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雍正乾隆:全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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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入觐,上以其為元太祖裔,诏并授一等台吉,留京師。

    ” 此為吐魯番舊頭目莽蘇爾事之曲折。

    其遷喀喇沙,緣策妄阿喇布坦怒其迎清軍,獻駝馬。

    閱四十年而歸京師,受爵傳世,以終回疆、蒙古之局。

    魏氏恍忽言之,反滋疑窦矣。

     清《國史·回部貝勒霍集斯傳》:“霍集斯,烏什人,父阿濟斯和卓,為吐魯番頭目,準噶爾脅徙喀喇沙爾,複自喀喇沙爾徙烏什。

    阿濟斯和卓死,葬阿克蘇,霍集斯嗣,居烏什。

    其兄曰阿蔔都伯克,弟曰阿蔔都裡木,居阿克蘇。

    乾隆二十年,大軍征準噶爾,抵伊犁,達瓦齊竄逾庫魯克嶺,霍集斯偵達瓦齊将赴喀什噶爾,伏兵绐迎,擒以獻。

    阿蔔都伯克告葉爾羌、喀什噶爾将偕色沁(準部官名,專司炮者),希蔔察克衆,襲庫車、阿克蘇、賽裡木、多倫諸回城,請遣舊和卓子歸。

    舊和卓日阿哈瑪特,為派罕帕爾裔,世居葉爾羌、喀什噶爾轄回族,準噶爾誘執之,禁諸阿巴噶斯,赍恨死。

    子二:長布拉呢敦,次霍集占,仍羁阿巴噶斯。

    大軍至,乃釋之。

    将軍班第遵旨,遣霍集斯偕布拉呢敦歸撫葉爾羌諸城。

    ” 此為霍集占兄弟之緣起。

    其父為舊和卓,名阿哈瑪特,與魏氏作瑪罕木特者略異。

    舊和卓為世居葉爾羌、喀什噶爾轄回族者,不言其先世之名,魏氏以為即名阿布都實特者。

    據前《吐魯番總傳》,葉爾羌汗阿蔔都斯伊特自即阿布都實特其人,稱汗而不稱和卓,是蒙而非回。

    和卓與汗同居一地,特和卓專轄回族,是為宗教之首領,與汗、王等長之稱不同,恐非舊和卓之父也。

    魏氏蓋粗閱官書,遽以理想推斷,出之太快,于事實有未盡合。

    蓋準、回兩部,經兵力蕩平,後又以其地改設行省,不為藩屬,藩屬尚多有記其原委者。

    有《準噶爾全部紀略》,高宗所制,以矯正雍正間傳聞之誤,故尚有可據。

    回則無詳實之紀載。

    魏氏約略叙之,不免失實,特為疏通證明之如此。

     乾隆二十年平伊犁,大、小和卓木被羁于伊犁者,奉诏遣大和卓布拉呢敦先回,安撫葉爾羌等處,小和卓霍集占尚留伊犁。

    未幾阿睦爾撒納複變于伊犁,霍集占頗為阿用。

    二十一年三月清軍再入伊犁,阿睦爾撒納遁入哈薩克,霍集占亦遁歸葉爾羌,遂與其兄布拉呢敦共謀糾回衆據境自守。

    清廷方遣侍衛托倫泰赴葉爾羌、喀什噶爾撫谕大、小和卓,久未返。

    七月,定邊右副将軍兆惠自伊犁奏遣副都統阿敏道率兵往收阿克蘇、庫車、烏什各回部,且偵托倫泰信。

    是月,霍集占送托倫泰還,兆惠饬阿敏道馳往撫谕,霍集占驅率回衆,列城盡靡,庫車、拜城、阿克蘇等城阿奇木伯克(統理地方諸務之回官)。

    鄂對等不從亂,奔伊犁。

    十月,兆惠奏霍集占作亂狀,令鄂對等從阿敏道進兵。

    鄂對在道聞親族被殺,各城響應,小和卓心腹阿布都已守庫車,勸阿敏道急歸,待大軍偕進。

    阿敏道不從,率索倫兵百、厄魯特兵三千,至庫車。

    霍集占在焉,閉城拒師。

    且詭言:“厄魯特吾仇,慮為害,撒還即降。

    ”阿敏道遂命厄魯特兵退,以百索倫兵入城,為霍集占所執。

    明年遇害,從者數将及兵百人皆從死。

    是時準噶爾餘衆,以清軍自哈薩克撤回,複煽亂。

    兆惠駐伊犁,後路盡梗,整師東旋,至鄂壘紮拉圖。

    巴裡坤辦事大臣雅爾哈善以聞,诏趣赴援,甫得脫歸。

    阿睦爾撤納又回竄伊犁,北疆軍事亟,兆惠檄參贊大臣富德追阿睦爾撒納,自駐濟爾哈郎地防回變。

    谕饬其不知緩急,蓋高宗知回部無遠圖,先以靖準部為急。

    五月,阿敏道死事事聞。

    九月,乃命兆惠等籌攻回部,诏授兆惠定邊将軍。

    二十三年正月,兆惠奏言:“沙喇伯勒厄魯特衆尚萬戶,請先剿除。

    ”诏以參贊大臣雅爾哈善為靖逆将軍,專辦回部。

    四月,兆惠奏準噶爾之事将竣,請由伊犁趨回部。

    七月,命與雅爾哈善合兵以進。

    會雅爾哈善已圍庫車,霍集占來援,為清軍擊敗,入城拒守。

    城以柳枝、沙土密築甚堅,炮攻不能入。

    提督馬得勝穴地入城,已将及,雅爾哈善督之急,夜秉燧入穴開鑿,城上之敵見火光,于城内為橫溝,灌水入穴,清兵皆沒。

    鄂對告雅爾哈善:“庫車食且盡,霍集占必出走,城西鄂根河水淺可涉,北山通戈壁,走阿克蘇,分兵屯此二隘,霍集占可擒也。

    ”不省。

    越八日,霍集占夜引四百騎,啟西門涉鄂根河遁。

    又數日,阿都蔔克勒木複夜遁,餘頭人阿拉難爾等率老弱以城降。

    高宗聞失霍集占,怒,以納穆劄爾代為靖逆将軍,三泰為參贊,命兆惠至軍,斬疏縱之副都統順德讷,逮雅爾哈善及得勝返京師。

    二十四年正月,亦以失機鞫實正法。

    順德讷者,當霍集占逃出時,侍衛噶布舒知之以報,順德讷聞報,以夜不肯往追,令敵得渡河,據橋斷後者也。

    未幾,參贊哈甯阿亦論斬。

     回疆自古為城郭國,勢分力弱,弓馬無特長,慓悍非素習,故西域從無為中國患者,非勁敵也。

    唯中國之兵遠征,則主客異勢,一失呼應,後路可虞。

    統觀西師将帥,雅爾哈善等固為旗下纨绔,偾事有餘,易以兆惠,不過較勇敢不避艱險耳,其功成乃乘單準部之勢,取準部之所已脅服者而繼續之,其事至順。

    霍集占以其世為和卓木之資望,由伊犁脫歸,親見阿睦爾撒納未俘,準部已降者亦多反側,料中朝疲于奔命,無暇南來,故敢于僥幸一試。

    是時清廷實力甚厚,北路之軍未撤,别遣專征回部之師,若雅爾哈善等屬中材,大、小和卓木在庫車早已就擒。

    迨二人均逸,将帥骈誅,兆惠移伊犁得勝之師南下,逾天山,抵阿克蘇,回部頭目頗拉特等以城降。

    不數日,霍集斯亦自烏什迎降。

    霍集斯亦回部強族,前大軍初定伊犁,霍集斯因達瓦齊逃入回疆,誘擒以獻。

    又以布拉呢敦及霍集占為舊和卓子,請于大軍,得釋歸。

    故霍集斯以回部盛族,而又有德于霍集占兄弟,霍集占感且憚之。

    時阿睦爾撒納方為副将軍,預讨達瓦齊有功,霍集斯陰乞于阿,事平以己長回部,中朝密防之。

    既而阿睦爾撒納變,霍集占兄弟繼之,遂析霍集斯兄弟子侄各居一城為伯克。

    霍集斯父阿濟斯和卓,本吐魯番頭目,為準噶爾累徙至烏什。

    至是霍集占以霍集斯為和阗伯克,子漠咱帕爾為烏什伯克,兄阿蔔都伯克為葉爾羌伯克,兄之子阿布薩塔爾為阿克蘇伯克,實挾之以從軍。

    至霍集占自庫車出走,霍集斯绐之,請入烏什召其衆從徙。

    既入烏什,遂以兵拒霍集占。

    兆惠檄至,霍集斯父子出降,并遣子弟赴葉爾羌招降其兄阿蔔都伯克,時在二十四年九月,回部降者已相踵,無堅城可相抗矣。

    十月初三日,兆惠兵至距葉爾羌四十裡之輝齊阿裡克訊擒獲回人供:“霍集占已入葉爾羌城,布拉呢敦駐當噶勒齊,離喀什噶爾一站地。

    ”奏言:“葉爾羌城大,兵少不足合圍,且自烏什進兵,以三千餘人行戈壁千五百裡,馬亦疲乏,南路通痕都斯坦、巴達克山、喀喇土伯特等處均拟駐兵堵截。

    又回人多窖粟,須分軍搜掘以窘之,令内自生變,以故兵馬皆需接濟。

    ”十一月奏至,谕前命富德帥師自準部赴兆惠軍,着速進。

    又命阿裡衮為參贊大臣,選馬三千匹,率兵六百,親送兆惠軍營,而是時兆惠已被圍于黑水矣。

     黑水之圍,清紀載侈其事,共原蓋出高宗《禦制十全武功詩》而來。

    按之《東華錄》,當時奏報無此誇大也。

    神奇之說,本不足信,今兩相比較,以考其實。

     《東華錄》:二十三年十一月丁酉,阿克蘇辦事頭等侍衛舒赫德奏“十月二十日,将軍兆惠差人送到文書,并所派往截喀什噶爾賊援之副都統愛隆阿途中相遇,帶到移文,内稱:将軍問知霍集占牧群所在,領兵往攻,至葉爾羌城外,賊衆阻河為陣,因渡橋攻剿,過兵甫四百餘,橋斷,賊衆四合,将軍奮擊,兩易馬俱中槍斃,面及胫俱傷,幸不甚重,力戰浮水至營。

    賊馬步萬餘來合圍,雖有剿殺,無馬不能沖突,遂掘濠結寨,賊亦結寨相持。

    計軍需馬駝,尚可供兩月食,唯軍器火藥不足。

    被圍後乘夜前行,遇愛隆阿之兵,令其先來通信”等語。

    數日間,兆惠奏疊至,略言:“臣等渡河向葉爾羌城南進兵,十月十三日,賊兵約四五千騎,步賊在後,并迎出,溝内排立。

    臣等沖突,賊敗走,又放槍拒敵。

    臣等正在奮擊,賊又從兩翼夾攻,因馬力不能馳驟,回保大營,賊四面合圍。

    我兵殺賊雖多,陣亡亦百餘,總兵高天喜、原任前鋒統領侍衛鄂實、原任副都統三格、侍衛特通額,俱殁于陣。

    騎賊數千,步賊亦多,與我兵接戰五晝夜。

    臣等固守大營,相機剿殺,口糧尚可支持一兩月。

    臣等以阿克蘇、烏什既定,機不可失,輕敵妄進,臣兆惠罪實難逭,然策應之兵,年内齊集,尚可合力攻剿。

    ”又據愛隆阿奏:“靖逆将軍納穆紮爾、參贊大臣三泰于十月十三日,帶巴圖魯侍衛奎瑪岱并兵二百餘前赴兆惠大營。

    夜四鼓時,遇回兵三千餘,倉卒沖拒,三人均已陣亡。

    ”既而舒赫德又奏:“十二月初三日,詢據葉爾羌來投回人言:布拉呢敦、霍集占馬步萬人,合圍大兵三十餘日,因聞布拉呢敦所轄之喀什噶爾屬城英吉沙爾忽被布魯特搶掠,二賊猝謀禦敵,是日薄暮,将軍領兵縱火奪賊營二,劫殺看守人衆過半,二賊謂将軍與布魯特有約,遣人議和,将軍射書傳谕,縛獻霍集占方允納款。

    往複未決,從此遂不交鋒。

    又軍營脫出之厄魯特人告稱:軍營掘得米一百六十窖,收馬千餘匹,駝千餘隻。

    布拉呢敦因喀什噶爾告急,撤回防禦,所留僅二百人。

    ”二十四年二月,谕“富德等奏報正月初六日,領兵至呼爾,霍集占等率騎五千抗拒,轉戰至初九日,馬匹遠行力乏,不能悉行斬獲。

    是夜月落後,阿裡衮送馬已到,即與分為兩翼,陣戳賊衆甚夥。

    初十日天曉收兵,計五日四夜,殺賊千餘,及中傷者無算。

    布拉呢敦于初六日戰時,脅間中槍甚劇,舁入城,旋回喀什噶爾。

    計陣戮賊巴圖爾十五名,大伯克數十名。

    兆惠聞槍炮聲,即遣人赍文通信”等語。

    又谕:“蘇赫得稱有烏什回人,告稱将軍掘得窖粟,及得馬駝各千,布拉呢敦已回喀什噶爾。

    今覽兆惠咨文,并未收獲馬駝,而富德又稱布拉呢敦臨陣負傷,舁入城中,是來投之回人托克托默特所言盡屬子虛,或系霍集占遣來懈我軍心。

    自應查明此人見在何處,嚴拿送軍營,交與兆惠審理。

    ”越數日,富德又奏:“呼爾轉戰五日,得兆惠咨,于十三日至葉爾羌河岸偵探,相距二十裡。

    十四日黎明,前進六七裡,右翼阿裡衮、愛隆阿以槍炮敗賊數次,餘賊仍依蘆葦放槍。

    臣富德、舒赫德領左翼兵急進,賊渡河而逃,計剿賊二三百人。

    又防城内突出,中軍與右翼以次進攻,令左隊努三等領馬兵堵截,尋至營盤,知将軍大臣官兵無恙,賊人展敗,不敢來犯,見派努三等殿後,徐回阿克蘇。

    ” 據上各奏報,兆惠被圍,自緣輕進,一時死高職旗員及漢總兵大員為數不少,實屬将軍失機。

    至被圍數月,回人奄奄如不欲戰,可見并非大敵,口糧早稱尚可支持,亦不待得窖粟,獲馬駝,盡邀天賜。

    回人隔歲之糧,本以窖藏為習慣,故兆惠未被圍前,已奉命遣兵搜掘,即得窖粟,非有神奇也。

    乃清《國史·兆惠傳》及《聖武記》,則言之甚怪,《清史稿·兆惠傳》又用《聖武記》文。

     兆惠于解圍後,還阿克蘇,高宗尚深責之。

    時和阗方被攻,不急救,乃共還阿克蘇。

    高宗謂前以一軍尚進至葉爾蕪,今兩三軍會合,和阗近而阿克蘇遠,反奔還不顧。

    後和阗亦未失,回部實無能為。

    兆惠此時已因受圍封一等公,卒以功成加賞宗室公品級鞍辔,富德亦由伯封侯,視其方略則平平也。

    魏氏于兆惠入回疆時,不叙阿克蘇、烏什迎降,末言振旅還阿克蘇,圍中拔出,未能克一城,何言振旅?中間誇大之語,若聖天子自有神助,即可不用兵力者然。

    此出高宗不負責之詩歌,遂為官修諸書所承用,然《實錄》則無之。

    高宗當盈滿之日,好作粉飾之詞,正其日中則昃之象,更錄其詩如下: 《禦制十全詩文集·黑水行》:“喀喇烏蘇者,唐言黑水同。

    去年我軍薄回穴,強弩之末難稱雄。

    築壘黑水待圍解,讵人力也天幪。

    明瑞馳驿逾月到,(自注:毅勇承恩公明瑞,孝賢皇後侄也,命以副都統行間,為前鋒,召回京,問以被圍情狀,自葉爾奇木抵京,路萬五千裡,疾馳逾月而至。

    )面詢其故悚予衷。

    蜂蟻張甄數無萬,三千餘人守從容,窖米濟軍軍氣壯,奚肯麥曲山鞠藭,引水灌我我預備,(自注:逆回導渠淹我營壘,将軍兆惠等預開溝引之入河,且轉資其用。

    )反資衆飲用益豐。

    铳不中人中營樹,何至析骸薪材充,着木铳鐵獲萬億,(自注:賊據商施銑,鉛丸坌集營樹上,我軍斫木為薪,木中得鉛丸萬億,即取以擊賊,斃賊無算。

    )翻以擊賊賊計窮。

    先是營内所穿井,圍将解乃眢其中。

    聞言為之怅,諸臣實鞠躬,既複為之感,天眷信深崇。

    敬讀皇祖《實錄》語,所載曾聞我太宗,時明四總兵未戰,正值大霧彌雺雺。

    敵施火炮樹皆毀,都統艾塔往視攻,回奏敵炮止傷樹,我兵曾無傷矢弓。

    匪今伊昔蒙帝佑,觐揚前烈勵子沖,讵人力也天幪,大清寰海欽皇風。

    ” 此詩明言所據為明瑞口語,非将帥奏報之文。

    奏報盡載《實錄》,《東華錄》錄之。

    将帥于奏報,已不無張功掩敗之習。

    若詩歌遣興,原無信史之責,而官私著述據之。

    自來帝制神權,合而為一,仗迷信以服人者,皆作如是觀可矣。

     當黑水解圍,已在二十四年正月十四日,而阿克蘇辦事侍郎永貴奏:“正月十九日準前赴和阗之侍衛齊淩紮布等呈稱:&lsquo回黨鄂斯統衆六百,犯和阗所屬額裡齊、哈喇哈什兩回城,破克勒底雅一回城,請兵救援。

    &rsquo即一面派兵,一面咨商由北路赴援黑水之參贊都統巴祿将所領之兵協剿。

    ”巴祿即奏以進援兆惠為要,未往和阗。

    至兆惠救出以後,各軍會合,即遠道撤回阿克蘇,巴祿亦在撤回之列。

    兆惠乃于路奏:“拟回阿克蘇後,更由阿克蘇、和阗兩路進兵,此時未便兵駐阿克蘇一處。

    已與阿裡衮、巴祿、阿桂駐阿克蘇,候馬駝糧饷;分兵一半,令愛隆阿駐烏什就糧,兼防喀什噶爾一路。

    和阗應援,自不可緩,但馬力疲乏,先揀官兵數百,令瑚爾起、巴圖濟爾噶勒前往,沿途捉生詢問,若和阗守禦如舊,即會同夾擊,否則收兵來迎富德,俟糧饷馬匹到時領兵接濟。

    臣兆惠俟辦足五千兵糧馬,再策應富德,并從和阗往取葉爾羌,并堵截逆賊逃往巴達克山等處路徑。

    ”奉谕:“兆惠、富德等遽行撤回,不知是何意見?和阗去葉爾羌頗近,阿克蘇則甚遠,富德救援将軍,自謂了事猶可恕;兆惠身為阃帥,待人救出即撤回,太不知愧奮,且不援和阗,豈不為霍集斯所笑?和阗之圍,齊淩紮布以寥寥之衆尚能相拒;兆惠到彼,即可敗賊,乃僅遣瑚爾起、巴圖濟爾噶勒往塞責。

    又巴祿本接永貴行知,赴和阗援剿,以援兆惠來往,今将軍已援出,何以不援和阗?”後又谕:“謂兵力不足,則兆惠一軍尚能相拒,況與富德兩隊會合,豈轉患其弱?謂馬力不足,則既可回至阿克蘇,何難就近赴和阗,因糧以守?”旋兆惠等奏:“瑚爾起等二月二十日至和阗、達哩雅河,知額裡齊等二城未陷,餘為賊掘,葉爾羌尚無賊衆前來。

    ”谕:“所報和阗情形,霍集占兵力已窮蹙,兆惠等正月十四日解圍而出,至二月初二日,已逾半月,和阗回人尚雲葉爾羌未有賊衆前來。

    是從前圍守軍營及侵犯和阗不過烏合之衆,兆惠等應就見在兵力加意奮勉,以冀大功速成。

    ”既而哈喇哈什城被陷,齊淩紮布等脫出,仍随同進兵,兆惠等由阿克蘇出兵,途次得和阗之克勒底雅及塔克等回城人等,聞清軍将至,擒獲敵方所用頭目來降。

    兆惠進兵喀什噶爾,于閏六月初三日至伊克斯哈喇,有喀什噶爾投誠回人稱布拉呢敦将伊等搶掠潛逃,伊等即來迎大兵。

    即派人馳往喀什噶爾安撫城堡,據所屬牌租阿巴特回城伯克呢雅斯呈稱:“六月間,霍集占遣人告知布拉呢敦,焚毀葉爾羌、喀什噶爾城堡,令回人等遷往巴達克山。

    我即閉城拒守。

    聞霍集占兄弟約于色呼庫勒之齊裡衮巴蘇相會。

    ”于是兆惠檄知布魯特納喇巴圖等截賊前往色呼庫勒投霍罕額爾德尼伯克之路,一面盡力尾追。

    富德亦奏:“由固薩納珠前進,霍集占已棄葉爾羌逃往英吉沙爾,大、小伯克等迎降,撫定其衆二萬餘。

    ”兩和卓木走巴達克山,以怒巴達克山不恭,欲約鄰部擾之,于是戰于阿爾渾楚嶺,擒其兄弟,函首軍門以獻。

    八月庚午,捷奏至京,宣示中外,于是蔥嶺以西布魯特、愛烏罕、博羅爾、敖罕、安集延、巴達克山諸國皆遣使來。

     高宗之取新疆,武功之盛逾于前代,雖元代西北土地而逾于此,然三大藩各自立國,乃蒙古族之龐大,幾與統治中國之元朝無涉。

    除元以外,清之武功為極盛矣。

    然考其終極,西北之氣運當亡,收其功者無若何名績可紀,高宗廟谟獨運于上,指揮頗中肯綮,而元勳上将,若兆惠之俦,細核其功狀,實不足滿人意。

    高宗于此役,亦知取亂侮亡,事非艱巨,特予豐鎬舊臣,事前假以立功名,事後資以為湯沐。

    其昏惰甚不堪者乃誅之;即成功者亦何曾有殊績。

    納穆劄爾、三泰以将軍、參贊之任,赴敵就死如偏裨,彌見朝廷命将之失。

    然且專征已非親貴,所用不過開國勳臣之裔,亦見八旗人才之日耗,與康熙時已大不侔矣。

    十全武功,鋪張極盛,而衰象早伏其中。

    清一代紀功之文,汗牛充棟,無有就《實錄》胪其平凡之狀者。

    總之準部自伐而人伐之,回部不能抗準而反欲抗中朝,亦唯兩和卓之妄耳。

    天之予清特厚,高宗無憂盛危明之意,侈十全之武功,是其福過災生之漸。

    又以此私厚旗人,于邊計益閉塞無遠慮,後來一開行省而氣象大變,則知高宗之設置新疆,規模不足取矣。

     回疆既平,以采玉為一大役。

    和阗産玉聞天下,葉爾羌次之。

    定制春、秋采玉二次。

    葉爾羌玉山曰密爾岱山,距城四百餘裡,崇削萬仞。

    山三成,上下皆石,唯中成玉,極望瑩然,人迹所不至。

    采者乘牦牛乃及其,鑿而隕之,重或千萬斤。

    色黝質青,聲清越中宮懸,先後貢重華宮玉磬材、特磬、編磬各如幹事,又貢玉冊、玉寶各八十具;白微黃者供宗廟;白微紅者備慶典。

    然此任土作貢,未為病民。

    高宗朝,大功既成,侈心莫遏。

    遂思以奇寶炫世,屢有采運大玉之事,今甯壽宮有重寶,乃玉一座,周圍鑿夏禹治水圖,是其遺迹之一。

    阮元《石渠随筆》記:“乾隆四十年間和阗貢玉,大至高七八尺,圍丈許,敕依大禹治水圖雕琢,發在揚州建隆寺治之,元時曾往敬觀。

    ”阮文達之言如此。

    此玉入大内以後,外人不複見,無由證文達之說,清亡後乃得之于甯壽宮,具如所說。

    而又讀張澍《養素堂文集》,則知大玉之采,不止一次,勞費之巨,于開辟之土為病已甚。

    《聖武記》言:“嘉慶四年,葉爾羌獲大玉三,青者重萬餘斤,蔥白者八千餘斤,白者三千餘斤。

    邊臣侈其詳以聞,上以沙碛辇運勞人,急捐罷之。

    至今巋然存哈喇沙。

    ”讀張澍文,乃知其詳。

    所雲嘉慶四年,乃太上皇崩後棄玉之年,非采獲之歲也。

     高宗于新疆定後,志得意滿,晚更髦荒。

    和坤以容悅得寵,務極其玩好之娛,不恤邊遠疾苦,此皆盛極之所由衰也。

    自此以前,可言武功;自此以後,或起内亂,或有外釁,幸而戡定,皆救敗而非取勝矣。

    乾隆前後金川兩役,以大軍與土司相角,勝之不足為武。

    而初定金川時,以失機誅總督張廣泗、經略讷親。

    再定金川時,定邊将軍溫福敗死,損耗亦甚大,而亦預于十全武功之列,皆高宗之侈也。

    十全武功者,除準噶爾兩役、回部一役外,為兩定金川,為土司,一定台灣,為内地,緬甸、安南各一役,廓爾喀兩役,為禦外。

     第七節雍正登基的血色權謀 康熙間奪嫡之案,前已叙述。

    至雍正間,複于諸王多所戕殺,舊時因避時忌,不暇細考其曲折,鮮不以為即奪嫡之餘波,頌世宗者且以為能代故太子報怨矣。

    不知奪嫡之魁為允禩,雍正初尊以親王,任以總理,極意聯絡,事實昭然。

    後來變計,在《實錄》情節不備,論者益無所征信。

    唯事結于曾靜勸嶽鐘琪反清,與呂留良著書排滿。

    諸王同為聖祖之子,豈有黨附于反清排滿之理,何以并為一談,此必有故。

    昔時《大義覺迷錄》為禁書,細閱者少,改革後大事研讨,則真相出矣。

    允禩之得罪于雍正朝,必以不服世宗之嗣位,而世宗之嗣位,自有瑕疵,供人指摘。

    指摘之根由,出于諸王;指摘之文字,則在曾靜筆錄。

    呂留良乃其學派之牽涉,因治及反清排滿之罪,非世宗本意所重視也。

    此事餘别有《世宗入承大統考實》,不具述。

    唯允禩輩前尚身預奪嫡,罪狀允禩者猶為有說。

    至世宗兄皇三子誠親王允祉,前以保護太子聞,則有功于嫡;後又不入允禩等案内,則無嫌于世宗。

    隻以甘心閑散,不欲預聞政務為罪,至奪爵禁锢以死。

    此事可作一補叙,知世宗有難言之隐在也。

     《東華錄》: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甲午,聖祖崩。

    十六日丁酉,頒遺诏。

    二十日辛醜,世宗登極。

    十二月初九日庚申,上釋服,移居養心殿。

    十二日癸亥,谕:“陳夢雷原系叛附耿精忠之人,皇考寬仁免戮,發往關東。

    後東巡時,以其平日稍知學問,帶回京師,交誠親王處行走。

    累年以來,招搖無忌,不法甚多,京師斷不可留,着将陳夢雷父子發遣邊外。

    或有陳夢雷之門生,平日在外生事者,亦即指明陳奏。

    楊文言乃耿逆僞相,一時漏網,公然潛匿京師,著書立說。

    今雖已服冥刑,如有子弟在京者,亦即奏明驅遣。

    爾等毋得徇私隐蔽。

    陳夢雷處所有《古今圖書集成》一書,皆皇考指示訓誨,欽定條例,費數十年聖心,故能貫穿今古,彙合經史,天文地理,皆有圖記,下至山川草木,百工制造,海西秘法,靡不備具,洵為典籍之大觀。

    此書工猶未竣,着九卿公舉一二學問淵通之人,令其編輯竣事,原稿間有訛錯未當者,即加潤色增删,仰副皇考稽古博覽至意。

    ”此為加罪諸王府官屬賓友之始,而适以誠親王開端。

    唯未明言兄弟相戕,用耿精忠牽涉立說。

    陳、楊與耿藩舊事,久已消釋,今忽重提,其實追憾誠王之得聖祖歡心,由于陳、楊之以學問為輔佐。

     世宗當時相形見绌,甫即大位,即修此怨。

    其證如下: 清宮《文獻叢編》第三冊載戴铎清折十件,其康熙五十七年第九件雲;“奴才戴铎謹啟:主子萬福萬安!奴才素受隆恩,合家時時焚禱,日夜思維,愧無仰報。

    近因大學士李光地告假回閩,今又奉特旨,帶病進京,關系為立儲之事,诏彼密議。

    奴才聞知驚心,特于彼處相探,彼雲:&lsquo目下諸王,八王最賢&rsquo等語。

    奴才密向彼雲;&lsquo八王柔懦無為,不及我四王爺,聰明天縱,才德兼全,且恩威并濟,大有作為,大人如肯相為,将來富貴共之。

    &rsquo彼亦首肯。

    但奴才看,目下諸王各各生心。

    前奴才路過江南時,曾為密訪,聞常州府武進縣一人名楊道升者,此人頗有才學,兼通天文,此乃從前耿王之人也。

    被三王爺差人請去,養在府中,其意何為?又聞十四王爺,虛賢下士,頗有所圖,即如李光地之門人程萬策者,聞十四王爺見彼,待以高坐,呼以先生。

    諸王如此,則奴才受恩之人愈覺代主子畏懼矣。

    求主子刻刻留心,此要緊之時,誠難容懈怠也。

    謹啟。

    ”件後記雲:蒙批:“楊道升在三府已有數年,此乃人人皆知。

    ”又蒙批程萬策之旁:“我輩豈有把屁當香焚之理。

    ”又蒙批:“我在京時,如此等言語,我何曾向你說過一句。

    你在外如此小任,驟敢如此大膽。

    你之死生,輕若鴻毛;我之名節,關乎千古。

    我作你的主子,正正是前世了。

    ”等谕。

     戴铎十啟,自康熙五十二年至六十年間之事。

    世宗即位以後,令铎彙錄原文并所蒙批谕,成折存檔,不過明铎時時望己作帝,而己則時時斥絕之,以見其并不與铎同此奢望也。

    然其批谕語氣,豈是實行斥絕,所謂“其辭若有憾焉,其實乃深喜之”。

     世宗于允禩諸人,從奪嫡案中,已相形取得勝利,知前此力圖奪嫡者,更無再得儲位之望。

    而允祉則前以保護太子,為聖祖所心重,又以踴躍修書,合聖祖尚文好學之意。

    其實效修書之力者,乃陳夢雷、楊文言二人。

    楊尤身負天算、律呂絕學,為聖祖自命獨有心得而舉世罕及之事。

    此實世宗所最忌而無如之何,甫即位遽修怨于陳、楊。

    其原委撮叙于下: 據陳夢雷《松鶴山房集》,夢雷與李光地均中康熙九年進士,均入翰林,同省同年,通家相得,同以請假回籍。

    而十三年撤藩之變,耿精忠以福建叛,既逼夢雷從逆,又召外郡缙紳。

    光地自泉州安溪本籍至,以年家子先谒夢雷尊人。

    陳氏父子均勸光地勿受叛藩職,光地意未決。

    時楊文言在耿幕,與夢雷交密,夢雷約文言與光地相見,告以耿必無成,急歸謀間道通疏京師,請兵由贛州徑指汀州,精忠方以全力備仙霞關,大兵可由汀州直入閩腹地。

    朝廷得光地蠟丸書,緻前敵行之有效,光地受上賞。

    十五年,精忠勢蹙乞降,文言遂歸。

    夢雷以十九年入都自陳,而朝議方以精忠為所屬首告,降後仍通逆,召精忠對質治罪,而夢雷以職官從逆論死。

    光地為明其非得已,然不言其上疏請兵時夢雷亦預謀也。

    故僅得減死戍遼東,時為二十一年。

    至三十七年聖祖東巡,夢雷獻詩稱旨,召還京,命侍誠親王邸。

    王命輯《彙編》一書,分類排纂群籍至三千餘卷,校刊未竣而聖祖崩。

    世宗谕旨中改其名為《古今圖書集成》。

    追論夢雷罪再遣戍,時夢雷年已七十一。

    所雲藩變時之罪,聖祖早雪免之,且頗蒙恩赉,獎其文學,禦書聯語賜之,有“松高枝葉茂,鶴老羽毛新”之句。

    故夢雷以“松鶴山房”名其集。

    因怨光地,作《絕交書》行于世,世謂之安溪負友,成一公案。

    世宗于即位後追理夢雷前罪,實為與允祉為難,非聖祖憐才宥過意也。

    至楊文言以布衣入藩幕,在三藩未變以前,本不為罪。

    既變被羁,精忠降而脫歸,所至不諱其在閩時事。

    十八年夢雷入都,文言與偕行。

    夢雷得罪無究及文言者。

    旋以天算絕學,應征入明史館預修《曆志》。

     文言,字道聲,《松鶴山房集》中皆稱道聲,而光地《集》中雖亦稱道聲,亦或作道生,唯戴铎啟本及雍邸批辭作道升。

    當康熙季年,世宗已極注意道升之歸誠邸。

    道聲在閩,原無為耿丞相之說,世宗追誣之,以歸罪于誠邸。

    此康熙六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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