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友四子傳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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沽其直以鬥暴虜,皆非中道。

    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為史,亦盲;不可以是為戒。

    其馀皆不出此。

    是退之宜守中道,不忘其直,無以他事自恐。

    退之之恐,唯在不直,不得中道,刑禍非所恐也,凡言二百年文武事多有,誠如此者。

    今退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則同職者又所雲若是,後來繼今者又所雲若是。

    人人皆曰“我一人”,則卒誰能紀傳之耶!如退之但以所聞知孜孜不敢怠,則同職者,後來繼今者,亦各以所聞知孜孜不敢怠,則庶幾不墜使卒有明也。

    不然,徒信人口語,每每異辭,日以滋久,則所雲磊磊軒天地者,決不沈沒;且亂雜無可考,非有志者所忍恣也。

    果有志,豈當待人督責迫蹙,然後為官守耶!又凡鬼神事渺茫荒惑無可準,明者所不道。

    退之之智,而猶懼于此。

    今學如退之;辭如退之;好言論如退之;慷慨自謂正直,行行焉如退之。

    猶所雲若是。

    則唐之史述,其卒無可托乎!明天子賢宰相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甚可痛哉!退之宜更思。

    可為速為!果卒以為恐懼不敢,則一日可引去,又何以雲行且謀也。

    今當為而不為,又誘館中他人及後生者,此大惑已!不勉己而欲勉人,難矣哉!(書載本集) 其辭峻厲已甚,而愈盛氣好攻辨,無以應也。

    元和十年,嘗例召至京師,又偕出為刺史,而宗元得柳州,既至,歎曰:“是豈不足為政耶!”因其土俗,為設教禁。

    州人順賴,其俗以男女質錢,約不時贖,子本相侔,則沒為奴婢。

    宗元與設方計,悉令贖歸,其尤貧力不能者,令書其傭足相當,則使歸其質。

    韓愈《柳子厚墓志銘》。

    城郭巷道,皆治使端正,樹以名木,韓愈《柳州羅池廟碑》。

    題詩曰:“柳州柳刺史,種柳柳江邊。

    談笑為故事,推移成昔年。

    垂陰當覆地,聳幹會參天。

    好作思人樹,慚無惠化傳。

    ”計有功《唐詩紀事》。

    柳民既皆悅喜,大修孔子廟。

    韓愈《柳州羅池廟碑》。

    衡、湘以南為進士者,皆以宗元為師。

    其經承宗元口講指畫為文詞者,皆有法度可觀。

    韓愈《柳子厚墓志銘》。

    嘗與其州将魏忠、謝甯、歐陽翼飲酒驿亭,謂曰:“吾棄于時而寄于此,與若等好也!明年吾将死,死而為神。

    後三年,為廟祀我。

    ”及期而死,韓愈《柳州羅池廟碑》。

    實為元和十四年十一月八日[2]。

    韓愈《柳子厚墓志銘》。

    三年孟秋辛卯,其神降于州之後堂。

    歐陽翼等見而拜之。

    其夕,夢翼而告曰:“館我于羅池。

    ”其月景辰,廟成,大祭。

    過客李儀醉酒,慢侮堂上,得疾,扶出廟門,即死。

    明年春,魏忠、歐陽翼使謝甯走京師,請韓愈以書其事于石。

    韓愈《柳州羅池廟碑》。

    其召至京師而複為刺史也,劉禹錫當自朗州司馬移刺播州。

    宗元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禹錫親在堂。

    吾不忍禹錫之窮,無辭以白其大人,且萬無母子俱往理。

    ”請于朝,将拜疏:“願以柳易播,雖重得罪,死不恨。

    ”韓愈《柳子厚墓志銘》。

    會裴度亦奏其事,禹錫終易連州。

    《舊唐書》本傳。

    既而宗元疾革,自柳州以書抵禹錫曰:“我不幸卒以谪死,以遺草累故人。

    ”禹錫執書以泣,遂編次為四十五通,行于世。

    劉禹錫《劉夢得文集·柳先生文集序》。

    宗元少時嗜進,謂功業可就。

    既坐廢逐不振,然其才實高,《唐書》本傳。

    乃以自力于文學詞章。

    每為人言: 吾為文章,未嘗敢以輕心掉之,懼其剽而不留也。

    未嘗敢以怠心易之,懼其馳而不嚴也。

    未嘗敢以昏氣出之,懼其昧沒而雜也。

    未嘗敢以矜氣作之,懼其偃蹇而驕也。

    抑之欲其奧,揚之欲其明,疏之欲其通,廉之欲其節,激而發之欲其清,固而存之欲其重,此吾所以羽翼夫道也。

    本之《書》以求其質,本之《詩》以求其恒,本之《禮》以求其宜,本之《春秋》以求其斷,本之《易》以求其動,此吾所以取道之原也。

    參之《穀梁氏》以厲其氣,參之《荀》、《孟》以暢其支,參之《莊》、《老》以肆其端,參之《國語》以博其趣,參之《離騷》以緻其幽,參之《太史》以著其潔,此吾所以旁推交通而以為之文也。

    (本集《答韋中立書》) 既殁,韓愈實其墓,且以書谂禹錫,相吊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嘗評其文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

    ”安定皇甫湜于文章少所推讓,亦以愈之言為然,劉禹錫《柳先生文集序》而歎宗元為不可及。

    其少作尚沿六朝餘習,多東漢字句,而風骨未超,此不可學。

    貶谪後之文,則篇篇古雅,而短篇尤妙,蓋得力于《檀弓》、《左》、《國》者深!《平淮西雅》,足與愈《平淮西碑》颃颉。

    呂璜《初月樓古文緒論》。

    最工山水諸記,世以比元結之記道州諸山水。

    宗元豐缛精絕,元氏簡澹高古。

    二子之文,未知所先後也。

    然後世言古文者,尤推宗元諸記。

    王鏊《震澤長語》。

    至所為詩,字字如珠玉。

    精則精矣,然不若韓愈之變态百出。

    張戒《歲寒堂詩話》。

    其驅駕氣勢,若掀雷決電,撐抉于天地之垠;物狀其變,不得鼓舞而徇其呼吸也。

    司空圖《司空表聖文集·題〈柳柳州集〉後》。

    使韓愈收斂而為宗元則易,使宗元開拓而為韓氏則難矣。

    意味可學,而才氣則不可強。

    張戒《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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