李鴻章暫署江督。

    鴻章奉命至金陵,國藩與商,東南軍事告竣,楚軍急應裁撤。

    北撚未平,淮軍舊部在鄉裡團練,素為撚所畏,屬鴻章留淮勇剿撚。

    于是淮軍僅裁老弱數千,是為國藩急避擁兵之嫌,暫留後起之淮軍,以靖中原之餘匪,而平撚遂為淮軍所專任之績。

    國藩又以僧王、官相,并為欽差大臣辦賊,己再加入其間,啟匪輕視,疏請但駐安慶調度。

    會朝廷知陳得才大股或死或降,命國藩仍留江督任。

    四年四月,僧格林沁追剿張總愚、賴文光等大股于曹州,全軍敗殁,仍命國藩赴山東督辦直隸、山東、河南三省軍務。

    撚又竄海、沭,向徐、淮,官軍與戰而勝。

    然撚已并合大衆,疾馳日數百裡,非官軍所能跟蹤。

    國藩以賊成流寇,若寇流而兵與俱流,則彼之資糧無限,我之兵力有窮。

    乃定議以四省十三府州之地,設四鎮重兵,安徽以臨淮為老營,山東以濟甯為老營,河南以周家口為老營,江蘇以徐州為老營,另派馬隊一支,為遊擊之師。

    從前各軍剿撚,以追截為能事,自四鎮設而變尾追之局為攔頭之師,以有定之兵制無定之寇,此應流寇之一勝着。

    又議撚迹太廣,完善之區皆彼擄掠之地,雖欲堅壁清野,而相距甚遠,不及預計,然匪倏忽可達,收保無及。

    于是就山東之運河東岸,沿堤築牆,以兵守之,不令撚越運河而東。

    撚自五年二月圖渡運,徘徊于曹、徐、淮、泗者兩月餘,不得逞。

    官軍就所在與戰,辄破之。

    時撚衆至十萬,張總愚、牛洛洪等股,渡沙河而南,入蘇、豫之間;任柱、賴文光等股,渡賈魯河而西,入豫。

    國藩以運防有效,再議防河,自周家口下至槐店,扼守沙河,上至朱仙鎮,扼守賈魯河,逼賊于豫之西南山多田少之處,使賊騎隊不便沖突。

    河督張之萬謂賈魯河沙淤已久,萬難興挑;豫紳亦執是言。

    國藩奏言:“河防上下千餘裡,地段太長,本是極難之事,唯馬隊不敵賊騎,賊可随地掠奪騾馬,官兵購馬喂養,皆有所限制,戰事别無把握,不能不兼籌防守。

    防河之舉,辦成有大利,不成亦無大害。

    ”仍力任其難。

    并請将朱仙鎮以上至黃河七十裡,中間有開封省城,上距河三十裡,下距朱仙鎮四十裡,商豫撫駐省堅守,不得議豫軍頓兵不進,至全河防局無成,願獨任其咎。

    因進駐周家口調度。

    自借用水道設防以限戎馬,又為應流寇之第二勝着。

    既而于八月十六日,撚由豫撫防地竄入,河防無成,國藩以所策失效,自請開協辦大學士及江督缺,以散員留營效力,另簡欽差大臣接辦。

    時諸軍力戰賊于山東境,保運防,賊屢敗。

    九月,遂複西竄,而分為二:張總愚一股回豫境,經剿益西,遂入秦;而任柱、賴文光盤旋楚、豫間。

    從此撚分兩大股,世謂東撚、西撚。

    十一月,朝命國藩回江督任,授鴻章欽差大臣剿撚。

    時西撚已由湘軍劉松山蹑其後,撚不得東還。

    而陝中有回亂,朝命左宗棠以陝甘總督為欽差大臣,兼剿回、撚。

    東撚則回竄山東,鴻章方踵國藩成規防運,而運河在濟甯以北防段由山東巡撫任之。

    會天旱水涸,人馬可行,六年五月,突破運防,議者嘩然,以為防河防運有同兒戲。

    鴻章不為動,乃創倒守運河之策,截東撚于運河以東。

    撚更東趨入登、萊,鴻章乃更于膠萊河設防,蹙賊于海隅而殲之。

    并嚴運防,以為膠萊河防之重固。

    七月,撚又反撲,由海神廟潛渡濰河,山東軍不能禦,膠萊防潰,急扼運防,追賊至贛榆,降人潘貴升陣斃任柱,餘賴文光衆無幾,複流竄至揚州,守運軍擊擒之,東撚遂平,時在六年十二月。

    禦流寇之法,以不流之兵待之,限以河道,守以長牆,無河之處,掘濠續之,其事甚拙而不能保其無失;一失,則譴責随之。

    疆臣尤不樂于境内設防,以為戰鬥乃督帥之責,代分防線之任,又且域而限之,使久戰于其土,皆所不便,故訾議防河之說甚盛,朝廷亦疑之。

    鴻章堅持國藩始議不少诎,雖累遭失敗,然辦賊得多迎戰而少尾追,防賊得縮小其區域,而少保聚不及之患,使賊之擄掠日少,損折日多,以至于亡。

    此亦曾、李有功以後之威信足以堅持之,不然亦敗于群口矣。

     西撚之竄陝也,由湘軍劉松山蹑之,不令停足。

    唯陝中回匪方熾,撚酋張總愚乘機奔進,終以湘軍緊迫,無從久踞。

    六年,宗棠入陝,聲勢益壯。

    時總愚竄渭北,屢為官軍所敗。

    宗棠慮其回竄鄂、豫,檄諸軍扼渭上,并檄山西按察使陳湜防河。

    而賊無所戀于關中,急趨北向,竄陷綏德,分擾米脂。

    以十一月二十二日,由龍王廟乘河冰已合,呼嘯過河,山西平陽、蒲州并警。

    晉、豫急急防守,賊已由绛州、曲沃、垣曲山僻小路竄豫。

    十二月初九日,過晉、豫界邵原關,抵濟源縣境,遂遍竄懷慶、衛輝兩郡地,逼近畿輔。

    其時正東撚就殲、論功行賞之日,近畿驟警。

    宗棠自賊竄渡河,急督所部入晉,請敕劉典暫行督辦陝省剿回事務。

    至是,由翼城東趨入直,已奉“調度無方,革職留任”之旨,而山西巡撫趙長齡、防河按察使陳湜,則遣戍矣。

    劉松山之軍,由宗棠饬從北路徑向畿南,朝命又嚴催鴻章入援。

    時直督為官文,亦以毫無布置被責。

    七年正月,松山軍追賊及之于河内,大捷。

    賊竄直隸境衡水、定州等處,再降宗棠二級。

    而松山軍已抵保定,宗棠亦抵獲鹿,又有旨獎之,而切責鴻章不即至,亦奪職。

    鴻章疏陳:“辦流寇以堅壁清野為上策,川、楚教匪辦理十數年,卒賴此收功,任、賴撚股流竄數省,畏圩寨甚于畏兵。

    豫東淮北,民風強悍,被害已久,故圩寨到處高堅,與城池等,撚不能久停肆擾。

    湖北、陝西素無圩寨,籌辦不及,賊得盤旋飽掠,其勢愈張。

    自渡黃入晉,沿途擄獲騾馬,步賊多改為騎,我軍騎少步多,即騎兵每人不過一馬,追逐病斃,即已無馬,賊每人二三騎,随地擄添,狂竄無所愛惜,官軍不能也。

    又彼可随地擄糧,我須随地購糧,勞逸饑飽,皆不相及。

    今欲絕賊糧,斷賊馬,唯趕緊堅築圩寨。

    如果十裡一寨,賊至無所掠食,其技漸窮,或可克期撲滅。

    ”蓋以平東撚之經驗言之。

    時朝命恭親王節制各路統兵大臣及各督撫,又命宗棠總統各軍。

    宗棠連破賊于獻縣、深州、束鹿、博野、深澤、饒陽、肅甯等處。

    二月,賊再竄衛輝,直至臨清;官軍追剿。

    四月,突回竄直境,襲天津,宗棠又以落賊後降三級留任。

    鴻章亦到,遂與宗棠會籌且防且剿之策。

    閏四月,黃、運兩河增漲,官軍既逐撚南下過滄州,滄州南有捷地壩,在運河東岸,當減河口,乃開壩導運入減,就減河北築牆,以為滄、青、靜海屏蔽,複圈之于徒駭、黃、運之間,湘、淮諸軍就而蹙之。

    六月二十八日,諸軍追撚至東昌之茌平境,水溜泥陷,總愚奔走無路,攜八騎至徒駭河濱,下馬投水死,西撚亦平。

    諸大帥所被降黜嚴譴皆複,且有加赉焉。

    治馬賊之法,卒用阻水築牆,堅壁清野,是為長策。

    明之亡于流寇,蓋以将帥不足任此。

    撚禍之與闖、獻,相去能幾何哉! 第六節回部紛争再起 回亂乘太平軍事而起,然不與太平相應合。

    有宗教之隔閡,有種族與地域之限制,故無迎附太平之意,亦不遽逐鹿于中原。

    中原方急,清廷可置為緩圖,唯養亂久,故戡定較費力耳。

    回事分三部分:(一)陝、甘,(二)新疆,(三)雲南。

    陝、甘、雲南,皆自古為回族入居之地,而聲勢又不相聯絡;新疆則域外之回部酋長乘虛來襲,而南疆回部從之,北疆亦為所薦食,俄羅斯又從而生心,此回亂糾紛之派别也。

    未亂之前,甘、陝、雲南漢回仇殺之案,相續不絕。

    人數則漢少于回。

    回有宗教之團結,漢又較分散無力。

    平時受制于官法,尚時時釀亂。

    太平軍時,兵饷皆绌而官力微,又往往招募回丁助戰,益借寇兵而長其焰,此回亂之因也。

     (一)陝、甘回。

    陝、甘回民之多,不能劃定其來自何代,但以種族之固結,與漢民仇,與國家抗,其來已久。

    以清代論,順治五年四月,有河西回米喇印、丁國楝攻陷甘、涼,渡河連陷蘭、岷、臨洮,遂圍鞏昌。

    時所奉為明故延長王朱識,則猶有眷懷故國之意也。

    既為總督孟喬芳所敗,盡複河東地,渡河而西,遊擊張勇擒朱識,斬米喇印,複涼州,僅餘甘州來下。

    圍之累月,食盡乞降。

    逾月複叛,盡殺撫、道、提、鎮以下官多人,西破肅州,又立回酋土倫太為王子,關外諸回蜂起響應。

    張勇等複破斬之,至六年十一月而始平。

    其間漢回械鬥仇殺,由官捕治,不勞師旅者不計。

    至乾隆四十六年,甘肅循化廳回馬明心創新教,所奉墨克回經,變舊教之默誦為朗誦,遂兩派相仇。

    新教徒蘇四十三,聚黨殺老教百餘人。

    官捕之,殺一知府、一協鎮。

    總督勒爾錦大調兵剿捕,獲教首馬明心,囚蘭州。

    回衆陷河州,犯蘭州,敗督标兵,斷黃河浮橋,噪索馬明心。

    诏以大學士阿桂為欽差大臣,率禁旅征之,逮勒爾錦,以李侍堯代。

    阿桂至軍,築汲道,閱三月乃複河州,賊平班師。

    閱二年,四十八年四月,新教徒田五複起,據通渭之石峰堡為巢,分出擄掠。

    朝命褫總督李侍堯職,逮提督剛塔。

    大學士阿桂再率禁旅往讨,以尚書福康安、内大臣海蘭察為參贊。

    先剿平隆德、甯靜竄踞之回,進攻石峰堡克之,封福康安嘉勇侯,阿桂由公加一輕車都尉,海蘭察由侯加一騎都尉,敕撰《石峰堡紀略》。

    蓋亦張皇之以為貴戚封侯地耳。

     回變多在甘肅,而陝西之回衆聲勢,其時有巡撫畢沅一疏,因查禁新教苛擾激變而言,可借見陝、甘回民之狀。

    疏言:“陝屬回民,較他省為多,而西安及所屬之長安、渭南、臨潼、高陵、鹹陽,及同州府屬之大荔、華州,漢中府屬之南鄭等州縣,回民聚堡而居,戶口更為稠密。

    西安省城,回民不下數千家,城中禮拜寺七座,其最大者系唐時建立,各寺俱有傳經掌教之人,稱為阿洪(或作“阿渾”),不相統屬。

    從前長安回民械鬥案件頗多,究因地方有司管教不善所緻:非存心姑息,遇事寬縱;即因其回民,有意從嚴,遂緻私圖報複,互相仇殺。

    此後如實有随同新教,或别立邪教,即當嚴絕根株。

    倘不過尋常念經禮拜,即不必另立科條,緻滋擾累。

    ”疏入,谕各省行之。

    自此内地回族安堵。

    鹹豐末,河南巡撫嚴澍森遣募荔、渭、泾陽回勇六百,赴汴防守,頗資其力。

    未幾,澍森調湖北,遣撤回勇。

    回勇詣陝省團紳投効,時在同治元年。

    太平軍陳得才合撚匪入武關,窺省城,省防标兵多遠征,巡撫瑛棨飛章乞援,官文、曾國藩商遣多隆阿或舒保援陝,道遠弗能至,民團戰敗,回勇亦散歸,經華陰小張村,伐民家竹為矛,主家噪逐,格鬥斃回人二,餘逃入回居之秦家村,糾衆複仇。

    會太平軍阻渭不得渡,仍出潼關入豫境,而回亂則已醞釀甚熾,漢民亦起相抗,焚殺相踵,村鎮往往為墟,诏瑛棨谕解,而由團練大臣張芾親往,遂被戕于回,由是困城戕官,殺屠萬計。

    同州、西安回焰既熾,鳳翔回亦殺漢民與相應。

    甘肅回皆蠢動。

    時川、滇土匪,及太平軍與撚匪,出入奔竄,多隆阿已入陝,又追剿東還,诏勝保督陝西軍,以雷正绾副之。

    二年二月,甘回陷固原,甯夏、河州、狄道、平羅、靈州皆反側。

    旋又圍攻平涼。

    多隆阿既逐賊出陝,仍返剿回。

    自二月至四月,連戰皆捷。

    八月,甘回陷平涼,複攻泾州。

    诏趣多隆阿西援鳳翔、平涼。

    九月,解鳳翔圍,鳳翔被圍已十四月。

    将進剿甘回,而于十月滇匪藍大順竄陷盩厔,多隆阿移師困之。

    盩厔城小而固,大順百計守禦,久不能拔。

    而陝回懾多隆阿軍威,漸西趨。

    甯夏又有漢回互鬥之事起,兵備道侯登雲練民備之。

    将軍慶瑞主撫,奏劾登雲,勒漢團繳械,回遂夜襲陷甯夏城,登雲被害,漢民屠戮無遺。

    滿城隔數裡,慶瑞佯為弗聞。

    次日,靈州回起陷州城,而馬化隆本據金債堡,設碉卡,納亡命,反側鸱張。

    甯夏既陷,其酋赫姓,使使迎入城,群回跪道左,鹹聽命焉。

    化隆自其父馬二與穆大阿渾善,穆大阿渾習新教,臨死,以所服白帽紅衣授化隆,屬徒衆歸其管束。

    大阿渾之孫穆三、穆四、穆五,均為新教阿渾,自京師、天津及黑龍江,吉林之寬城子,山西之包頭,湖北之漢口,均有新教徒黨,潛匿勾引。

    化隆又自托神靈,妄言禍福,群回傾信之。

    化隆既起,遂足以号令甘回,厚集其毒矣,時陝回已漸肅清,多隆阿兵若不頓,甘回可以被懾不動。

    既為由滇入川之藍匪所掣,而旗員之為将軍于甯夏者又助成之,是為陝、甘、回毒盡發之日。

     多隆阿攻盩厔久,朝廷以多隆阿行軍決勝最神速,怪此役獨遲,嚴旨催督。

    多隆阿以為恥,三年二月,力攻之,自登炮台援桴鼓,槍傷目,卒克其城。

    藍大順走漢陰,為鄉團所截殺。

    多隆阿以傷重,請以穆圖善權欽差大臣,四月,卒于軍。

    朝命西安将軍都興阿督辦甘省軍務,提督雷正绾幫辦。

    又以楊嶽斌為陝甘總督,代熙麟。

    巡撫為劉蓉,亦湘中名流,督諸将進攻回所陷城邑,時勝時敗,此克複彼又蠢起。

    又艱于糧運,軍以缺饷而嘩變,即不變亦屢為回所乘。

    當同治五年間,甘省小麥一石值銀一百六七十兩,他糧稱是。

    甘既窮瘠,不能不仰給于陝。

    西撚複入陝蹂躏。

    六年春,曾國藩檄鮑超霆軍、劉松山老湘營西援。

    超以勇著名,為宿将。

    松山為王錱舊部,能得錱部勒法,而益以識力膽勇,為後起之異材。

    國藩之為陝計,為剿撚計,可謂周矣。

    顧于是時,鮑超方剿東撚,與淮軍劉銘傳共扼撚于湖北德安、安陸之間。

    尹隆河之役,超出銘傳于險,銘傳恥素輕霆軍,而今反倚霆軍自救,乃以其失利诿咎于霆軍之失期。

    李鴻章據銘傳言入奏。

    時超已援銘傳于圍中,續得累勝,自喜有功,忽奉嚴饬,大憤,引疾解軍職。

    唯松山獨入關,逐撚方急,亦不暇問回。

    嶽斌督陝、甘被困,乞養,且陳病。

    朝廷乃移左宗棠自閩、浙督陝、甘,時為五年十一月。

    未幾,宗棠于武昌途次,又奉欽差大臣之命,且從所請,以按察使劉典改三品卿幫辦軍務。

    松山于其時先抵西安,蓋五年歲杪事也。

    甘回乘陝有撚患,時時入掠,逐之則退,去辄複來。

    劉蓉以事罷,喬松年代。

    六年二月,回、撚分擾全陝,各路請援,松年無以應,唯奏催宗棠。

    宗棠頓漢口,募勇未集。

    陝官紳瀝請宗棠速赴,宗棠非于軍事饷事有成算不遽進,唯松山一軍戰撚,所至必勝。

    蓋用老湘營之節制,又倚國藩之饷源。

    老湘營者,王錱始起之名也。

    是時剿撚尚得力,而甘回蔓延,不暇深問。

    其入陝,則遇辄剿之,亦條進倏退。

    至六月,宗棠始抵潼關。

    九月,赴泾西分布諸軍,所部近百營。

    劉松山領萬餘人,郭寶昌三千人,劉厚基三千人,是為剿撚之師;高連升三千人,劉典五千人,是為剿回之師。

    楊和貴、周金品三千餘人屯鳳翔,周紹濂二千餘人屯宜君,吳士邁千餘人防渭,複以親兵三千餘人、水師千人、黑龍江馬隊千餘人,分屯華州、華陰、潼關、渭南、臨潼間,是為兼讨撚、回之師。

    于是群撚銳意渡河,掠山西以竄畿輔。

    朝廷召宗棠,宗棠急東下,置回為緩圖,而以前之部署皆暫辍,奏以劉典代督陝、甘軍,與将軍、巡撫聯銜奏事,自金鎖關移駐省城,諸将均聽節度。

    時肅州亦久陷,甘省遍地皆回。

    七年二月,劉典以喬松年病免,兼署陝撫,身駐三原捍回,或退鹹陽,或回駐三原,遣兵漸擊回于北山,寇巢皆盡。

    六月西撚平,宗棠入觐,所部松山、寶昌等軍及喜昌之馬隊皆還陝。

     宗棠之入觐也,帝詢平陝、甘期,奏五年竣事,時為同治七年六月。

    至十月,還西安,既克滅賊期,亦約定竭鄰省力供饷,士飽馬騰,一洗關、隴饑困故态。

    蓋無此時會,無此信用,無此籌策,皆不足以成之。

    自宗棠入陝而西陲氣象一變。

    西撚由陝竄晉,寖向畿輔,急于入衛,而又一停頓,至是乃有一全局之規劃,與自立不敗之把握,則必勝之道在是矣。

    宗棠既還西安,分檄諸将定屯騎地,兼顧防剿,獨留松山一軍稍憩于洛陽,待畢婚乃行。

    宗棠檄由茅津北渡入晉,乘冰過河,徑趣陝北。

    時陝中漢民屯結禦回者,久而成盜,遂為陝省土匪。

    匪以延、綏間董福祥為悍,犯綏德,窺榆林,失業無賴及饑軍潰卒附之,衆至十餘萬。

    十一月,松山至汾州、永甯,購行糧渡河入綏德。

    匪巢散布大、小理川間,縱橫二十裡。

    松山分軍攻大理川,自攻小理川,所下匪巢以百數。

    度榆林,至靖邊,屯定邊,又屢敗之。

    匪并竄鎮靖堡老巢。

    松山抵鎮靖,福祥之父世猷跪地乞降,旋福祥亦降,收其衆十七萬,自是土匪無悍股,得專力于剿回。

    回方自陝麇集隴邊慶陽,北通金積,東走陝疆,往來無阻。

    甘省大帥以撫回為得計,回旋叛旋服,玩弄諸将。

    隴西士民,望左軍如時雨。

    八年正月,陝境漸平。

    二月,宗棠移駐乾州,益督諸軍西進。

    時慶陽群回,以董志原為堅巢,十八營兇渠皆聚。

    宗棠檄諸軍克期破董志原,兇渠亦敗死相繼,乃議棄董志原,并入金積堡。

    老弱辎重既去,官兵攻之辄下,遂以董志原為入隴諸軍駐地,四出收複慶陽、泾州所屬,殲回至二萬餘,獲騾馬萬計,拔難民萬餘人。

    三月,诏促宗棠赴泾州受總督印,兼顧秦、隴,以陝事責劉典,邊外事責金順。

    四月,諸軍肅清陝境,宗棠檄分趣隴東,自率親兵道永壽、邠州、長武以赴泾,開赈恤,集流亡,勸民種秋糧。

    兵燹遺黎,栩栩有生意矣。

     宗棠之檄諸将入隴也,松山獨受令由定邊趣花馬池,蓋使徑向靈州攻回中最巨之酋,以拔禍本。

    巨酋以金積堡之馬化隆為最。

    化隆又名朝清,能嗾使群回,而又陽代陝中諸回乞撫,反側取便利。

    隴中甯夏将軍署督穆圖善惑撫議,西甯辦事大臣玉通更唯回是聽。

    松山以八月抵靈州,甘回自謂已撫,詣軍訴疑懼狀。

    松山曰:“陝回拒命者集此,故來讨。

    已撫甘回皆良民,何懼?”飛劄金積回酋馬朝清,告各寨安居無恐,且以甘回十餘人前導,示無猜。

    乃奮擊陝回所踞郭家橋,毀其堡二十一。

    戰時甘回恐動,榜堡列隊,放槍大呼,松山誡軍士勿問。

    旋徑來犯,始開壁擊之,回敗勿追。

    陝回既敗,竄踞吳忠堡,金積回陰合之,複來犯。

    松山擊之,回敗,遂逼吳忠而壘。

    自是累蹙回,并撓其刈禾。

    而都中乃有言松山濫殺激變者,穆圖善亦疏言馬化隆不宜剿,恐激其走險。

    朝廷疑松山不可恃,命宗棠别派軍顧北防,适宗棠報捷疏至,疑稍解。

    陝回被攻,辄因馬化隆乞撫,令繳馬械乃議撫,則出朽槍羸馬以應,而晝夜修備如不及。

    官軍盡破金積旁近回壘,乃進攻靈州。

    先谕化隆令回獻城,化隆陽乞展期,陝移靈州眷屬入金積,引陝回入城助守。

    不數日,攻下靈州,并其城南石壘,斬回酋數人,俘獲亦夥。

    十月,西向掃蕩狄道、河州間,而駐軍安定、會甯、靜甯,以通省城驿路。

    官兵連破回寨,化隆亦連乞撫。

    十一月,宗棠又移駐平涼。

    松山督諸軍逼金積,盡剪其旁近堡壘。

    宗棠以平涼、固原、泾州、慶陽急,檄數将領分屯一路要隘,以相犄角。

    此當時湘中所推左軍獨以避長圍防後路為勝着,正此謂也。

    化隆屢嗾諸回間道拊官軍之背,或斷其糧道,皆以有備不得逞。

    官軍得步進步,故失敗恒少。

    九年正月,化隆嗾黨返擾陝,一由甯州、正甯入陝之三水,一竄甘泉,與延綏土匪合,于是陝北皆警。

    朝旨嚴催宗棠還顧陝。

    化隆自诩得計。

    松山攻回酋馬五寨,寨大而堅,誓以死拒。

    松山自督軍士舉薪燒寨門,飛炮中左乳,諸将奔視,松山叱其出戰,遂俘馬五,克其寨,還報松山,乃瞑。

     松山既殁,所部即以其從子錦棠代将。

    天生劉氏叔侄以定西陲之亂,以成左相之功,非偶然也。

    宗棠善與賢者共功名,然遇年輩相臨、名位相埒者,則務欲以意氣勝之。

    金陵克城時,以曾軍先報洪福瑱已殲,及逸寇皆戳,遂極诋曾軍奏報欺飾,緻相龃龉。

    然至西撚平時,有奏雲:“臣嘗私論曾國藩素稱知人,晚得劉松山,尤征卓識。

    松山由皖、豫轉戰各省,國藩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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