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澗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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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亦何足為適?世多言貴賤唯居寒有間,所以禦之有異,至暑,雖至貴無以異賤。

    此語良是。

    非特無異而已,觸熱趨事,負擔徒行,賤者之常,未必為甚苦。

    而王公大人高居深屋,交扇環繞,每以為未足,則無往而不病熱。

    歐陽文忠嘗問杜祁公何以禦暑?公曰:「唯靜坐可以避暑。

    」能為祁公此見者幾人乎?韓持國許昌私第涼室深七丈,每盛夏猶以為不可居。

    常穎士適自郊居來,因問:「郊外涼乎?」曰:「涼。

    」持國詰其故,曰:「野人自知無修簷大廈,旦起不畏車馬衣冠之役,胸中無復他念,露顛挾扇,持三尺木床,視木陰東搖則從東,西搖則從西。

    」而語未竟,持國亟止之曰:「汝勿言,吾心亦涼矣。

    」 癸卯七月十二日夜,天氣稍涼,月色如霜雪。

    餘寓居溪堂,當苕、霅兩溪之會。

    適自山中還,葛魯卿亟相過,因同泛舟,掠白蘋亭,度甘棠橋,至魚樂亭。

    少畱,步而叩門,呼莫彥平,尚未寢。

    天無片雲,夜氣澄徹,星鬥爛然,俯仰上下,微風時至,毛髮森動。

    莫居三面臨水,為城中居地之勝。

    夾徑老柳,參天百餘尺,環以蓮蕩。

    人行柳影荷氣中,時聞跳魚撥剌水上。

    復拉彥平刺舟逆水而上。

    月正午,徐行抵南郭門而還。

    魯卿得華亭客餉白酒,色如潼乳,持以飲我。

    旋呼兵以小舟吹笛相尾,道傍居人聞笛聲,亦有起而相應者。

    酒盡抵岸,已四鼓矣。

    因謂魯卿:「不知袁宏牛渚、李太白采石,亦復過此乎?古今勝事,但以流傳為美,誦詠不暇,安知古人亦人耳,其所登覽,不在天上,而不能自營之,而況其他?然今夕之景,海內非無,而有湖之地,此樂非吾三人亦不能也。

    」 昔人多喜言仲長統所為,史言其少不應州郡辟命,嘗以名不常存,人生易滅,優遊偃仰,可以自娛,欲蔔居清曠,以樂其志。

    論雲雲。

    斯言信美,然吾以其言事本末考之,統乃徒有是言耳。

    潘嶽閒居賦之類,實未嘗自為之也。

    既從荀彧舉,得尚書郎,輒不復辭,則前日不就州郡之辟,豈其本意?後遂參曹操軍事,不知果欲娛清曠,保性命,從操何求乎?史又言統每論說古今及時俗行事,嘗發憤歎息,遂著昌言。

    尤菲所言,退不能踐前言以安田裡,進又不擇所言以輕犯世,故兩未見其有得。

    統死年纔四十一,幸其早耳,不然,恐未必能逃禰正平之禍。

    當時謂之狂生,信有以取之。

    範曄徒錄其言,更不復辨,後生遂概以為高世遠引之士。

    李文饒《知止賦》雲:「仲既得於清曠」,雖文饒猶然,人固亦易欺耶? 華陀固神醫也,然範曄、陳壽記其治疾,皆言「若發結於內,針藥所不能及者,乃先令以酒服麻沸散,既醉無所覺,因刳割破腹背,抽割積聚,若在腸冑,則繼裂湔洗,除去疾穢,既而縫合,傅以神膏,四五日創愈,一月之間皆平復。

    」此決無之理。

    人之所以為人者以形,而形之所以生者以氣也。

    陀之藥能使人醉無所覺,可以受其刳割,與能完養,使毀者復合,則吾所不能知。

    然腹背腸胃既已破裂斷壞,則氣何由舍?安有如是而復生者乎?審陀能此,則凡受支解之刑者,皆可使生,王者之刑亦無所復施矣。

    太史公《扁鵲傳》記虢庶子之論,以為「治病不以湯液醴酒,酒鑱石撟引,而割皮解肌,扶?結筋,湔洗腸胃,漱滌五臟」者,言古俞跗有是術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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